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十长老 公主与侍卫

　　沿着下水道一直往东，循着气味标记，七弯八拐，十长老一行四犬很快走出遗忘之都。

　　虽然都城之内一般也是四通八达，开阔位置不少，但闲庭信步到底不如这外面世界来的徜徉。蓉儿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抖了抖雪白的绒毛，像是刚从监牢里逃脱，无比舒畅。

　　“整天呆在地下城，都要憋死我了，将来我绝不会让我孩子生活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洞里，天天跟坐牢似的。”

　　蓉儿并非雪松亲生，只因当初被人遗弃时还很幼小，尚未有关于人类的记忆，被十长老接入遗忘之都后，只粘着雪松。雪松看其生的一身像极了自己的雪白绒毛，又如此可怜可爱，想起自己年少时的坎坷形状，不免触景生情，念及如今膝下尚无子女，便收养她做女儿，起名叫蓉儿，寓意她将来万事从容，再无艰辛。蓉儿并不知此中环节，长大后总缠问雪松她母亲是谁，一次两次，雪松都扯了理由把她搪塞过去，谁知蓉儿依然不厌其烦的问探，雪松只好告诉她她母亲诞下她后，去人世寻找食物，就再没回来。蓉儿对这样的答案并不满意，满眼失落却无可奈何，唯有沉默不语，痛定之后她还是会去找十长老或者清影或倾诉或追问，她希望至少能有一次得到不同的版本，可是，她总是失望而归。

　　“蓉儿，十长老在，可别乱来。”过儿惶恐不安地小声说道，生怕蓉儿生出什么出格的事，他一是怕雪松训斥其护主不力，更是担心会有任何意外发生在蓉儿身上。

　　“我乱来？那些野蛮禽兽吃了我族多少同胞，我母亲都未能幸免，我能如此，很不错了。”

　　“蓉儿，别瞎说。你母亲只是失联，不代表发生了坏事。”

　　“那也不代表发生了好事啊！十长老，你说是不是，我们又不像人那样无知，总会迷路，要是还活着，她不可能不回来找我。”

　　十长老一直不赞同雪松这个版本的故事，因为这种表述很容易让他犬有主观情感的代入，而激起潜在的种族仇恨。奈何雪松说谎在前，后面的只能跟着圆。十长老很早就看出蓉儿是这种盲目执着到爱钻牛角尖的性格，他一直主张雪松告知其真相，他认为孩子的接受能力远比父母想想的要大的多，但同时，他也明白即便要让蓉儿知道真相，也不应该由他来说。

　　“蓉儿，别总纠结一件往事，珍惜眼前拥有的才最重要，否则，稍不留神，它就成了你该追悔的又一桩往事了。”追风淡淡地说道：“你好歹还有父亲，我却什么都没有，但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眼下的，才是你能拥有的，而你能拥有的便是最好的。”

　　“切！活在当下，你这叫没心没肺没节操，连生从何来都漠不关心，那么轻易放下，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在乎过，连牵挂和在乎都没有，跟行尸走肉又有何区别？”

　　“你这是典型的混淆概念，放下和在乎有这种神逻辑么？”

　　“有！就有！必须有！啦啦啦啦……”

　　“十叔，你看蓉儿又开始乱吠。”

　　“行了！蓉儿，你这性子真跟你父亲一样，顽固不化，听不进别的意见。”

　　“十长——姥——姥——你又护着追（小）风（婊）哥（砸）！他欺负小（小）女（公）生（主）！你还帮他。”

　　过儿听了蓉儿的话心都要碎了，怒目圆瞪的注视着追风，那气势那姿态若不是有十长老在，真恨不得迅速拿下追风的一血。

　　追风听了蓉儿的话，整个犬都不好了，浑身的鸡皮疙瘩依次爆裂——咂咂咂咂……落地成灰，堆积如山。

　　十长老象征性的咣！咣！了两下追风。“你这丫头，真拿你没办法，我惩罚他了，你不许再闹。记住，任何时候不许对人吠叫。”

　　“世上果然还是十长老最好！”蓉儿伸长脖子在十长老身上左蹭右粘，白了追风一眼。“一切都听十叔的。”

　　越往市区走空气越浑浊，飞扬的粉尘如晴空下的阴影染指着整个城市。蓉儿不住的打喷嚏，抱怨空气的污浊，过儿于一旁不停的补刀。

　　“就是，人类这低等物种只会搞破坏，造出这些粉尘气候，让我们犬类简直没法呼吸。”

　　十长老和追风都没在意这些。

　　于追风而言，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十叔，在这对于犬类来说危机四伏的人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意外，尤其是这殉难日将近的日子，更是处处险恶。其实，还有一点，就是关于十叔梦呓时的言语和他之后一反常态地向追风透露机密，都让追风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会有不祥事件发生，他虽然不怀疑十叔化解危机的能力，但今天连十叔都有些不安的举动，让追风不得不提高警惕。

　　于十长老而言，很多年前，他便开始寻找预言之子，独自跋山涉水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可谓千辛万苦，无论是空间的距离还是时间的跨度，他都忍受了常人无法承受的苦痛。当初他之所以选择定居于这座城市，并建立流浪犬的都城，就是因为他越来越强烈的感知到预言之子会临世于此处，他费尽心力，步步算计，眼看就要成功，偏偏天不假年。幸好卓越的感知力，让十长老洞悉了时光迷雾，他清楚今天必将得偿所愿，他一定也必须要找到预言之子，因为他万分明白，唯有如此他才能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

　　“过儿，留意四周动向，切记保护好蓉儿，”十长老嗅了嗅空气的味道说：“我们马上就要进入永安区。”

　　“十长老，永安区举报流浪犬的人太多，不如改去别的区吧。”

　　“怂包！以前你跟沉怒决斗时，也没见你怕成这样啊？”

　　“我们必须详尽评估永安区流浪犬的生存状况，必要的时候还得随打狗队去宠物收容所调查。我们一是要尽可能的保证流浪犬的安全，亦是要以此来说服族犬敌对人类的冲动，以防止激烈冲突的爆发，这是遗忘之都建都的基本宗旨，怎么能因为一些困难就放弃？”

　　“算了，过儿！认输吧，思诺都说不过十叔的。”追风轻轻拍了拍过儿的肩膀，以示同命相怜。

　　“哦耶！就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就爱去收容所执行任务，太刺激了！”

　　“公（我）主（的）殿（女）下（王），我求你，你还是悠着点，你这华丽的毛色本来就很显眼，再这样闹腾更是危险，万一出什么事我可怎么办？。”

　　过儿第一眼看到蓉儿便已拜倒在她的雪白绒毛之下，曾经一切的不羁和珍视为生命的尊严，都因着这病入膏肓的爱恋而溃散全无。在蓉儿面前，他是总裁是兄长是骑士是小弟是忠犬是玩具是撒气筒，他总是随着场合和蓉儿心情的改变扮演着不同角色。他不介意蓉儿是否在意自己的真实感受，凡能在她的世界里常驻，他便心满意足。

　　“公（傻）主（老）殿（娘）下（们），”追风没好气的说：“收容所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才去的，你若是总这么嚷嚷，我看我们只有变成涮锅的狗肉片的份了。”

　　“追风，信不信我咬你？”过儿龇牙咧嘴地瞪着追风。

　　“一个是胆小如鼠，一个是鼠目寸光，若说没奇缘，偏是二货对奇葩，若说有奇缘，姑奶奶真是瞎了眼。”蓉儿分别白了二犬一眼唱说道。

　　十长老突然扭过头，嘘了一声，示意大家安静。四个犬迅速躲进路边花坛的冬青树下。

　　“需要我去解救他们么？”追风探头轻声问道。

　　“不急，先看看情况。”十长老冷静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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