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的沈大小姐

　　这一天清晨，屋外鸟儿叽叽喳喳叫着，晨曦微露，一抹光亮照进了屋内。

　　屋中一张木榻上，霜儿已经醒了过来，她靠着木榻，睁开眼睛一直看着四周。

　　“原来我在九宫山啊！”她正打算从床上起身，忽感一阵眩晕，她立即知道自己受了内伤，救了去疾哥哥，只是阴十二还是走了，她没能用金梧桐叶伤了他。

　　躺了好几日，霜儿有些无聊。

　　而且在受伤这几日，好像并没有见到去疾哥哥。

　　这时，屋子的门推开了，只见莫小白端饭送药来了。莫小白见到霜儿已经醒来，他顿时大叫起来，然后不顾霜儿直接就跑出了屋子，霜儿知道这个师兄一直都这么看似疯疯癫癫，实际上人是非常好的，所以霜儿并没怪他，而是静坐。

　　不一会儿，玖月到人、萧兰舒二人立即移步赶来。

　　“霜儿你还好吧。”

　　霜儿一直都待在洛阳，两地分隔，她每年只有中秋、正月这些重要的日子才能见到自己的娘亲。

　　这是陈府的规矩，家中女子若是丧夫，无从子嗣（一般指的是男子，而霜儿则为女子），所以陈萧氏要去则要去九宫山修行静坐，霜儿一直对它嗤之以鼻，就好像自己身负婚约一样。

　　“娘，女儿不孝，让娘担心了。”霜儿一把扑向萧兰舒的怀中，然后抽噎起来，往日的痛苦与委屈一下子发泄出来，她恨自己不是男子汉。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下次啊千万不要这么冲动，就算救人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本事。”萧兰舒拍着女儿的背，然后抬起头仔细端详起面前的霜儿，“霜儿，半年不见，你瘦了不少了。”

　　“娘，我让你担心了。”霜儿捂着鼻子，擦着泪水。

　　萧兰舒摸着霜儿的青丝，“人没事就好，自从你师父追你出洛阳后，我一直都在担心，如今你没事了就好，只是下一次千万不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知道么？”

　　“嗯！”霜儿点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然后抬起头看着玖月真人，随即拱手道，“霜儿见过姑婆。”

　　玖月真人的一张脸色并不好看，她绷直了脸，嘴里有一丝冷哼的味道，“你这孩子，过了年就要及笄，怎么还这么贪玩，再说你有婚约在身，南北间的融合系于你一身，你怎可轻易忘记自己的使命呢。”

　　玖月真人一口责怪的语气，让霜儿有些赌气。她的个性有种执拗，有时候几头牛都拉不回来，此刻复而想起婚约，她心里头又不是滋味了。

　　从知道自己有李姓男子有婚约之时，她一直都挺反感，她想起她出生的时候，那个时候，大陈国早就灭国，而灭了大陈的隋国陷入了内乱，北方魔族入侵，神州南北各大世家、宗派之间勾心斗角，几年前大唐再度一统人族，为了让南北更加稳定，开国帝王李中雀钦点了原大陈皇族元懿太子之女与本朝前太子李鼎成之子结为亲家，而在三年魔族再次入侵，太子与天策王领兵出战，击退魔族，而前太子据说是在与魔族征战中死去，之后也不知怎么一回事，皇帝李中雀将皇位传给了天策王李济世，霜儿要嫁之人就成了太子李成器了，霜儿就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件物品一样，被转手送来送去，她讨厌这种感觉，道：“姑婆，为什么你们都要提这件事情，可是霜儿真的不想嫁人，霜儿宁愿一辈子都陪在你们身边。”

　　玖月真人道：“傻孩子，姑婆何尝不明白你的心思，可南北之事是关重大，若是有一人能够替代，我们何至于要把我们陈家的女人嫁给他们李家的男人？”事实上在玖月真人心中，希望霜儿能快活长大，可惜陈家是南方第一世家，陈家当年乃南陈皇族，江南世家多数以陈家马首是瞻，可是如今世道不一样了，大唐一统人族，南北合一才是历史趋势，若有人反对，则会遭到其他势力的反扑，更何况这一次霜儿被魔族的人劫走，更坚定了南北之间融合的意志，玖月真人不希望自己成为千古罪人。

　　霜儿知道自己姑婆的意思，她虽然表面没有说，可是心底明白她对于南北世家以及宗派间的意义，她的婚姻也是经过了漫长的商榷议定下来的，只是她不喜欢被人摆布，成为傀儡，或是一个牺牲品。

　　“娘，去疾哥哥呢？”霜儿这才注意到没有李去疾的身影，她忙问道。

　　萧兰舒看着自己的女儿，她说出了实情，“霜儿，他已经走了。”

　　“不可能，去疾哥哥答应过我，不会扔下我走的，一定是你们赶走他的！”霜儿叫了起来，随即她只感觉体内有一股真元在乱窜，她只感觉浑身上下极为难受，玖月真人看到霜儿一脸煞白，当即落在床榻上，以一道真元输入霜儿的体内。

　　霜儿的脸这才恢复如初，躺在床上睡着了。

　　“我们还是出去吧，她睡一觉兴许就能明白，我们这么逼她，反而害了她。”玖月真人从榻上起身，随即走到塌前。

　　“嗯。”萧兰舒看着霜儿，心里有些自责，可是她明白自己女儿的心思，这才从榻上起身，她有些担心自己的女儿，不时地回头看了几眼。

　　“她没事的，总归让她静下心来想想，想明白了就好了。”

　　“师父，她真的没事么？”萧兰舒看着玖月真人道。

　　“我活了两百多年了，难道还不知道么，我待会儿让默语来陪陪她。”玖月真人想起了往事唏嘘不已，她是陈帝陈勖之女，当年她爱上了一个庶族子弟，最后为了皇族利益嫁给了川州雄氏，后来雄氏叛乱，她杀了雄氏一族，因为陈氏女子一旦嫁人，就得守夫家的规矩，雄氏虽然叛乱，但她实际上已嫁作雄氏妇，因雄氏无后，她遂去了九宫山，一方面处于她对那个庶族男子爱的深沉，另外一方面她因为灭了雄氏一族自感罪孽深重，最后权衡之下，遂在九宫山带发修行，这一待就是一百五十年，如今细细想来，玖月真人感慨万千。

　　而她口中之人与霜儿年纪一般大，是南方第二宗派无极门门主沈初一的女儿，名唤沈默语，与霜儿自小认识，而且沈家的女子大多数都嫁给陈家男子，南陈的三个皇后中有两个皇后就出自沈家，沈默语的身上也有一份与陈家三郎陈军令的婚约。

　　萧兰舒点点头，认可玖月真人的意思，“默语温文尔雅，性子与霜儿截然相反，二人又自小认识，有她在，我倒可以稍微宽点心了。”

　　玖月真人停下步子，站在原地，然后转过头感慨起来，“是啊，霜儿这个孩子要是有默语一半的知书达理、德艺双馨，我这个做姑婆的就知足了。”

　　二人走了两个时辰后，快到日中时分，忽然间霜儿屋外有一阵轻叩声。

　　“别来烦我。”霜儿听见声响，已经幽幽然醒了过来，她一生气登时将床头上的绣花枕头扔了出去。

　　枕头落地，滚到了门口附近，激起了粉尘。

　　霜儿轻咳一声，大叫起来，“你们走，不要来烦我——”

　　那个轻叩声忽然停在半空，隔了片刻，一个文弱的声音传了进来，“凝霜，是我，默语啊，你怎么了？”

　　霜儿一听是沈默语的声音，自己也已经半年多没有见她了，遂从床上起身，她拖着一双鞋，胡乱地用手拢了拢发丝，然后跑着开门去了。

　　门“吱吱”一声被推开，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玲珑的少女出现了，她鼻梁上点缀着一颗痣，细长的眉毛如同一轮弯月，眼眸之中的晶莹，就好像九宫山上的那一汪云中湖一样。少女眯起眼睛，然后扶住霜儿的手臂，担忧道：“霜儿，你没事罢？”

　　“没事儿。”随即霜儿喜逐颜开，这几日的阴郁一下子消散开去，她拉着沈默语的手道，“默语真的是你啊，半年多没见，你出落地越发水灵了！想必军令哥哥见到你，一定是两条腿都不肯挪动一步了，日后我可得叫你一声三嫂啊！”

　　沈默语娇羞起来，一脸绯红，捂着脸道：“霜儿，你这个坏妮子，我不理你了。”

　　霜儿调笑起来，“哟，我们的沈大小姐不好意思了，不，是我们的三嫂。”

　　沈默语知道霜儿的性子，所以言语上不跟她一般计较，几天前，她一收到玖月真人的信就急匆匆地从无极门赶来，一路上累坏了三匹马，弄坏了十辆大车，如今见到霜儿的安然无恙，她总归放下心来，方才又听玖月真人二人说起婚约一事，她自然明白南北联合的大道理，只是霜儿性子太过执拗了，一下子她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看了看霜儿浑身上下，紧张问道，“霜儿，你没事吧？”

　　“没事！”她依旧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还说没事，都担心死我了，我一收到信就立即走来了。”说完，沈默语伸出手轻轻地拿起霜儿的手臂，“你呀，站着多费神，还是躺床上去吧。”

　　“嘿嘿。”

　　入了屋内，沈默语见到那绣花枕头滚落在门的一角，她弯下腰忙捡了起来。

　　“默语，麻烦你了，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耽误修行。”

　　“只要你不出事就好，其他的无所谓。”这半年以来，她一直都在无极门中潜心修行，那一把天目龙琴已经被她修炼到无师自通的地步了，而且她现在的境界是凝神中期，比霜儿高点，如果这次要不是听到霜儿出事了，她现在还在门中闭关修炼，说不定，可以冲击凝神上境。

　　“我方才”沈默语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想说霜儿的婚事，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件事情不宜提起，只能日后慢慢规劝于她，不过默语心底也同情霜儿的遭遇，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军令哥哥那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从个人角度看，她赞同霜儿的看法，若从大局出发，则是另外一番，因此在这件事情上她陷入了两难。

　　她拉着霜儿赶紧去床上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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