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风起时
李承宏自然知道这事情与李祈宁脱不了干系, 他也绝不会让李祈宁捏住自己一个这么大的把柄, 辛遇说完, 他便果断的吩咐道
“一定要将那个女人从王府揪出来, 怎么做, 你看着办,若是做不到, 你以后也别留在王府了!”
辛遇领命, 表面上神色不变, 心中却是一寒,按照他的才华, 在朝堂上获取功名并非难事,而他却选择留在王府替信王办事, 主要是心中感念他对自己的知遇之恩,这些年他在信王幕后, 替他出谋划策, 步步为营, 付出不知多少,信王向来对他都是礼贤下士的, 今日却说出这等重话,辛遇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信王如今羽翼渐丰,恐怕已经不再如从前一般需要他了。
直到他出去, 李承宏和苏演都不曾发现他神色有何异样, 辛遇和往常一样, 奉命骑马出了王府。
王府虽然有府兵,可却不能无故在城中抓人,只有金吾卫以及长安府尹才有这个权利,可金吾卫从前是李祈宁的旧部,如今尚且还有许多人听命于他,刚好长安府尹又是信王的人,他拿着信王的金印去找长安府尹,那府尹正愁没有表现的机会,便马上下放公文,调遣人马给他去用。
是夜里,月明星稀,入夜后,暑气渐渐的降下来,庭院中清风徐徐,十分凉爽,世子爷夫妇新婚燕尔,在床榻上缠绵了一阵,事后,李祈宁替她擦净了身子,崔清漪躺在他的身边,身上盖着薄被,不多时陷入梦乡,他在床榻上躺了一阵,眼眸正阖上,忽然听到屋顶上一阵细微的响动,他心中警铃大作,倏而,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悄无声息的下了床。
他抬手轻轻的推开窗子,月照中天,银光泄地,他低咳了一声,紧接着窗外一阵疾风闪过,只是眨眼的功夫,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色中高大男子出现在他的眼前。
“何人?”
龙跃身形不动,只有那声音才能证明他还是个活人,他道“少主安心歇着,不过是个宵小之辈,不足畏惧,待属下替少主将此人抓住”
李祈宁点点头,龙跃领命飞快离去,那扇窗子再次合拢,他转身回来,躺会床榻上。
刚躺下去,身边的人便直往他怀里蹿,接着,两条柔软的藕臂勾住他的脖子,妻子带着鼻音的娇软声音在胸膛上响起,她道“夫君,外头发生什么了?”
原来还是醒着,刚才的事情,想必都被她给听到了,李祈宁声音里带着笑意道
“我吵醒你了?”
崔清漪的脸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低声“嗯”了一下,并没有打算跳过她刚才的问题
“何事?”
李祈宁搂着她身子的手,手掌放在她的脊背上,轻轻的拍了拍,柔声道
“咱们王府进贼了,有龙跃在,不必担心,还没有哪个贼能逃脱他的追捕,也不知这是哪里来的贼,居然这般大胆,敢来王府偷东西”
他的声音低沉,似在呢喃,等他说完,又发现怀里的女人没有再说话了,脑袋搁在他的胸膛上,双手紧紧的缠着他的脖子,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下了。
李祈宁低下头,在她的发顶亲了亲,然后握住她的手臂,从脖子上拿下来,托着她的脑袋放在一旁的软枕上,确定她是真的睡下了,这才再次起身,这次却不是在窗户底下叫人,而是一丝不苟的将衣裳穿好出门去了。
他出房门之时,龙跃已经将那人给抓住了,他将被抓的人带到李祈宁的面前。
几人所在的地方,是一间空旷的屋子,里头没有什么摆设,只有两把楠木雕花椅子,墙壁上摆着各种刑具,屋内冷冷清清的,楠木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玄色直裰,散着长发的白面男子。
龙跃见到主子,便将此人脸上的蒙面巾给扯下来,露出一张瘦长的大马脸来,此人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额斜到右边的嘴角,仿佛将整张脸生生的割裂开了一般,十分丑陋,龙跃没有忘记,这一道刀疤还是他划上去的,他噙着冷笑
“左不才,你居然还敢来,当年侥幸让你逃脱,如今再次落入我的手中,你就别想活着出去”
这个人是长安城中有名的江洋大盗,倒也不是个劫富济贫的大侠,练了一身好功夫,却不走正路,专门干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五年前来过王府一趟,龙跃追他至城郊,此人被他砍了一刀之后,跳入悬崖,自此以后再无踪迹,他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倒是活着回来了。
左不才那张面目狰狞的脸上看不出是何表情,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他道
“云都王借着手上的权利,这些年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反正来路不正,我来取一点拿去花又又何妨,如今落在你们的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李祈宁冷睨着他的脸,目露寒光,他噙着冷笑道
“左不才,何人指使你来王府的?”
饶是左不才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可被李祈宁这样冷冷的瞥一眼,只感觉有股冷意从脚底直接窜上心窝,他神色镇定的说道
“无人指使,是我自己要来的,反正我已经死过一回了,侥幸又多过了几年快活日子,就算现在死了,也是我命该如此罢”
李祈宁却对他的废话一个字也不信,他眼神森森道“本世子知道你不怕死,我也不会让你马上去死,我会让你活着比死还难受”
说完,他便看了一眼龙跃,低声吩咐道“将他的一只手给砍下来!”
左不才神色一变,眼中瞳孔紧缩,还没说话,龙跃便到了眼前,然后他的手被按在地上,他都还来不及挣扎,整个手的手腕就被整齐的切了下来,他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声。
然而,这个院子门窗紧闭,窗子都被厚重的黑布给遮住了光线,外头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鲜血如注,他那只被砍下来的手的手指头尤自在抖着,他则抓住被砍断的手臂,睁着眼说不出话来。
“你若是说出来,或可留你一只手,若是不肯,那就一只也别留了”
左不才想想那人答应过自己的事情,咬咬牙,狠下心来道
“无人指使我,要砍便砍,我若是求你一声,我便是孙子”
“砍了”
看得出来,左不才此人宁愿丢了性命也不愿意招供出来,能让他这样舍生忘死,除非有什么把柄被捏在对方手里,李祈宁懒得继续啰嗦,丢下一句话便走了。
这注定是个不安宁的夜,他走出去没多久,王府外面便传来一阵叫门的声音,很快龙庭匆匆的跑进来跟他说“少主,外面有人闹事”
“是谁?”
龙庭道“是长安府尹带着人过来了,说是看到一名江洋大盗闯入王府,想要进府搜查”
两人站在庭院中,月光底下,身影被拉的很长,他的脸上染了月光,越发显得清冷俊美。
他嘴角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哦,来的可真巧”
这丝笑意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在他的嘴边消失了,那双凤眸黑夜里,显得越发深沉难测
“我去会会他”
就这个动静,别说是崔清漪,便是云都王和城阳公主也被吵醒了,李祈宁正要走,便听到身后开门的声音,他回头一看,自己的妻子身上披着月白的斗篷,满头的乌发披散在脑后,小脸在月光底下越发显得白净,如同月下白莲一般。
她一下台阶,便飞快的朝自己走来,李祈宁伸手将她接住,搂在怀里,温声道
“怎么出来了?”
崔清漪仰着头,眼中露出担忧之色“外头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何如此吵闹?”
李祈宁面露安慰之色,他道“别怕,我去去就来,想必如今阿爹和阿娘也醒来了,你去陪着他们,让他们安心”
崔清漪见他神色自若的样子,心中的担忧到底少了几分,点点头道“好,我这就去”
夫妻二人兵分两路,李祈宁让龙庭送崔清漪去安抚云都王夫妇,自己则只身来到王府大门口。
府门正关闭着,王府内外很多人把守,外头的人若是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想要进来也是很难的,此时,王府的各侍卫都在门口等着他,见他出来了,便赶紧迎上去道
“少主,是京兆尹带来的人,这些个虾兵蟹将我们还没放在眼里,要不咱们将他们赶走得了”
李祈宁冷静的扫了众人一眼,淡淡的说道“开门”
众人知道他不想动手,只得退开到一旁,打开大门让他出去。
王府的大门口,灯火通明,外头乌压压的站着二三十个人,手里头都举着火把,为首的男子,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面白无须,带着幞头,穿着圆领斓袍,正是京兆尹本人,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男子,三十来岁的模样,峨冠博带,一身圆领大袖长衫,模样倒是有几分儒雅。
李祈宁一看此人,便知道是何来历,他带着一丝冷嘲道
“怎么,区区一个江洋大盗,如此兴师动众,连信王也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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