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马家有女初长成
天明，李去疾一夜未眠，他随意洗了把脸，吃了点早膳就去了霜儿的房间。
霜儿仍旧昏迷不醒，不过听莫小白说已无大碍，还需要几日才能醒来，李去疾遂放下心来，他刚想离开房间，这时候萧兰舒过来了，她见到李去疾手里拿着一个包裹，似乎猜到了他的意思，但她还是问道：“李小郎这是要去哪儿？”
李去疾停下脚步，遂拱手道：“陈夫人，既然霜儿已无大碍，小子这就告辞，多谢移花宫这几日的款待。”
萧兰舒还想挽留，“李小郎不若再待个几日，等霜儿醒了再走。”
“不了，小子还要赶路，我师父交代的事情还没做完，我不想辜负了他老人家的嘱托。”在李去疾的心中，他已经把云神当成自己的师父了，而且他还要去长安，只是这次霜儿受伤，是自己连累了她，他心里愧疚，觉得离开才不会让她受伤害。
“既然李小郎有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日后李小郎若遇上了何事，就拿这个去京城的天符楼。”
萧兰舒拿出一片梧桐叶，这一片梧桐叶是银白色的，与李去疾上次看到霜儿使用的金色梧桐叶不一样，这片梧桐叶就是一片缩小版的叶子，更确切来说就是一个符文，相当与一块令牌一样的物事。
“多谢夫人。”李去疾收下了此物，他想着下山刚好两个月了，却还没到长安，不想因此事耽误，这才拱手辞别。
萧兰舒明白李去疾的意思，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样看着李去疾的身影离开九宫山山门，然后消失在山野间。
去长安还有三四百里的路，李去疾出了九宫山后，一路向北，晌午过后他已经到了九宫山十里外的阳城。
阳城要比九宫山下那个小镇要繁华不少，李去疾一路走来，见到街头都是商贩，还有叫卖货郎们挑着担子行走在街上，一边拉客一边嗓叫着。
李去疾正口渴要去近处的同方茶肆喝茶的时候，忽听见敲锣打鼓声从后面传来，还有唢呐吹打声，十分热闹，他一扭头看去，只见一大队伍迎亲人马从他后面摇旗呐喊而来，马上的新郎穿着红袍，是一个肚子圆滚滚，肌肤黝黑看上去如同松树皮一样，颔下留着一缕长须的六旬老汉，只见老汉笑吟吟地在马上拱手，一旁的路人百姓则挥舞手掌，为其庆贺。
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衫，头戴青云冠的中年男子朝着马上的马员外作揖，“马员外，恭喜恭喜，青松不老，老骥伏枥啊！”
马员外从马上下来，也作揖道：“马南山见过高掌门。”
那高掌门正是长生宗的掌门高见，此刻一脸笑意，道：“马员外今日如沐春风，恭喜早生贵子啊。”
因为人太多，李去疾被路上的百姓挤到了迎亲队伍中，他只好忍着口渴，随着这拥挤的人海向前走，一路走着，也听闻不少，此刻他正竖起耳朵，听着一旁的百姓道。
“听说马员外纳了一妾，马家在宅院前面辟了一处广场，所有人都可以到广场那里搭的台子去看戏呢。”
“果真，要收钱么？”
“不要钱，马员外纳妾图个喜庆呢。”
“马员外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纳妾？”汉子问道。
“你是外乡人吧，这都不知道，马家家大业大，但是马员外膝下只有一个千金小姐，名唤马英，因为是女眷，自古以来女子不能继承家业，何况马员外并无男丁，子嗣艰难，所以马员外担心百年之后，家产都流进了未来女婿的口袋中。”
“未来女婿？这样啊，但是那个马家小姐嫁人了么？”
“这倒是没有，不过听说马员外曾今想将自己女儿嫁给洛阳王家，因为小时候的一纸婚书，可是那马小姐却死活不肯嫁，三番五次出走，最后直接当面在王家派去的老仆面前撕毁了婚书，洛阳王家一直耿耿于怀，王老夫人因一句马家女子无德，又因马家是庶族出身，反对这门婚事，最后婚事才取消。”
另一人继续追问，“那马家小姐长得怎么样？”
“这个我倒不知，不过”男子朝着马上肚皮圆滚，相貌有些丑陋的马员外望去，马员外此刻正瞪着眼睛朝着人群中的自己看去，这人脖子一缩，随即闭口不谈，毕竟在背后说三道四不是好事，更何况马家虽是阳城首富，出身商贾，大人物制药随便跺跺脚，就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
身旁另一男子看去，立马缩回了脖子，也不说话。
李去疾有些好笑，不过今日已经走了不少路了，他正打算在阳城找个客栈打尖。
李去疾喝了一口茶水后，继续在街上走着。
迎亲队伍太长了，百姓围观也不少，人满为患，李去疾几次三番想要从人群中出去，却无奈发现自己已经随着人流到了马家宅院前头的广场上了。
马家不愧是商贾大家，门前广场上搭建的戏台十分高大雄伟，看样子花费不少的银钱，而在戏台周围已经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就在李去疾也想去看看戏台的时候，忽然间一个穿着黑色圆领长袍的俊俏少年从他身旁走过，一不小心被人群一推，然后身体失去了重心，扑向李去疾。
李去疾见人扑了过来，当下身形扭转，行走如意，然后一把伸出右手扶住了那个黑衫少年。
少年一脸错愕，白皙的皮肤上，一片稚气未脱，长长的睫毛盯着李去疾的胸膛看去，而他忽然感到不好意思，脸色一红道：“方才真是谢谢你了。”
李去疾丝毫不在意，“不客气，今日人多，要注意脚下。”
“多谢。”少年拱手，随即问道，“兄台也是来看戏的么？”
李去疾一副无奈的样子，这才道：“这倒不是，今日人多，走路真困难。”
少年一听，扑哧一笑，他觉得这个少年实在是太风趣了，但随即他扭头一看，脸上突然显露出怒色，然后再指着马上那人冷哼着，“你说这马员外都一大把年纪了，娶了个芳龄十六的女子，这人都可以当他女儿了——”少年生气地跺了跺脚，这时候见到一旁的李去疾正一脸狐疑地看着自己，他这才恢复常态，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哈哈，兄台莫怪啊。”
“没事儿。”李去疾忽然间想到了霜儿，霜儿有一纸婚约，而且她到了一定的年龄，自然会嫁给那人，那人听说也在长安，李去疾知道要跟霜儿成婚之人乃是大唐皇帝太子李成器，他知道按照霜儿的性子，一定不会嫁给那人，更有可能会做出傻事。
有时候他觉得一个人若抛弃了幸福，就可以让南北稳定，这件事情说出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而且在人族历史上这类事件还是存在一大把的，但是结果下来却并没有真正稳定格局的，但是大唐皇帝、那些宰相大臣、世家、宗派却对此事乐此不疲，极力促成此事，而魔族之人也派人扰乱联姻，破坏结盟。
少年见李去疾的小小年纪，居然眉头紧缩犹如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思考问题，他问道：“看兄台一脸愁眉不展，可有心事？”
李去疾也不知为何，就这么说了起来，“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不喜欢被不喜欢的事情纠缠，但是却无能为力，最后还要选择一些不喜欢的东西，假装去喜欢，你说怎么办？”
少年一听，忽道：“这个很简单啊，如果不喜欢就不要去喜欢，还要假装去喜欢，那么他就是妥协了，所以我宁愿选择讨厌。”
李去疾道：“兄台真是爽快人。”
少年道：“这没什么的，怎样，现在你不皱眉头了吧。”
李去疾苦笑起来，道：“算是解决了一半。”
“你这人，不开心是一天，开心也是一天，要选择放下。”此刻一旁忽然走出一个白头老翁，然后看着一旁黑色圆领衫的少年，接着对上了话。
李去疾抬头一看，老翁皓首白眉、须发皆白，那番话如同入世之言，振聋发聩，听得一句，让自己全部的烦恼都抛去一旁。
“多谢前辈。”
“不客气，我看你与我的徒儿聊得起来，这才回你一句的。”
“师父，你怎么来了？”少年一脸诧异，他轻着脚步，如同一只猴子一般窜到老翁身旁，然后拉着老翁的衣袖，摇了起来，小声说着，“师父，你不会是爹爹请来的说客罢。”
老翁知道自己这个徒弟有些鬼机灵，而且在这件事情上他也没有否认，不过今日见她不在婚礼上，而是女扮男装，出了马家闲逛，不知道她那个爹爹知道后，又该怎么说，不过他还是充当一个说客，有些难为地在自己徒弟耳边说着，“霜儿，你爹爹都已经六十多岁了，半只脚都已经踏在棺材里了，纳一方美姬也是人之常情，再说这传宗接代是马家的大事，你爹也不希望马家的香火断送在他手上，所以才这么做的，此事你不能怪他。”
少年正是马南山独女马英，此刻她嘟哝嘴巴道：“我知道，可是你看他纳的那个小妾，只有十六岁，也比我大不了多少，这是我不能忍受的。”
老翁有些欲哭无泪，他明白马英的意思，不过纳妾也是为了传递香火，“英儿，你难道是打算闹婚堂？”
“师父，这可是你说的，不是徒弟想到的哦！”马英一脸坏笑，但随即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拉起她老翁的手。
“这是什么意思？”
马英道：“师父，你放心好了，我知道分寸的。”
“我拗不过你，我只希望你不要乱来。”
一旁的李去疾不知道师徒二人在说什么，等到那少年回过头来，一脸笑容看着自己，他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马英道：“兄台，我和我师父先行告退，你慢慢在这里逛吧。”
那二人走后，李去疾找了一个远离戏台的位置坐了下来，他甩着袖子正在扇风，今天的天气异常干燥、火热，此刻他的心情却烦躁起来，那戏曲在他耳中成为了嗡嗡作响的苍蝇声，他根本就没有心情听下去，他只想找一个安静一点的客栈稍作休息。
“真是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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