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人心
“你叫什么？是谁派来的？”
“你射杀沐颢天的目的是什么？”
“用的凶器丢在哪里？”
审讯室内，不论警署如何盘问，艾黎全程摆出清纯的笑容，无比清爽地冲对方眨眼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艾黎在拍夏日汽水广告。
“你到底说不说？”
艾黎像是哑巴了一样，被拷住的双手托着下颚，不开口、不点头、不摇头。
问完第二十三遍，两名做记录的警员对视一眼，双双不耐烦地拍上笔录，走出了封闭的审讯室。
走廊中，已经包扎过伤口的沐萧和他的幕僚们一听到动静立刻全部都紧盯向两名警员。
“开口了吗？”沐萧问。
警员摇摇头，其中一个摸着后脑勺说：“沐老，她还是什么都没说——真是见了鬼了，这女人已经被饿了三天，三天加起来一共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可精神比正常人还好，脸上的表情也一直都不变，这样的犯罪嫌疑人我们还是第一次见。”
沐萧一皱眉，“看来不是一般人，一定要尽快查出她的来路，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幕后黑手。”
“是，我们一定尽心尽力。”另一位警员说：“虽然她能撑，但谁都有生理极限，只要我们用各种手段来逼她开口，迟早能知道的。”
沐萧点头，随后在手下的搀扶下一步一缓地向出口走了，警署署长也恭恭敬敬地跟在旁边。沐萧边走边思索，随后低声对署长道：“鉴之兄，看管的事情可就交给你了，除了你最信任的部下，千万别让任何人接近这个女人。一来防止内应，二来防止她被灭口。”
署长立刻鞠躬点头：“鉴之明白。”
另一头的医院，重症监护病房内，伊顿与沐颢天双双摆着凝重脸。
“已经第三天了，怎么办？”
这句话是沐颢天问的。
按照原来的计划，艾黎枪击他之后就应当把整桩事嫁祸到屈涯手下的身上，随后沐颢天和伊顿布置好的其他证据才能够派上用场。可是两人万万没想到计划竟然泄露，屈涯的人也同时布置了真正的枪手准备干掉沐颢天，然后再把事情栽赃到伊顿的身上。
根据沐颢天事后分析，屈涯可能还是想拿他和伊顿的关系做文章，待他真的死后，屈涯可以说他和伊顿出现了诸如分赃不均的某种内部矛盾，于是伊顿策划了这一切。当时大批屈涯派遣的警察如此快速地到达现场拘捕艾黎，可能是为了杀人灭口。若屈涯的计划成功，他不但可以抹黑沐家的名声，同时还可以永除后患。
但屈涯没有料想到的是，艾黎快一步开枪，因此屈涯的人并没能把握好时机一举杀掉沐颢天，而让伊顿和沐颢天匪夷所思的是，艾黎明明完全有余力完成栽赃的任务后顺利离开，可是她不仅丢掉自己用来栽赃别人的枪，而且还在杀掉真正的枪手之后束手就擒、自投罗网。
“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艾黎那边了。”
伊顿抬头看沐颢天，露出个甚是无奈的笑容。
“什么意思？你不打算救她出来吗？”沐颢天心里十万个为什么，简直想不通伊顿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本来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的，现在略微有些眉目了，而为了让她能够继续自己的计划，我们绝对不能救她出来。”
“你说说看。”沐颢天认真地望着伊顿。
“艾黎是为了帮你才那么做的。”伊顿解释道：“当时事发突然，屈涯竟然也安排了枪手，玩一出反间计，如果艾黎不杀掉那个枪手并且毁尸灭迹的话，多一张嘴就多一些麻烦，可能我们栽赃屈涯不成还能反而被他算计。所以她先杀了枪手、把尸体丢给我，随后又主动被抓获。现在的情况，就只剩下艾黎一张嘴，随她怎么说了。”
“问题是警署那边不一定会信她啊。”
“所以她才由着警署把她这么折磨了三天吧，等她真的快撑不住的时候，好戏才会开始，到时候她会半真半假地让警署认为她是被逼着说真话的，然后——”
“艾黎会在狱中把一切都扣在屈涯身上？”
“对。”
“她又不了解屈涯的情况，能行吗？”沐颢天皱眉。
“别小看她，她可糊弄了我那么多年。”伊顿笑笑，“而且，我们的计划她一直都有旁听，情况她大概了解，应该没问题。”
沐颢天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病床上，低头沉默了许久，凝重地开口道：“伊顿，要不我们终止计划吧。”
伊顿摇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行。”
“可是……我不想让你的女人那样受苦。”
“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而且，当初提出来帮你们的也是她自己。”
“万一出什么事呢？”沐颢天微微握拳，“如果她有什么不测，我岂不是要自杀谢罪了？”
“万一再说万一的事情。”
“问题是，就算我们的计划最后成功了，艾黎也杀了十几个警察，事情现在闹得这么大，警署和法院都会讨个说法的。”沐颢天正色道：“与其到时再营救会增加很大的难度，不如现在赶紧撤了。”
“沐颢天，你到底想不想进元老院？”伊顿忽然变了脸，一双翠眼难得变得凌厉起来。
沐颢天立刻回答：“想，但我的愿望没有迫切到需要牺牲你的爱人来成全。”
“为了这个计划，死的人还少吗？你现在跟我谈什么仁义？”
“我早就不在乎什么仁义了，只是我知道艾黎是你最爱的人，你又是我最在乎的朋友，我——”
“你现在什么都别想，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当务之急是进行下一步计划。”
说完，伊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医生服，对着墙面上的镜子检查好假发和口罩，站起身来，“过一会儿你爹的那群朋友又要过来看望你了，赶紧躺好吧，我也该走了。”
沐颢天盯着伊顿脸上的表情，总觉得他心里有什么古怪，可是也自觉不该问下去。他沉默了一会儿，感叹：“我现在似乎知道一点希斯姆托里奥家的人和正常人的区别了。”
伊顿的身子停了一下，挑眼冲他笑笑，随后打开沐颢天病房与另一间病房联通的门，闪身离开。
“怎么会搞成这副样子？你不是说枪手万无一失吗？！”
苍宅书房内，屈涯的嗓门已经高了八度。
林籁信低着头说：“我找的人已经是业界公认的高手了，我没想到沐颢天那边的人竟然比他反应还要快。”
“你没想到——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苍镰也气得满嗓子冒火，“你自己不想想他勾结的可是黑社会，水平能次到哪儿去吗？！”
林籁信被一顿臭骂，没有言语，低头冷着脸。
苍镰自己稳了稳气息，冲屈涯道：“算了，事情已过，看当下要紧。依我看，事情还是有转机的。”
屈涯盯着他，“您说。”
“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是想杀了沐颢天那边的枪手，在证据方面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但现在反而是我们这边的枪手被杀，他们的人入狱了。我猜沐家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那个女人将屎盆子扣在苍家的头上，不过，要是我们能想办法解决掉她，两边不就又是证据不明了吗？”
屈涯听了这一席话，想了想，说道：“您说得对，我觉得现在咱们也别想着之前的计划了，最重要的是不要引火上身，绊倒沐家是次要，保全自己才是重中之重。想要沐家父子命的人又不少，嫌疑人遍地都是，只要能模糊证据，沐家就抓不到我们的把柄。”
话毕，苍镰点头，但也不忘狠狠瞪了林籁信一眼，“也只好这样了。”
屈涯对林籁信说：“籁信啊，接下来的事情你要上点心，否则你那在医院里好不容易情况稳定的老爹和刚考上大学的妹妹可就不保了。”
林籁信暗自咬牙，点头道：“接下来的事情一定不会有闪失的。”
出了苍家，林籁信一路步行到了市立九院。他脚步沉重地来到父亲的病房，正巧碰上妹妹林籁雅也在里面，正拿水果刀削苹果。
父女俩一见他来了，立刻微笑起来。
“哥，你来啦，今天不用陪沐少爷了？”
“今天不是周六嘛，休假。”林籁信尽量装出一副平和的口气。
林恕笑眯眯地说：“那正好，一会儿你们兄妹俩出去玩玩吧，你们俩都这么忙，好久没一起出去了吧？”
“主要是哥哥忙，又不是我。”林籁雅撅噘嘴假装抱怨，但随后也转而十分骄傲地说：“不过看在哥哥是忙事业的份上，我也就不计较了，要不怎么好意思拿学费呢？”
林籁信努力扯嘴笑笑，搬了个凳子坐在妹妹身旁。
“你说这个沐大少爷人是真的好，因为看上你的才华，就竟然肯一直这么关照我这个老头子。要不是有他付这医药费和手术费，我早就埋进黄土堆了。”林恕认真交代道：“儿子啊，你可得尽心尽力给沐少爷打好下手，兢兢业业，不能马虎。”
“我知道了，爹。”林籁信使劲点头。
“你怎么了？半天也不说一句话，太累啦？”林籁雅这时才觉得自家哥哥有些不对劲。
林籁信眼圈忍不住一红，慢慢说：“没有……我就是忽然想起来没有沐少爷之前，爹的病没钱治，小雅的学费也攒不齐，挺心酸的。现在咱家这么好，我特别高兴。”
“你看你，你都说这是高兴事儿了，怎么还要哭呢？”林籁雅赶紧拽了张纸巾递过去，“以后咱家会越来越好的，我相信哥。再给沐家少爷干两年，肯定就升职加薪，然后就娶媳妇儿生个胖小子。”
“就是，儿子你可得加油，我这老头子还想早点抱孙子呢！”
林恕和林籁雅的谈话声充满了林籁信的脑子，不觉他的眉头越拧越深。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自己想得脑子都疼、脖子也僵，才从深思中逐渐清醒过来。
再看父亲和妹妹和乐融融的模样，林籁信忽然就心下有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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