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慈母心经 一

　　细雨碎碎下了两三天，天空中一片雾气腾腾，还在没有停的迹象，山路泥土多松猾，飞燕几人已经逗留吴镇多日，因着雨大，实在无法前行。

　　“心姨，今天好点没有？”飞燕来到房间，只见赵元一已经站在一侧，陪着心姨说说笑笑的。

　　“多谢姑娘挂心，我好多了，只难为你二位为了我这个老婆子，耽误了你们的行程。”被唤心姨的妇女起身，拉着飞燕坐下道。

　　“心姨，您别这么说，好好养伤，等天晴了，说不定您的伤也好了。”飞燕忙扶她坐下道。

　　“是呀心姨，你看这天气，我们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赵元一在一旁附和着说。

　　那日在来吴镇半路上，他们见到受伤昏迷不醒的心姨，把她带来吴镇医救，没想到心姨头部受伤，醒来后除了自己的名字，竟什么也记不得了。

　　赵元一对她颇感亲切，日日茶汤伺候，又在吴镇周边几番打听，也没有人认识她，心姨四十多岁的年纪，听口音有些苏杭味，风韵犹存，眉眼温和，任人接近，倍感温暖，想来应该是苏杭人士。

　　三人正说说笑笑，便见吴府大公子的陪读学生李拾音进来，说是大公子吴敬维新做得一副画，请飞燕与赵元一去看看。

　　李拾音是吴敬维奶娘的儿子，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但那位公子哥儿从小性格开朗不羁，不爱读书，偏爱作画，倒是李拾音，虽是侍读，依飞燕看，文采倒是在吴敬维之上。

　　吴府是镇上首富，老夫人早年丧夫，一个人辛辛苦苦将吴敬维拉扯大，先夫遗志，便是希望他将来能通过读书，考个举人秀才的，光宗耀祖，脱离商籍，是以，老夫人对儿子非常严厉。

　　偏这位主儿又是个桀骜不驯的，除了爱作画，他更爱舞刀弄枪的，教书先生气走了多少个，惹得她娘颇为头痛，娘两经常因此吵闹，倒是奶娘王氏的话，他还听得进去几句。

　　这不，吴老夫人为了他能安心读书，打算在年前将自幼定亲的沈家小姐沈碧琼迎娶过门，已经定了良辰吉日，就在本月二十八日，除夕前夜。

　　吴老夫人与飞燕的娘亲算是远房表亲，飞燕娘亲年轻的时候，两人感情极好，就算嫁进太师府，也未断书信往来，后来飞燕娘亲因病去世，才断了联系。此次吴敬维大婚，宴请太师，吴老夫人本没报多少希望，但没想到庞太师还能念及当年表妹情深，派了飞燕来吴镇。

　　且说飞燕之前收到庞太师的来信，要她回京过年，被她回绝了，后来又来信，道出母亲与吴老夫人的关系，要她来吴镇一趟，当是替她母亲续念旧情，礼品庞太师已命人从京城送来，定会在大婚之前赶到。

　　两人跟着李拾音来到明月楼，只见吴敬维正站在画板前，提笔落下最后一笔烟墨，回头道：“来的早不如来得巧，二位来得刚刚好。”

　　两人走进一看，只见山雨村镇，房屋炊烟袅袅，由远及近，如梦如幻，不由得赞赏起他。

　　飞燕笑道：“敬维表兄，你这画技如此了得，不当画师真是浪费了人才了呀！”

　　吴敬维将手放在嘴角，哈着热气说道：“我这画既能入庞姑娘之眼，也算遇到知己了，不瞒二位，在下真不想整天拜读孔孟之道，比起他们，我更喜欢二位无牵无挂，游览江湖的生活！”

　　“少爷说的是什么话，奶娘我只听说过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江湖险恶，整天在外面打打杀杀的有什么好？”王氏端着热茶来到旁边，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件黑色狐皮大衣，边给吴敬维披上一边说道。

　　“再说你都要成亲的人了，别整天想着浪迹江湖，以后啊，应该多收收心，好好读书才是正道理。”

　　“哎呀！奶娘，有些事情你不懂！”想是吴敬维经常听到此番言语，自接结上系带不耐烦道。

　　王氏还要再说，却被李拾音拉住，劝她道：“娘，来的时候老夫人要您过去一趟，快去吧！”

　　王氏这才忍住，问他道：“老夫人找我做什么？”

　　李拾音道：“近来天气寒冷，老夫人想着林夫人没备御寒衣物，让您找一找去年从云南带来的那件孔雀羽衣，给林夫人送去。”

　　王氏听后面色一变，心想那可是价值千金的宝贝，老夫人怎么舍得就这样拿出来送人了，但看赵元一等人在旁，不便多说，狐疑地走了几步，又折身对李拾音道：“好好陪着少爷读书，可别再贪玩！”

　　见李拾音应后才珊珊离去。

　　“奶娘近来比母亲更心急了，拾音，我真想和你对换一下身份，这样娘和奶娘都省心了！”吴敬维摇头叹息道。

　　“出身那是我们自己能选择的，少爷还是不要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了！”李拾音一顿，随后苦笑不得。

　　“唉！”吴敬维不由气妥，“拾音，我和碧琼虽然从小定亲，但我们性格爱好，全然不同，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你是知道的，在我心中，我从来只当她是朋友，是亲人，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我不想，也不能违背承诺了。”

　　“少爷，碧琼小姐才貌双全，贤良淑德，况且你们就要成亲了，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你若是娶了人家过门，她人那么好，你可不能辜负她，做了那负心人。”却是李拾音听了吴敬维之言后，别过头沉默半响，才开口道。

　　“敬维表兄，我觉得你若真不喜欢沈小姐，应当早些找她说清楚，以后的人生还很长，你们男人以后可以三妻四妾的，只要自己自己喜欢，就可以娶回家当老婆，可沈小姐呢，你若只是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娶她，岂不是白白耽误了她的一生？”许是触动了飞燕的往事，她在一旁忍不住说了出来。

　　她此言一出，在场三人，除了赵元一均为愣住，眼中神情各不相同，赵元一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半似玩笑道：“小燕儿，你说这话可要负责任，别人家好好的一门亲事，大过年的被你给搅黄了！”

　　“不不，我觉得燕儿说得对！”吴敬维心中忽觉清明，好似顿悟一般，摆摆手道。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不爱碧琼，娶她只会耽误了她的一生，我得找母亲说清楚。”吴敬维本是性格直爽不羁之人，飞燕一言之下，他茅塞顿开，不由认真点头。

　　“少爷，你别忘了，再过五天，就是大婚之日，若你此时反悔退婚，你不顾及老夫人颜面，也要想想碧琼小姐，她一个年轻女子，无所过错，却要被你退婚，你要她怎么面对以后的生活？”吴敬维说着就要去找吴老夫人，李拾音急忙拉住他道。

　　李拾音满眼焦急，很是为那沈碧琼担心，飞燕与赵元一相视一笑，只觉另有隐情，吴敬维气道：“那怎么办？真让我娶了她？”

　　李拾音一顿：“女孩子的名声比命还重要，至少……至少你得问问碧琼小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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