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疯老头与红鸡蛋

　　冯菜菜的网店和饰品摊都步入了正轨，收入也逐渐稳定下来，现在每天都有一万元左右的收益，小日子也过的越发滋润起来，因为没时间做饭又不想吃路边摊，她干脆花钱请了个保姆，每日将饭食做好送到摊位上，三菜一汤，菜品必是两荤一素，想吃啥只要告诉保姆，隔天就能吃上，冯菜菜从未如此满足过，这般待遇是那厚厚一沓票票换来的。

　　钱真是个好东西，虽然它不是万能的，但每个人都在追求它不是吗？当然，这钱必须来自于正道，来自于自己的劳动成果。冯菜菜现在的目标已经不是50万了，照这个挣钱速度，年底她就能存上百万巨款，衣锦还乡。这个成绩在她来时，只存在于想象中，如今她不仅做到了，还做的如此有效率。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不是吗？半年来冯菜菜付出了多少努力，只有她自己知道。但这也不光是她一人的成果，仁哥一直在背后默默的帮助她，可以说天时地利人和她都占了，加上她那还算不错的商业头脑，这才让她的辛苦付出收获了丰厚的回报。这般好运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在生意场上，每日勤勤恳恳，从不懈怠，最后却只能混个糊口，或者赔的血本无归，这样的人也不在少数。

　　冯菜菜不会辜负老天赐予她的时运，每天接单、发货、出摊、记账等所有工作做的一丝不苟，毫无疏漏。仁哥看见她记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后，头皮一乍，心想这等活计他一大老爷们可做不来，以后回老家单干了，得先找个媳妇，最好是理科生，数学好的！男人先成家再立业是有道理的，家中有个贤内助，记账这种事就断然轮不上他操心了。

　　这天中午，冯菜菜正坐在摊前小凳上美滋滋的啃着一块糖醋排骨，远远的瞧见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头，穿着件十分不合时令的棕灰色小褂，手里拎着塑料袋，袋子里塞的鼓囊囊，全是红鸡蛋。老头的行为很奇怪，他从南到北，挨个给每位摊主发两只红鸡蛋，发完两只鸡蛋，他就在摊位前驻足半饷，絮叨着什么，挥手跺脚，肢体语言十分夸张，表演痕迹十分明显！这又是哪般套路？更加奇怪的是，近一半的摊主都会收下鸡蛋，而后掏出五块钱递给这老头，也有人冷着脸直接把他轰跑。只要拿到钱，老头就立马停止那拙劣的表演，欢天喜地的奔向下一家……

　　冯菜菜看不懂了，此时旁边的两位摊主正指着那老头窃窃私语，像是知道些内情，冯菜菜便凑上前打听，在了解到事情原委后，她沉默了，真相竟是如此令人心寒……

　　老头姓丁，膝下有一子，头任妻子在生儿子的时候难产去世，当时医生问他，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他选择保了儿子。据说丁老头年轻时模样十分英俊，所过之地，一个村的姑娘都沦陷了……对于这个说法，冯菜菜持怀疑态度，模样好她是信的，至于那一个村的姑娘就算了吧，夸张成分过于明显。总之，丁老头年轻时是个玉面郎君，很受外貌协会的小姑娘欢迎，他不仅生了一张好皮相，还能说会道，万花丛中过，为人很是花心风流。娶妻后依然不安生，老婆怀孕后就在外面找了个有钱的小三，老婆难产时，他选择保孩子也是抱着龌龊想法，这边发妻尸骨未寒，那边就和小三领了证，过起快活日子。

　　几年之后，现世报就找上了他，富婆看上个更俊的，把他给踹了，一个子都没留给他。丁老头的后半生过的十分凄惨，因他有过如此劣迹，没一个姑娘愿意嫁给他，他四处打零工，把儿子拉扯大。可能是遗传基因作祟吧，他的儿子长大后也不是什么好货，整天不务正业，干的事一件比一件出阁，最后染上赌瘾，输光了就回家找他要钱，丁老头但凡拿不出钱时，迎接他的就是一顿暴打。长此以往摧残下去，丁老头的精神出现了问题，一开始只是时不时的自言自语，后来演变成疯疯癫癫，在大街上手舞足蹈，饿了就捡垃圾吃。

　　有一天，他的儿子良心发现把他接回家，叫他别在外面丢人现眼，都是要当爷爷的人了……喜讯刺激之下，丁老头的神智正常了些，不闹腾了，还会帮家里做活，照顾儿媳妇。按说儿子洗心革面，丁老头的精神病也好了，这一家人不说过的富裕，也应家庭和睦才是。可这爷俩往日造孽太多，报应接二连三的找上他们，先是丁老头的孙子生病夭折，接着儿媳妇得上抑郁症，喝农药自杀了……丁老头的儿子把事情全部怪在他身上，说他是个灾星，就是他把霉运过进家里的，在这之后开始变本加厉的折磨丁老头。

　　丁老头的精神病再度发作，身体也每况愈下。他的儿子又跑去赌钱，每天喝的烂醉如泥才回来，对他不是打就是骂，后来把家底霍霍光了，就逼着丁老头出去挣钱，找不到工作就让他去要饭，要来的钱被这孽子搜刮的一干二净，也不给丁老头饭吃。很快事情发生了转折，一场车祸压断了孽子的一条腿，这下消停了，孽子成了残疾人，从此只能拄着拐杖走路，无法施展家庭暴力，逼丁老头去要饭，家里过起了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孽子动起了歪脑筋，不知用什么法子哄了丁老头出来行骗，至于这行骗手法，很快冯菜菜就知道了。

　　丁老头来到她的摊位前，从袋子里摸出两只红鸡蛋放在桌上，咧出一嘴大黄牙，上面还缺了几个口，说话都漏着风，脸上的褶皱纵横交错，从这张又黑又黄的脸上，丝毫也看不出他年轻时俊俏的影子，丁老头乐呵呵道，“老板好！我儿媳妇生了个小孙子，送你两个鸡蛋吃。”冯菜菜微笑着回应，“恭喜您呐，老爷爷！”丁老头瘪了瘪嘴，话锋一转，继续那固定模式的表演，“我孙子得了白血病，家里没有钱治，需要你的资助，五块十块，给多少都可以！”说完他捂住脸，做出一副自认为悲伤的模样，等待冯菜菜掏钱或者撵他走。

　　这就完了？这次的套路倒是简洁明了，只是丁老头演技太菜，换上次那帮人一准演的跟真的似的！冯菜菜想了想，没按常理出牌，她掏出500块钱双手奉上，真诚道，“丁爷爷，我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在我出生时，被误诊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家人将我狠心抛弃，如果我的爷爷也像您一样，想必今天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这500块钱是我孝敬您的，您拿着看病也好，补身子也好，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丁老头被眼前的五张百元大钞震惊了！也被冯菜菜的言论震惊了！无论是以前要饭，还是现在发红鸡蛋，从未有人一次性给过他这么多钱，也从未有人和他说过这样长的一番话……眼前的小姑娘连他的姓氏都道出了，明显是知道内情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但没撵他走，反而掏出500块钱给他，这是为什么？还能是为了什么？丁老头在冯菜菜身上仿佛看见了他那小孙孙的影子，小不点刚学会走路时，就知道拨糖果喂爷爷吃，如果他的孙子还活着该有多好！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丁老头不演了，他抖着手接过500元，眼神复杂的望着小姑娘，道了声谢，接着把剩下的半袋鸡蛋放在桌子上，转身走了。冯菜菜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转过街角，消失不见，丁老头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些，走路也轻快了些。呵，这老头怕是装疯吧，因无法接受现实而装疯卖傻，自我逃避，也是真够可怜的，对现今的他来说，活着也是一种折磨。冯菜菜剥开一个红鸡蛋，吃了起来，内里还是温温的，挺香！

　　500块买了十几个鸡蛋的事，她没有告诉仁哥，这次她是在知情的情况下掏的钱。如果要她说出个原因，她也说不出来，总之她就是这么做了。这整件事过于复杂，牵扯到的因素太多，丁老头的不幸是他一手造成的，但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已不能全怪到他一人身上。只能说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丁老头既已种下恶因，该他承受的恶果便一分也少不了，后悔也无用。

　　隔壁的摊主说，丁老头流窜于各个街道行骗，每过几个月就会出现在这里一次，固定的摊贩都认识他，出于同情，大家都不戳穿他，愿意给的就给个5块钱买两鸡蛋，不愿意给的就直接撵走。冯菜菜白天出摊的时间尚短，所以这是她第一次遇见丁老头。

　　这件事的后续发展是冯菜菜没想到的，自从她给了丁老头500元后，每到她出摊的时间，丁老头就来到她的摊位前，送上两只红鸡蛋，再未向她讨过钱。冯菜菜打听他现在的生活情况，丁老头却不愿过多透露，只说他搬去了养老院，那残废儿子他也不管了。看来丁老头这是改邪归正，回头是岸了！

　　盛夏七月时，丁老头死了，死于脑溢血。他并没有搬去养老院，残废儿子也不知所踪，直到他的尸体发出恶臭，才被邻居发现并报了警。这些是冯菜菜后来在新闻上看到的，新闻上说，丁老头倒在厨房门口，死时闭着眼，手里还握着一只红鸡蛋。冯菜菜觉得，那只鸡蛋应该是准备送给她的，七月六号之后，丁老头就再未出现过。

　　冯菜菜去庙里请人为丁老头办了场超度法事，又买了许多纸钱烧给他，烧纸钱时，冯菜菜念叨着，“相遇即是缘，我已为你做了可做之事，但最终是个怎样的结果还要靠你自己，在下面好好赎罪，愿你来生投个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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