69.第三十五章 蒹葭苍苍 （上）

　　敏敏看不得两人这般你侬我侬的模样，她表面上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暗暗起了小心思，虽没了弯刀，但腰带中还藏有一把匕首。她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只偷偷向腰间摸去，摸了许久，终于触碰到冰凉的匕首尖，突然她的手不动了，因为那白衣女子附耳说道“莫在做垂死挣扎”

　　敏敏见她起了杀心，遂也顾不得许多，猛然间掏出匕首，向身后的人刺去。白衣女子竟也不躲，只是加大了手中的力度。敏敏一时喘不上气来，狂乱的挥舞着匕首，可那匕首却怎么也碰不到白衣女子分毫，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墙，将那女子隔离在外。敏敏心中绝望，世间竟有这般诡异的武功。

　　眼见敏敏郡主命在垂危，那辽兵蜂拥之上。白衣女子一只手掐着敏敏的脖颈不放，一脚用力跺向地面，只见积雪四溅，两个人腾空而起。那白衣女子似飘在空中，一身红光托扶，看傻了众人。只见她轻轻一笑，那惊为天人的面孔透漏着诡异的味道。那笑还挂在嘴边，她却已松开了手，就见敏敏如一片轻薄的纸片自空中坠落，又重重的摔在雪地之上。那雪地依然纯白，而敏敏早没了气息。

　　见敏敏郡主死于白衣女子手上，方才那用锤的男人大吼一声“为郡主报仇”，辽兵蜂拥而上。

　　白衣女子缓缓落在地上，见辽兵个个血红的眼睛，却也不怕。凝聚气力又掀起一层雪雾向辽兵攻去。

　　上官瑾心中惊奇她的武功竟精进如此，她手无寸铁，虽以气力凝聚他物以形成攻击，以柔化钢，威力不容小觑。但辽兵毕竟人数众多，他唯恐她有闪失，只大喊一声“瑶儿，接扇”，遂将手中的扇子抛给她。

　　白衣女子飞身而起，一把接过扇子，人扇合一，那红色光芒绚烂异常，晃得周边人睁不开眼睛。这扇子正是遁灵火扇，虽是旷世奇兵，但在常人手中却难以发挥出威力，到了白衣女子手上却不一样，因为那女子正是元瑶。

　　遁灵火扇引领元瑶在空中旋转一圈，她又缓缓落入地下，右手灵巧一转，一道火红的扇气推向前方，前方的百余名辽兵倒在雪地之上。

　　那用锤的男人哪里见过这般诡异的女子与兵器，心知必无法与之为敌，便下了命令“撤”。辽兵一边防守，一边撤退，但上官瑾怎能留活口于此，遂乘胜追击。元瑶见他这般意思，心中必有缘故，却也不问，又是一道扇气袭来，辽兵的血溅了一地。两人一鼓作气，将那千余名辽兵杀得一干二净。

　　此时，天又下起了雪。雪花缓缓飘落在元瑶精致的眉眼上。上官瑾替她戴上了披风的帽子，眼中是万般柔情，“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歪头想了想，轻轻一笑“路过”。

　　上官瑾明知她打诳语，却也同她一笑。

　　元瑶低头将遁灵火扇合上，用衣袖擦了擦，复又塞回上官瑾的怀中。

　　这扇子对她来说意义非凡，他怎敢再收，忙要将扇子还与她。

　　她便敛了笑“这扇子，我送与你，你要好好保管，不可归还”

　　上官瑾见她执意于此，也不再推却，说道“扇在人在，扇无人亡”

　　听闻此言，元瑶又是噗嗤一笑“你这话，与季将军还真是如出一辙”

　　阔别多年再见，上官瑾只顾着欢喜，差点误了大事，元瑶这句玩笑话倒是提醒了他，他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号唤疾风过来。疾风见两人亲热，极不情愿的扭搭着过来。上官瑾一皱眉“这畜生”，遂一把抱起元瑶，落在疾风之上，过江而去。

　　此时的瀛州城仍笼罩在一片大雪中。虽一计“树上开花”暂时蒙蔽过去，但萧绰很快就发现了端倪。辽国大军再次兵临瀛洲城下。

　　季延渥将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又细细洗了脸，穿好盔甲，再次亲临城墙指挥克敌。

　　辽军见大宋所谓的援军不过虚晃一招，悉力攻城，昼夜不停。季延渥只一句“世受国恩，何以报国？唯愿效死以报！”瀛洲城守军虽是死伤无数，城池却岿然不动。

　　值此生死之机，远见黄龙旂在风雪中飘扬，一支大宋军队浩浩荡荡自远处而来。季延渥老泪纵横，跪拜在城楼之上，“御驾亲征，快开北门”

　　援军却是真的到了。禁卫军将皇辇抬至澶州北门城楼，后面跟着丞相寇准、将军高琼若干官员，跟在末处的是上官瑾和元瑶。

　　守军均俯首大呼“万岁、万岁、万万岁”。这呼声声如洪钟，震动四野。恰一辽军探子混在城中，正蹑手蹑脚预出城报信，却被韩冰一眼发现，便命人将他绑送至皇辇前，真宗命令“即命斩之”，遂韩冰砍下那探子的头颅，自城楼上抛下。

　　辽兵在城外先闻瀛洲城守军高声欢呼，后又见辽国探子的人头血淋淋得自城上抛下，相顾怖骇，人心四散，攻势立刻弱了下来。萧绰此时又急又气，又派出数千精骑薄城。　　

　　真宗下诏“大开城门、出军迎敌”。见天子坐镇，守军气势升而百倍，奋勇冲杀，辽军死三万、伤三万。见得以大胜，真宗遂回城内休息，留城乡寇准于北门城楼做阵指挥。

　　辽军已是强弩之末，只能自城下撤走。寇准命守军回营整顿，留下带来的部分援军替换岗哨。自己则拉着季延渥坐在城楼之上，叙起旧来。寇准乃是豪放之人，叫人送来烈酒，就要与季延渥大干三杯。上官瑾忙在一旁止住了他“将军旧疾犯了”

　　寇准拍了拍上官瑾的手，“这孩子，还真的有些像老丞相”上官瑾却不愿意提及此人，只闷不做声。

　　见身侧只有季延渥和元瑶，寇准不在避讳，只说道“孩子，你莫要怪你祖父。当年因你母亲身份特殊，为避免累涉无辜，他老人家才将你养在城外。可最后，还是免不了因此事而累，抑郁而亡”

　　见提及上官瑾的身世，元瑶不由屏气细听，寇准见上官瑾仍是不说话，气氛变得紧张，遂瞄了元瑶一眼，取笑道“这可是你媳妇？”

　　上官瑾涨红了脸，忙解释道“不是，不是”

　　季延渥不明所以，倒是寇准粗放之人却看出些许端倪，豪爽大笑起来。

　　此时，韩冰站在城下，只见城楼上的人开怀大笑。那上官姑娘不知何时竟与沈将军并肩站在一起，她与他都红了脸，心中不由感慨，怕是世上唯有他二人才是极配的。不知何时心中起了微妙的变化，或许是过于思念故人，又或许是眼前这个女子太过明媚，他已说不明白，只摇摇头，笑自己痴人做梦，长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营地。那身影孤单落寞。

　　萧绰回营后，气急败坏，未曾想寇准竟能将宋真宗撺掇至瀛洲城御驾亲征。眼见讨不得便宜，正是郁闷之时，就听探子来报萧挞凛、萧观音奴二人率军攻克宋朝的祁州，并俘获大量宋兵。不由喜开颜笑，遂下令，弃了瀛洲，由此，与萧挞凛等人会合，合力进攻冀州、贝州与天雄军。

　　待有人来报辽军已撤退的时候，寇准仍在城楼上，一手搂着季延渥，一手拉着上官瑾醉酒划拳，好不欢畅。听闻萧绰撤走的消息，他醉眼朦胧的双眼铮铮发亮，他又大口喝了碗酒，心中却明了这战事还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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