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潮莲水神舞
冥寻帝十年,桃夭国泰民安。
自“白狐之乱”后新帝登基一切都想着好的方向发展,没有邪魔外绕,帝国大量的兵力可以收回,对军队的直接投入也大大削减。但对军人的培训的投入却空前的增加。帝君军校不在只针对军人单对妖兽战斗的技能培养,还增加了很多对于人的战争方面的实战上的训练。这是后世对于涟漪王朝和红莲王朝的最重要的区分,前者偏重人对邪魔和妖兽之间种族的战争,后者偏重对于人的战争。
但这一切对于青府里的君月夜来说,一切都不重要,甚至不如他手中的一盆花重要。他住在青府已将10年了。如他所说,他从未离开过青府。打理着手中的盆景、读读房间里的书,反正青府这么大,书又这么多,他又无事可做。
10年来他整理的最多的就是这些书籍,只因为这些书籍和他以前学的不一样,所以更讨他喜爱。做帝王时国师教他的是帝王之道,猜的是众臣之心,读的是用人之道。国师说过,他不需要学习百姓民生,只要懂得使用人才就好,不必事必躬亲。可是识人断物却是他最不擅长的。就像他从未看透过青冥是什么样的人。
20年前,青冥是天纵英才,拥护他上帝位,让他感激,10年前,青冥是他眼中毒刺,功勋压人、杀他所爱,让他恨不得除之后快。而现在,青冥在他眼底却是个智者。
从他在偌大的书房整理翻看的书籍来看,青冥似乎早就料到了,在‘三生墙’建立后人和人之间的争斗会大于人和邪魔、妖兽的争斗。还将帝国发展的计划分门别类的规划好了。细心的标注了每一个需要延伸扩展的备注。甚至在针对发展四郡县各自特点的计划也开始着手了,只是尚未整理完毕而已。如她不是武将,想必也会位极人臣。罗漪说得对,青冥的这一面他从未了解。
放开手里的书本,打算休息,现在他比以前休闲多了,入夜后会早早的睡下。起身时腰间的刻着‘春日潮莲图’的翠璧在桌子重重的上磕了一下,裂开了一条纹路。这是罗漪给他的,是他和青冥一切因果的开始,可是他对此仍无任何记忆。
解下翠璧看了良久,最后还是决定收起来。打开衣柜门,他的衣服占据了五分之四。虽然君月醉软禁了他,但衣食方面却从未未亏待他,衣服不管新旧一年都会从里到外换一次。每个季节10套,有的衣服尚未上身就被换掉了。而青冥的旧衣只蜷缩在醉左边的角落里。罗漪用能防腐的银黑色的水云墨绸仔细的包裹好了,衣服不多,三四件而已,裹着水云墨绸的在角落都能闪着星辉的光点。大约都是戎装,线条极为利落。最有最里面的一件,柔柔的一团,不像是戎装。伸手触到还有一半略微坚硬。
君月夜将手中的翠璧赛到最里面的那件衣服了,反正记不得,挂着也是徒劳。可是塞了几下都未能赛进去,只好拿出那团柔软打算解开后将翠璧放到里面。大概是罗漪用了什么特殊的包裹方式,那团柔软在离开柜子后一下子就展开了。从里面掉出一个水蓝色的面具。
那面具太过眼熟,君月夜千百次在梦里都见过的东西,那是沉墨16岁在跳“水神祭”是带的面具。
‘血玦城’每年桃夭树三月开花,月末花同时掉落,东部红色的花瓣随着冰雪融化的水流到‘西泽郡’。因夹杂着红色花瓣的水流远看去殷红胜血,又称“红潮”。而红潮越大这年的潮莲就盛产越多,所以被当成水神来祭祀。每年千流郡都会选一个贵族会世家小姐,戴着面具跳“水神曲”。而那年跳‘水神曲’的正是沉墨,面具上缀了用蓝紫色的水晶座的火焰图腾,那是和往届水神祭最不同的地方?沉墨说那是冰封的火焰,融化冰雪带来的生的迹象。
如同沉墨所言,她跳的那支舞正是生命的韵律。幽蓝色的身影像跳动的火苗一样在台上旋转、水袖的流动变化多端,不同以往届的柔魅。仿佛是征讨严寒,点燃了战争脉搏。那是后来众人如何模仿都无法拥有的□□,即便是那时宁晶的舞蹈都差得太远,当时过于表现的宠爱都不过气青冥而已。
30年前,那天的那支舞,君月夜还清晰地记得。
巨大环形的水神祭台上,迎风而立的蓝色的身影。两条白色的三米长的水袖安静地垂在两侧。随着水神祭的礼曲响起,右边的水秀缓缓飞出,打在了环形祭台为“流觞曲水”准备的水渠上,随着鼓点又骤然收回,带起一串水珠,水珠尚未落地,左边的水秀就疾驰而来,击中了飞舞的水珠,那是水珠并未被击碎,而是变成一只晶莹的蝴蝶翩然飞舞在那抹蓝色身影周围。飞旋三周后变化作一蓬水雾,阳光下水雾带出一抹七彩的光影。原来那祭台上跳舞的人竟然会水的造型法术,这是所有看过这一幕的人共同的想法。
造型法术不同于幻术的幻化,幻化多是障眼法而造型法术是真实的用力量控制物体的形态。水的造型法术,自然是用力量控制水的形态。但水是液体,无法自我固定形态,要控制其形态需要力量的持续的供给。所以学习水的造型法术是最少的,也更难。水的造型法术多用于医疗,所以君月夜看着这一幕时立刻就猜出了她的身份——水沉墨。
随着礼曲的进行,两条水袖宛如游龙的飞舞在水花之间,无数的蝴蝶越来越多,渐渐的充满着整个祭台,又陆续的爆开,七彩的光影闪烁不断,那抹蓝色身影宛若从霞光中踏浪而来的水神。突然所有的蝴蝶都化作了水雾,蓝色的身影也侧身卧在祭台上,长长的水袖整个浸在水中,整个水渠的水都倒流凝结在水袖上,缓缓的逆流到祭台上。蓝色的身影也缓缓随着逆流的水起身而立,期盼的随之旋转。渐渐的逆流的水化作人形,那人形虽是透明的,但高挑清瘦,身姿轻盈,一看便能分辨出是羽族人。那是传说中水神的异族恋人的。蓝色的身影和那水影随着礼曲在祭台上极尽缠绵的用舞姿述说着对彼此的爱意。
礼曲渐渐进入高潮阶段,两个身影拉着水袖彼此旋转起来,那水影渐渐的双腿离地有凌空飞起之势,若不是水袖相连恐怕一凌空飞走。但那蓝色身影尽力的挽留,终不能让他离开。慢慢的两个人相对而视,那水影怜爱的扶着“恋人”终是吻上了蓝色身影。众人正沉醉的看着相爱不可相守的两人终于换来一抹温色。突然那水影中闪过一道红光,一双火焰构成的巨大的双翼从水影中透体而出,将水影蒸发成了水雾,瞬间将蓝色的身影包裹在羽翼之中,烈焰焚尽,祭坛上哪有蓝色的身影,取得代之的是一身火红色的身影。宛若妖王临世,杀伐决绝的环视众人。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原本水神祭是演绎水神与妖王争夺大陆统治权,却爱上妖王正营的羽族之王,两人最终不能相守的故事。很多人演绎都是赞美两人异族而恋的情谊,从未有人能去演绎她与妖王相争才是两人恋情终结的原因。这次大胆的演绎将整个祭祀的变得耐人寻味。不知谁先喊出了一个“好”字,顿时人群爆发了前所未有掌声。
也正是那支舞君月夜才真正爱上她,一个看似柔弱却,兼有着水和火焰的韵律的女孩能不让人心动吗?他们从小就认识,虽然不是常年在一起,可两人父亲交好见面的机会多,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但那一刻他才真的心动,爱上那个从寒水里冲出的火焰。
而这个面具为什么会在这里?
君月夜反复检查面具,确定是当年的那个面具。翻看面具内侧,在面具左眼下有一片七瓣雪花的图腾,那是静雪郡王的家徽。七瓣雪花上居然有个“青”字,那个不似青冥的笔迹那般狷狂有力,而是劲廋有力透着一股雅致。那是他过往常常在奏章上看过的字体——当年的泊文候君月醉的笔迹,现在的帝君的御笔钦书。
君月夜突然意识到什么,打开见舞衣服,寸寸翻看,终于在束腰上看到了同样的图案,
一片七瓣雪花上立着一个“青”字。用手仔细丈量这套舞衣的尺寸,居然比沉墨平常所传尺寸要长、肩也略宽,但腰却更细,这并不是沉墨舞衣!但这却是当年那个跳舞的人所穿的衣物。
当年那个跳舞的人究竟是谁?能脱口而出的答案是那样的不可相信。
君月夜拽着面具冲出青府,全然不顾当年那个人说过:“此生你不出青府邸,我保你一生平安;你若踏出青府一步,我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葬身之地!比起这个面具真正的主人是谁对君月醉来说太不值一提了。
可刚冲到门口,暗卫就出手阻止就将他堵在门内。长久的没有练习武艺君月夜连手中的面具几乎都要抓不住了。
“这么激动?”一个修长的身影慢慢地踱步而来。正是君月醉,虽然未穿帝王的礼服,但他一向俊美又有几分纨绔的邪气,显得咄咄逼人。“我十年大祭‘三生墙’正说送你一份潮莲茶呢,你倒是真激动啊!”
“这是谁的?”君月夜一瞬间丧失了10年来的那份漠然,举着手里的面具,内侧向着君月醉。“这是你静雪郡的家徽怎会出现在这上面?”
“呵……原来在这里啊!”君月醉夺过面具,抚摸那处家徽。“我还以为她扔掉了呢!”
“你……”君月夜呆滞地看着君月醉质问道:“你,你知道这面具是谁的?”
“……这面具是我做的!当然知道是给谁的了”君月醉有些戏谑的笑了笑,“连这身衣服也是我给量裁的呢!”
“它是……”君月夜吐出半截话又收了回去,终于还是不敢问出口,那个答案就像是无法饶恕的罪过,出口便是后悔终身。
“这青冥定做的,在静雪郡驻兵的时候。”君月醉把玩着面具,狭长的双眸弥漫着一丝笑意,“本是送给水沉墨16岁的生日礼物。”
“……哦,还好……”听到是给水沉墨得衣物君月夜终于松了口气,终究那人还是沉墨。
“当年我游戏民间,在爷爷开的御贡织坊里看店,遇上了来定制衣物的青冥!”君月醉挑着左边的眉毛,嘴角弯起一丝戏谑的笑意,挥手示意身边的护卫离开。“她说,她有一妹妹,善舞,要定制一套能在水神祭上惊艳的舞衣。当时我认出了她是军中新贵——青冥,但她却未曾见过我,所以不知道我是谁。细细的讲述了舞衣的要求,如何用料、如何缀珠、如何剪裁。我假装店面老板询问了许多细节,又诓她谈了许多题外话,她虽不善言辞,但对当时的形式有独到的见地……”说道此处君月醉唇边地戏谑之语化为一丝微笑,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前前后花了一个月才将舞衣剪裁完毕。衣服我做了两套,一套按她提供的尺码做的,一套按她的尺码做的,还附加了一张面具,这面具是按青冥的脸部线条所铸,又没有系带的丝线,必须用灵力吸附在脸上才能佩戴。本是嘲笑她总有一天会落魄到当舞娘的地步,这面具正好可以给她遮脸用。现在想想,当时实在是太幼稚了,如此把戏在她面前卖弄,还不知道背后被她笑成啥样了!”
“这面具是……”君月夜听见他的讲述先前放松的那口气瞬间回堵到了胸口,哽的他无法说话。
“这面具只有青冥能戴。”君月醉唇边的戏谑更盛了,“如果你所看见的那个跳舞的人真是带着这副面具的话,我可以肯定她是青冥。”
“噗……”那口淤堵于胸的气终是化为一口鲜血夺口而出,雪白的衣衫污染上了斑驳的血迹,像是君月夜常在永夜季常画的寒梅图,只是这次画在了他的身上。“你早知道她便是水神祭上的舞者……”
“很久以前她说过,‘我终究是输给了时间,在他们的时间里他先遇见了她,再遇见了我,她也一样,而在我的时间里,我先遇见了他,再遇见了她。终是不一样的先后,我无法争,无法抢,无法辩解。’”君月醉唇边的戏谑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凛冽的鄙夷,宛如神氐一般俯视着君月夜,他一把拽主君月醉的肩,劲力入骨,像是要将君月夜的肩头生生的捏碎,他低头在君月夜耳边低语,“是的,我早知道那人是青冥。而我,就是要你们错过!永生永世的错过,绝无后悔的机会……”
(https://www.dingdlannn.cc/ddk128610/653889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