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被遗忘者?葬礼 2
女人悲苦的撕出一丝惨笑,把牛肉馅饼全留给了流浪狗,又赔偿了摊主的损失,交待完毕,猛然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一动不动。
“完事,收工!”金黄犬轻松地抖了抖身上的尘土,若无其事地说:“撤!”
“一点内疚感都没有?”
“内疚?你了?”
“我自有我的原因。”
“谁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悲伤和理由,那么矫情累不累?挖坑埋起就好。”
“整个遗忘之都能让我佩服的,也就只有这心狠手辣的你。”
“没办法,谁让大家都争着做道德君子了。该杀的不杀,后患无穷。”
呈现在追风眼前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对人与狗关系的理解,原来狗不一定非要死守着人类到老,在有些时候竟可以离开亦可以反抗。可如梦惊醒的追风还是被眼前的一幕幕冷血般场景激烈地拷问着自己的良知,他觉得即便是有血海深仇,可有必要动用如此极端惨绝的复仇方式么?他好怕有一天自己也会堕落至此。
“就是狗畜生引的事,抓住它,打!死!”一名路人指着追风对着过往人群大义凛然地叫喊道。
很多时候很多人不会区分和在意到底是哪一条狗的错,只要有一只狗犯了事,那么所有的狗在他们眼中都是有罪的,尽而憎恨整个狗类群体,认为他们都该死:这即是强势群体对弱势群体的奇葩理论之一。动不了强壮的狗,他们自会对瘦瘦小小几无抵抗之力的狗下手:这便是其奇葩理论之二。
追风心下悲楚只觉冤枉,看到人群气势汹汹地围过来,知是大事不妙,他拼命的汪汪辩解,人群却愈加愤慨,无可奈何之际,他只得离开这守候之地向远方逃去。追打弱者的人群个个都是身怀绝技满脸浩然正气的武林正派,他们相信的永远是人群的义愤填膺,一逮住机会便会释放那积压于心底的莫名其妙的正义。追风虽身形敏捷,可在闪躲奔逃中还是被死死地踹中几脚,尖尖的皮鞋头重创了他干瘪的胃部,他踉跄数步,几乎想吐。他没敢停下,他不想停下,他不愿停下,他要拼命奔跑,他要疯狂急奔,远离丑恶人群,甩掉一切让他肺裂心死的人类,他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那里有他憧憬的家园和彼此互懂的玩伴,他没工夫再回头去看去想主人还来不来,如果注定被遗忘,So be it(那就这样吧!)。无论别人的将来中有没有他,他都必须要有属于自己的将来,他觉得自己值得得到更好的。
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多远,直到夜幕降临,众星临世,在一处幽深僻静的地方,追风躲进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瑟瑟发抖。直到确定无人追来,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四角朝天的躺在地上,歪着头闭着眼,吐着小红舌,剧烈地喘着粗气,身体已是虚脱,心情却畅快不已。
“请你来你不来,非要自己送上门?”
追风微微地睁开眼,心道,妈蛋,又是那个怪叔叔。
“都怪你个糟老头,乌鸦嘴,一语成谶,我现在不要主人了,你!满!意!啦!”
咣!咣!两下。
“凭什么打我?”
“你这就算我的关门弟子了,跟我走吧!”
“我呸!谁答应做你学生了?”
Duang! 怪叔叔忽然凭空掏出一包牛逼闪闪的纽西兰K9和一份肥美多汁的火腿。
饥肠辘辘的追风顿时两眼放光,不由分说地抢过食物一手抓着犬粮袋往嘴里倒,一手握着火腿朝嘴里足,溢出的食渣粘在嘴角,追风伸出舌头灵动地左转右舔,精确地演绎着颗粒归仓。他撅着鼓鼓囊囊的嘴,一边咀嚼一边打趣着怪叔叔,“好吧,就勉强做你一天学生,”追风眼球一转,说道;“但不许打……”
咣!咣!两下。
“好吧!随你便了,但每天不许超过十下!”追风跷着二郎腿挤眼瞄了瞄袋中犬粮不剩多少,索性托起袋子咧开巨口,一饮而尽,然后身心舒畅的躺卧在怪叔叔身边,心满意足地抚摸着此刻与身形毫不相称的圆滚滚的肚子,极为享受地打了一个饱嗝。“来吧!”追风斜眼看着怪叔叔,春风醉酒般地眯着眼说道:“先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叫追风。”
“他们都称呼我十长老,你就叫我十叔吧,从今以后这遗忘之都就是你的家。”
“十叔,谢谢你——”追风在浓浓睡意中喃喃自语,“——肯——肯收——养——我。”在甜美的憧憬中,追风安心地合上了千斤重的眼皮,酣然畅眠。
那一天追风终于失去了依存于人的信仰。曾经的伤痛如尖刀利刃般在他脑中磨刻下累累伤痕,疼痛如影随形,让他痛不欲生,无可逆转无可挽回,他只能将那段记忆封存,将其亲手埋葬于灵魂的乱葬岗,不想被遗忘他只能先遗忘。
那种心痛的深度,你能想想的到么?就好像你爱上一个人,和他一起编织着快乐,幸福的让你以为这一幕幕欢笑必定地久天长,让你感动的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为之放弃,你彻底沦陷进爱情的蜜罐,毫无保留地沉浸在与他共同谱写的浪漫童话中。可有一天,他笑嘻嘻地起身离开咖啡店,他让你等着,说是去给你买你最爱吃的那一款臭豆腐,你满心欢喜地坐在原地欣赏着他那英姿飒爽的□□,享受着“冰雪纷飞”款的卡布奇诺,吮吸着浓香丝滑的巧克力,回味着每一寸每一丝的甜蜜,感受着每一分每一秒的动人春光。那一天是情人节,晴空万里,春意盎然,你们才在房间大汗淋漓,你还满眼含春的望着窗外行人,鄙视着满街的单身狗,可他——偏偏再没回来。直到咖啡厅打烊,你还坐在那里痴痴地盯着窗外,而手机的提示音已是“不在服务区内”。那时你伤而无痛,哭亦无泪,但你觉得自己比什么都要痛,比什么都要伤。你会否定,可你始终会接受;你会怨恨,可你终究会平复;你以为会铭心刻骨,可时光终于把他拉得稀疏平常;你以为你忘了,开始满心愉悦地打理新的生活,可偏偏一张照片一幕回忆一枚纸戒一块臭豆腐,悲伤瞬间以碾压所有思绪的姿态,如洪水前锋般席卷而来。你哭的死去活来,哭的撕心裂肺,哭的惊天动地,可你却在臭豆腐小哥的调侃中破涕为笑。“美女,我卖了几年的臭豆腐,你是哭的最惨最逼真的一个,都是混口饭吃,咱们别去医院了,说吧,私了多少钱?”那一刻,你终于忘了他,只是记着当时的痛,痛如针锥,锥心刺骨,骨痛轮回,回环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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