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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冲动之后


  山林繁茂,夜空底沉,池飞鹏如惊弓之鸟惊恐地穿梭在山林草木之中,夺命飞奔,片刻不敢停留,亦不敢回头张望,尽管肢体渐觉麻木,终究不敢大声喘息,不敢逗留歇息,生恐被那恶灵野兽追上,活剥了他之毛皮,将他串成烤串置于炭火之上。他不想死,不想成为刀俎上的生鲜嫩肉,不想成为豺狼猛兽利齿下涮锅的滑肉片。

  池飞鹏一路狂奔,眼扫左右,只见林木森森,丛林死寂,阴霾环绕,幽光昏暗。忽觉气动草低,肃杀风萧,冰凌临至,似鬼如魅;眼光扫描处,隐约见得凶光迫近,森寒恐怖,哪里还敢于此林中躲窜,只恨自己不能一跃千里,跳出这危机四伏之境。忽然,他脚下生疼,为枝木所绊,竟被甩出数米,重重跌落在岩石上,四脚朝天,凝视空中,片刻宁静,沉思孤寂,复又回归惊惧之状,翻身跃起,顾不上哀怨与疼痛,全力奔命。

  及至丛林边缘,池飞鹏纵身一跃,跳出幽暗之地,黑暗消褪,眼前竟是一片广阔草原。明媚阳光柔和温暖,池飞鹏只觉如沐春风,沁人心脾,情不自禁的在草地上翻滚起来。可闻听八方,密林深处追命之音乘风而至,池飞鹏猛然清醒,哪敢怠惰,只觉□□一紧,身体不由自主地再次飞速急奔。

  此处草原沿山势缓缓下沉,犹如山丘绿衫,经年不衰,草场中央有一线清水海,随季涨落,从不干涸。池飞鹏先于密林狂奔,地势缓缓上升,卯足劲的火力全开,还算游刃有余,此刻,地势渐落,几次三番险些翻到,再不如先前迅捷,四体犹比之前更累。到达清水海边缘,却不肯费时绕行,果断跳入其中,疯狂狗刨,他亦惊奇自己竟会游泳。及到岸边,蹬腿跃起,在岸边抖尽水珠,回头望去,一片平静,他才宽下心来,渐渐放慢脚步。

  池飞鹏一路小跑,时时回头观望。不多久,来到草场尽头,又是一片翠绿林地,林木却比先前那片林子稀疏,亦无齐腰杂草,阳光透射进去,挥洒清辉,驱散薄雾,草木悉数如披金缕玉衣,清风阵阵,拈花拂草,擒香送爽,宛若仙境。

  池飞鹏看得真切,竟似在梦中见过,呆愣片刻,但见一界碑,碑上刻着“池家庄”三字,碑旁有一凉亭,亭上题有一幅对联:梦尽缘起与情去,情减恨生同梦归。横批写着“昔月亭”。

  说也奇怪,池飞鹏才见此亭时,并无半个人影,空荡荡的凉亭上,只有几尊大理石凳和一张残缺的花岗岩石桌,靠近后,却依稀见到有人形光影在石凳上汇聚闪烁,渐渐显露人形,一男一女,似乎在说着什么。池飞鹏一时好奇,悄悄潜伏过去,赫然发现随着他的逐渐靠近,人形光影的透明度逐渐下降,其声音随之增大。

  池飞鹏高度警惕,不敢靠的太近,生怕惹出事来,丢了小命,却又抵不过猎奇心重,便匍匐着身躯,潜在杂草之间,蝎蝎螫螫地爬到亭边台阶下。

  虽能听到絮絮碎语,却辨不清那二人谈话内容,待探出脑袋偷窥时,猛然一阵激动,那幻影男子的音容笑貌在池飞鹏看来分明就是荣月啊。

  池飞鹏喜泪交加,正欲相认一倾衷肠。那男子却已发现池飞鹏,顿时目露凶光,嘴巴撕裂而出,獠牙破口突生,化作巨狼,随即朝池飞鹏飞扑过来。

  画风骤变,始料不及,池飞鹏自认眼瞎,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有魂在,只觉腿部湿润,才如梦惊醒,撒开腿,豁出命,边尿边奔,一心只想逃命,忘了惆怅忘了哭。

  眼瞅着再入林地,池飞鹏视之为救命稻草,疯狂奔跑只求能极速跃入其中,却突然发觉自己四脚凌空,回头一看,池飞鹏不禁哀嚎一声:“我的亲娘呀!”

  原来池飞鹏已在巨鹰爪下,那鹰正凶神恶煞地注视着他,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将猎物抛在岩石上摔碎,然后吃掉。

  池飞鹏瑟瑟发抖,却不敢挣扎,万般不想死,可人在高空,已是身不由己。忽然,巨鹰松开利爪,他极力挣扎,却无物攀缘,唯是凌空坠落。池飞鹏觉得自己死定了,一路千躲万藏,终是逃不过猛禽魔爪,想到自己毕生夙愿是变成雄鹰翱翔蓝天,没曾想却要命丧鹰爪之下,难道梦想是葬送命运的预示?池飞鹏茫然苦笑,又想到含辛茹苦的老爸老妈,不禁悲从中来。他恨自己离家出走;恨自己跟老爸老妈的最后一句话竟是“我恨你”;恨自己的幼稚,恨自己的叛逆;他多希望镜头可以在此NG,回拖进度条重演一遍,告诉老爸老妈在他心底他一直都深深的爱着他们,不是因为他们生了自己,而是他们对自己从来都是不计回报的付出,为了自己渺茫的未来,透支着他们本就不多的青春。万千思绪,悔意迟来,仰天长啸,坠落苍穹。

  眼见就要摔碎在岩石上,池飞鹏闭了眼,他害怕看到自己四分五裂的尸块,他沉静却又无奈的挨等着生死一刻,这一刻犹如针锥般,扎的他千疮百孔遍体鳞伤,却偏偏迟迟不来。直到再无坠落感,池飞鹏都没砸上坚硬的岩石,四周摸起来似乎软软的,硬硬的,肉肉的,毛毛的,他将信将疑地微微地虚睁双眼——“妈呀!”直接蹿了起来,只见巨狼龇牙咧嘴地盯着他,而他立在巨狼的掌中央。

  这一惊非同小可,池飞鹏本能地纵身一跃,却被一扫帚拦腰打下,痛地他满地打滚,嗷嗷直叫。

  “滚开!不许在这睡!还敢撒野?”保洁员扬起扫把驱赶着池飞鹏。

  一梦惊觉,惊魂未定,半晌才回过神,又是一扫帚飞来,池飞鹏一边躲避一边与那保洁员论理分辩,可他发现无论说什么,保洁阿姨都像聋了一样,全然不予回应,照旧舞动着手中的扫帚。

  池飞鹏环顾四周亦觉奇怪,心说保洁阿姨不听自己解释也就罢了,怎么今天路上行人都如此高大,他思忖着难道是自己掉进时空裂隙,来到了巨人国?正思量间,那保洁员又是一扫帚横扫,池飞鹏竟被甩到空中。

  “畜生!还敢乱叫!”

  什么仇什么怨,池飞鹏一脸懵逼,他实在不懂自己到底哪里冒犯了保洁阿姨,竟拉了她这么高的仇恨。

  临落地时,旁边正好有一汪雨水积成的水洼,池飞鹏满腹狐疑试探性地伸出了脑袋,只见那水中的狗头面目狰狞,惊恐愤怒地瞪着他。

  “贱狗!你谁?”

  “我是你!”

  “谢谢啊!你是狗。”

  “不敢承认吧,你也是狗!”

  “你他妈才是狗,贱婢狗,□□ 狗,流浪狗!你他妈全家都是狗!”

  “若你不是狗,我怎么会出现在你的倒影中?”

  “我照我的,关你屁事,贱狗,滚粗我的倒影!”

  “贱狗?你就是啊!不管你愿不愿意接不接受,从今天开始,我都将和你如影随形!”

  “我再贱也贱不过你,贱不过你祖宗!”

  “你这贱性还真是与生俱来!”

  “就你贱!”

  “你贱!”

  “你贱!“

  ……

  “你这贱狗是疯了吧,要撒泼,滚别地去!”池飞鹏的狂吠声,声声刺耳,保洁员哪里肯忍,抡着扫把就是一棍。“叫你妈逼啊叫!叫了一天了知道不?不管别人受不受得了,你他妈还越叫越来劲!滚你妈逼的狗畜生,丧心病狂!”

  耳旁顿觉虎虎生风,池飞鹏本能的纵身一闪一跃,回头看时,不仅看到了骂骂咧咧的保洁阿姨,还看见了那随风招摇的尾巴——那一刻,真是回眸一惊,惊醒千秋梦中人啊!池飞鹏哪敢停留,夹着尾巴逃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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