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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六 青玉之鸣(四)


  疑惑、恐惧、担忧……全数挤在胸中,风涟顿觉烦闷难受,索性独自去了炎城游街。

  夜晚的城街上灯火繁华,沸反盈天,正如曳影所说,各处都正举行着不同的节会,有打谜、有歌舞表演,也有斗兽和比武,酒楼餐庄也是客流不断,氛围十分热闹而融洽。

  风涟边走边看,无意中发现此处的人性情似乎都十分开放。众目睽睽之下,便有一名女子向身边的男人递上一顶白玉冠。赠玉之意众人皆知,在玉石宝地青磲城更是男女老幼无不明晓,且发冠意为束发,为男子束发向来是情人或妻妾的职责。那男子先是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在女子三番四次的催促及眼神示意下,他应着接过玉冠,又傻呵呵地笑起来,与那女子紧紧相拥。众人纷纷哄笑起来,有的甚至吹起口哨打趣。

  风涟有些不自在地走开,途经一家商楼,专卖玉器首饰及各种钗镯坠佩,她在楼前驻足片刻,还是忍不住走了进去。

  广阔的楼堂中人来人往,有不少商楼的侍仆在教客人编结或雕玉的手法,学艺的多是女子。风涟不禁暗忖这倒是一处情浓之地,正犹豫是否该离开时,已有一名穿着似是商楼掌事的女子走来,笑问道:“姑娘需要什么?”

  她扫了扫周围满目琳琅,心中还拿不定主意,女子又开口道:“若姑娘只是观赏,那么改日会更妥当些。今天宾客稍多,我们都忙不过来,你瞧这大堂也快挤不下了。”

  语气虽是极尽礼貌,但逐客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风涟看了看周围锦衣华服的男女,自己则是一身简朴无华的红衫,虽然做工也算精细,但在满屋子的珠光宝气间还是显得朴实了些,在青磲怕是只有最低等的平民或是平民家中的奴役才会穿得这般。

  她默然少许时刻,道:“听麒柃君姑娘说青磲繁华更胜麒柃,此次有幸前来游赏,自然想各处都好好看一番。若给你们带了什么麻烦,还请见谅。”

  那女子愣了愣:“姑娘说的可是麒柃阙天的君姑娘?”

  风涟点头。

  她脸色一变,随即笑开了:“原来姑娘是君姑娘的熟友,怎么不早些说呢?梵天各城的商客大都受过君姑娘的恩惠或与她合作过,她可是个了不得的人。”

  “她很优秀。”风涟如实道。

  “姑娘既与君姑娘交好,那自是我们的贵客。在下芜泊,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风涟想了片刻,道:“我姓风。”

  芜泊改口如流:“风姑娘想看些什么?我们楼里的东西花样极多,款式繁复。我们也会手把手教宾客自制佩饰,风姑娘可有兴趣?” 

  楼中的男男女女边同身边的侍从谈笑,边模仿着他们雕玉编绳,风涟不由想起了当年编的那条粗劣的绳结,现在心下只觉得好笑,从腰间抽出一袋金币递给芜泊:“你简单说说雕制的方法,我回去自己做。”

  芜泊接过金袋,神色愈是恭敬:“姑娘偏好何样质地色泽的玉石?”

  “光亮坚硬的,白色就好。”

  芜泊躬躬身子,转身去了别处,没多久便回来了,从手中的锦囊中里取出一枚半个手掌大的玉,另一只手中握着墨笔,说道:“玉块已帮您打磨干净了,不知姑娘要雕上何样的纹路?”

  风涟沉吟:“就像我额上蝶纹这般。”

  芜泊抬头看了看她,用墨笔在玉面上轻轻描绘起来。半晌过后,她停了笔,将上面的墨水吹干,道:“囊中附有刻刀,雪纸和流苏穗绳。姑娘需用刻刀沿我画过的地方刻下,墨深之处重刻,墨浅之处轻刻。待雕成后,再用雪纸轻轻擦拭,墨水很快会被吸收。”她转了转玉石,将上端和下端的两个小孔给风涟看,“这是穿绳用的孔,一切都完成后用流苏串起,便是条坠子了。”

  她将玉石重新放入锦囊中。风涟接过锦囊,道了谢后,便离开商楼。

  走在街边,正有所思时,一阵哄声猝不及防地响起。风涟扭头,才见前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人,似乎有什么热闹看。她本欲换条道走,却听几个围观的人说道:“里面那姑娘什么来头?竟然有伏屠金狮这等珍稀的灵兽!?”

  “伏屠金狮不是早绝种了么?莫不是假的?”

  “我看得很清楚,绝对是真的!”

  “应该是哪族的公主吧……”

  陆行灵兽中,当属伏屠金狮最为强大珍贵,只是这一脉在十年前不幸遇劫,绝大多数金狮都死于劫难。如今只有帝城四族各有一头,从未听说在帝城之外有伏屠金狮的存在。风涟好奇中也有些许疑惑,找着缝隙溜进内层,往台上一看,蓦然微惊。

  一头货真价实的伏屠金狮正和一条白色蛟龙缠斗在一块,站在高台一端的是一名年轻男子,而另一端的紫衫女子正是凰韶——那头伏屠金狮显然是她带来的。

  伏屠金狮的攻击力无疑猛于那白蛟龙,但蛟龙有腾空之力,且在战斗中多侧重于有技巧的躲避和防卫。伏屠金狮几次扑咬都落了空,白蛟龙盘旋在它上空,疾电般移动缠绕,一时胜负难分。

  风涟的注意却全都放在了凰韶身上,沉思时,肩膀忽然被拍了拍,她转头,撞上千羽若温和的笑容:“阿涟,真巧。”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前两天收到麒汐氏的消息,雪世姑姑说要接阿韶回去,阿韶不肯,雪世姑姑便派人去麒柃接她。她就拉着我躲到青磲来了。”

  风涟哑然,千羽若的目光落到她手中的锦囊上:“你去买东西了?”

  她把锦囊收入怀中:“只是些小东西而已。”

  两人说话间,台上的场面已经进入白热化。白蛟龙的大片鳞甲都被金狮撕咬得鲜血淋漓,金狮的皮毛间也有血色渗溢。白蛟龙拼命逃窜,仍是难逃它迅猛的攻势,金狮猛然怒吼一声,纵跃数尺,大口死死咬住了蛟龙的颈处。一番厮杀之下,白蛟龙渐渐不再动弹,金狮把它的头颅狠狠咬了下来,赤白浓稠的龙血洒了一地。 

  众人哄声震天,纷纷拍掌叫好,凰韶对面的男子面色极为难看,冲她怒喝:“死丫头,定然是你使诈!”

  凰韶嗤笑道:“这么多人看着,我可一直好好站在这儿,如何使诈了?看你相貌不错,原来也是个输不起的孬种。”

  他额上青筋暴起,面如厉鬼:“你敢再说一次!”

  凰韶从小到大,何曾有人敢对她如此挑衅?不由得也来了脾气:“说你怎么了?没本事就是孬种,废物,就会丢人现眼!”

  那男子的表情简直恨不得杀了她,说时迟那时快,众人瞩目之下,他竟动手抽出了腰间的长刀,怒喝着向凰韶冲来。众人惊得目瞪口呆,凰韶似也没想到他真敢对她动手,但也极快反应过来,变出惯用的灵杖朝他反袭而去。

  男子此时狂躁暴怒,心绪不稳,招招皆是破绽。凰韶也有所发觉,冷冷讥笑,直接把灵杖抛下,赤手夺下他的长刀,袖风飞拂一瞬便将他扫开。他在地上滚了几圈又再度冲向她,凰韶抬刀指在他胸前,一股尖锐的紫气骤然逼出,他的步子猛地止住。

  众人立马叫好,她讥笑道:“果然废物。”

  那男子到底还有几分怕死之心,知道不是她的对手便没打算再蛮缠下去。不料一旁的金狮见他对主子动手,早已是愤懑狂躁,此时狂吼一声便向他冲去!

  千羽若容色倏地一冷,正欲动身上前,男子听到金狮的吼声惊吓不已地转身,脚下踉跄着向后,凰韶手中的长刀便径直穿过了他的胸膛!一瞬间,他口中鲜血喷吐,不省人事地倒在了地上。

  众人惊愕之余,千羽若已来到凰韶身边,她手中的刀“咣啷”一声掉下,眼神略显呆滞,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千羽若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随后蹲身检查那个男子的情况,他的吐息愈来愈弱,在千羽若探手过去时,已没了气息。

  “轰——”

  片刻寂静后,人群爆发出一阵震撼的惊呼!

  人们彻底乱了手脚,生怕和台上的人扯上关系,哄闹着逃也似的四散离开。风涟眉头紧锁,这消息很快便会传到后城,到时城主和四族掌权者介入,凰韶势必没有好果子吃。纵使麒汐氏位高权重,但在帝国向来没有依身份执法的先例。

  风涟看了看在千羽若怀中呆若木塑的凰韶,从怀里掏出一枚鹰形的金哨,放在唇边吹响。片刻后,两旁大道的人流之中,骤然冲出了一道道黑影,二十来个玄衣帝军纷纷在风涟身边站定。

  她吩咐道:“查清楚台上那人的身份,把他的尸首送回家中,再依着他家人的要求予以补偿。”

  “是。”帝军应声。

  风涟转头看向千羽若:“她好些没有?”

  千羽若轻轻摇头,脸色并不太好看。凰韶依然呆着,风涟蹙眉道:“先带她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长夜深寒。

  风涟合眼坐在床上,心里不断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她素来被人捧在手心宠着敬着,就算做错了事也是对的,只怕她过于娇傲,不愿承担处罚。

  还有曾经承诺亦蓝为巫族洗雪一事,既然孤兰的陛下黎初如今就在青磲,接下来势必要寻个时间去找他。 

  长叹了一口气,风涟抱着被子躺下,紧攥着怀里的锦囊,逼迫自己入睡。

  一大青早醒来,便听见外边传来吵闹燥动之声,心里顿觉不安,还没来得及梳理头发就出了门。发现城主殿各处一片慌乱,侍仆面色焦急地到处奔忙,询问、惊呼、斥责的声音接连不断。

  她随手拉住身边经过的一名侍从:“出了什么事?”

  侍从匆忙行了一礼:“好像,好像是城主姑娘房中的一把剑丢了。这东西贵重得很,左大人吩咐下来让我们赶快找,若找不着……”

  他哆嗦着,没再说下去,又对风涟行了一礼,飞快消失在殿廊转角。

  沧凌剑丢了?

  风涟沉了眉心。

  镇城神剑失踪,震动了寒城上下。四族首长极度重视此事,几乎倾尽全城之力出动寻找,并封锁了城中各个进出口。城主殿中的所有人则被要求仔细检查,一个也不可漏过。

  浮城中央的巨大空地之上,分成三拨站满了人——有四人站在最前方,周围是数十个护卫,他们对面则是城主殿中所有的侍人。

  众人皆战战兢兢地垂首而立,一动也不敢动。终于,那四人之中为首的男子开口打破了沉默:“沧凌神剑不仅是我城的镇城珍宝,亦是是城主姑娘贴身十余年的佩剑,两年来保管在主殿都未有动静,如今离奇丢失,绝非偶然……事态重大,不得不严苛以待。守军相告,昨天一整晚都未有人从城主殿离开,那么盗剑之人许是还留在此处。但本座和三位大人为以防万一,已施术过滤了整座青磲城的灵息,仍是毫无发现。”

  他声音温和,仿佛只是在述说一件毫无大碍的事,目光淡淡扫过颤抖的众人:“诸位不知,沧凌神剑的特性之一,便是它的力量遇强则强,遇弱而弱。强者使用它,它的力量便无可限量,但若是落到实力平凡,或是毫无灵力的人手上,它便与一般的器物没什么两样。如今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便是神剑正在毫无力量的人手上,所以我和三位大人才无法感应到任何灵力。如此说来,就数在场各位嫌疑最大。”

  众人纷纷惊慌地出声,一个胆子稍大一些的站出来道:“左大人,昨晚……并非无人离开!奴曾在回休息处的路上,亲眼看见一个女子出了城殿大门。许……许是她将神剑带了出去,又交给了什么人!”

  男子眉心一拧,他身后的三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个想要开口,却听男子问道:“那女子是什么人?什么模样?”

  “奴不知……她是昨天才进来的,看衣着,不似青磲的人。好像、好像是上落殿下带来的人……”说到上落的名字,他浑身一抖,声音陡地弱了下去。

  男子一震,目色微黯,片刻后又问:“那女子现在何处?”

  “在这里。”

  声音冰凉,有如飞雪降临。

  被唤做左大人的男子震惊地看着那徐徐从人群之后走出的人,火红的罗衣泻在她双足之下,柔丝如墨,乌黑飘逸,容颜宛似冰霜花朵一般清美绝伦,目如寒星凛冽生威,眉间纤蝶展翼欲翔九天之上。

  他身子陡然间僵滞了一下,身后三人亦是同样反应。风涟来到男子面前,男子正欲躬身行礼,她及时抬手示意他切勿表现异常,男子会意,不料下一刻她却弯下了身:“见过左大人。”

  佐天左愣怔了一下,略有顾虑地瞧了瞧周围人,最终还是伸手去扶她起身,道:“姑娘可是为了沧凌剑一事而来?”

  风涟颔首:“方才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不过听说沧凌威力巨大,除非本身认定的主人,任何人都无法轻易带走它。为何左大人与各位不怀疑是它的主人将它召唤离开的?”

  “不可能。”

  佐天左身后三人中,其中一名古铜色皮肤的英俊男子开了口,出声的同时向她投去冰冷的眼神,“今早就是城主姑娘的侍从来替她取剑时才发现神剑丢失的。”

  “主人只要发动召唤,兵器随时可至身边,何须特意派人取?”风涟反问。

  那男子冷冷道:“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城主姑娘素来重视对下属的栽培,要在没有剑主在场的情况下调动沧凌十分困难,需得费一番波折。城主姑娘时常以此锻炼下属,故每回要用兵器时都是派遣身边的人来取。”

  倒是她的作风。

  风涟淡淡瞥开眼,道:“既然知道要拿动沧凌需费一番力气,这些下人都不过是普通的奴仆,不懂丝毫灵术,此事又与他们何干?”

  佐天左沉声道:“也有可能是另一名修灵者盗取了神剑,又怕被我们探寻到,便暂时交由不懂灵术的侍人保管,想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另外取回。”

  “简直漏洞百出。若是有修灵者盗取神剑,城主殿中怎么会无人知晓?我的眷使便住在放置沧凌的主殿旁边,连她都未有察觉,又有谁能做到?”风涟的声音虽柔和些许,却听得人胆战心惊,“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沧凌,只要城主一声召唤,兵器又岂会回不来?”

  佐天左愣了愣,那古铜色皮肤的男子又道:“姑娘在麒柃时不也经历过此般的事?可见世上的主仆关系并非时刻都是紧密相连的。”

  佐天左低喝:“炎弟!”

  男子并不为所动,依然冷冰冰地瞧着风涟。风涟走过佐天左身旁,在他面前站定,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双眼:“你很清楚麒柃一事?”

  传闻,巫马皇族族长巫马炎性情阴沉诡谲,颇有算计,且与另外三族不甚和睦,所说果然不假。只是麒柃之事对外散出的消息只有欧木南的反叛和星宿遗卷,此等细节他怎会知晓?

  除非有他熟识的人一直在麒柃监视……

  巫马炎沉默不答,佐天左以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姑娘莫要误会,炎弟一向对外城异常关注,多是为替国主分忧。”

  风涟看他一眼,沉默片刻,道:“暂不论这事。左大人眼下想如何处置沧凌丢失一事?”

  佐天左闻言,顿时陷入为难之中,原先的猜想被风涟各个驳回,莫非背后当真另有隐情……他抬眼,对上风涟饶有深意的注视,沉沉叹了口气,高声道:“各位就先回去吧!”

  侍人们面面相觑,但到底还是松了一口气,缓缓四散开去。风涟见状,转了个身想回去休息,佐天左忙叫住她:“姑……公主稍等。”

  她回过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佐天左犹豫着,似有什么话憋在嘴里说不出来,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道:“听说是上落领公主进城的?”

  风涟不知他问这个做什么,只如实道:“他有事,让曳影来的。”

  他又沉声道:“他可还好?”

  她疑惑地蹙眉:“你没见过他?”哪有一个父亲会向一个陌生女子打听孩子的情况?

  佐天左呼吸一滞,沉默了晌久,艰涩地道:“许是城主姑娘有不少事交代给他,他这段日子总是不见踪影,属下也很少见他。”

  风涟将信将疑,巫马炎冷硬的声音插了进来:“大哥,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便先回去了。”

  佐天左回身,轻轻对他点了点头,又对风涟道:“神剑一事,属下会再去请示城主姑娘,此次惊扰公主实在惭愧。若公主没有别的吩咐,我们便先走一步了。”

  风涟点点头,看着那四人离开。

  突然间,一丝若有若无的凛冽之气冲入了她的感官中!蓦然仰头,寻向气息来源,数丈高的城墙之上,一道黑影傲然而立,充满戾气的双眸直勾勾地盯进风涟眼里——正是一直寻不到踪影的上落。

  他对她招了招手,身影瞬间消失在半空,风涟会意地紧随着他飞快移动的影子跟上去。

  一路疾掠,他引着她,来到一片巨大的金色树林深处。

  风涟停住脚,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幽美而璀璨的深林——树上满结的冰凌花叶宛如金色的星辰,熠熠生光,一阵轻风拂掠,金雨纷落,铺了一地灿烂光芒,放眼望去,漫天遍地的璀璨摇曳。

  风涟踏着遍地金叶,穿行在偌大无边的林中,耳边隐有流水之声。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看见了那人窈窕玲珑,飘逸若仙的身影,银色的柔发似一帘天河垂泻身后。

  女子着一袭明橙与素白相交的薄衣裙裳,手执沧凌神剑,静静立于花雨之中。

  哪怕看不见面容,也觉得她就似画中仙子,夏日芙蕖,清雅又灼眼,令人移不开视线。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漫天飞舞的冰凌花便像受到感召一般围绕着她飘扬舞动。

  听见脚步携来的风声,她缓缓回身。

  花朵纷飞而落,极尽绚丽,而当她转过身来的时候,漫天金花却再也入不了眼。

  一张面容,一身气韵,宛如冰雪中一朵傲然盛放的冰凌花,风致嫣然,清丽无双。星辰般美丽的眸子含敛柔波,锋芒尽藏,却连天中星华也黯然失色。

  风涟心中已唤出一个名字。

  宇文汝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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