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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九 八方杀神(四)


  白罗弗眸色渐深,接着又听她说道:“他与你是夫妻,对浅流,对白罗巫族的了解在帝国任何一人之上。以他的谋算和能力,真想拿下浅流根本用不着这等拙劣的法子。以他的雷厉,又知晓巫族弱处,要一战击垮你的防线并不难。但这场战事温吞拖延,几日战下来,双方损耗极大。如今幽宿一出,先不说浅流要遭屠杀,单是这些麒汐氏的战士便无法支撑得住,一个个都得被生生耗死在幽宿阵中。”

  “所以前几战的僵持是为了削耗麒汐大军的力量。”白罗弗喃喃自语,“这样一来,他们再用幽宿,无疑……”

  “正因他对浅流白罗氏的实力再了解不过,想要不留痕迹地从根本上削弱麒汐氏,只有选择白罗巫族来做这把刀。”风涟眉梢冰冷。

  白罗弗目光幽沉:“星代和星苍不会不知道如今使用幽宿的后果,他们这么做……”她眼波一动,抿唇不语。

  风涟又往城下那二人身上瞟去一眼:“看他们的模样也不似什么忠义之人,说不定打从一开始便是明傅修奇安在麒汐氏的人。”说着,顿了一下,见幽宿大阵即将完成,冷声对白罗弗道,“阁下可愿救这些麒汐氏的战士一命?”

  白罗弗抬眸:“你有何办法?”

  “最简单的办法,请阁下打开城门,让我出城。”

  “不行。”白罗弗闻言,坚决地道,“你一人去太过危险。何况他们既是修奇的人,即便你表明身份,为我辩白,他们也不会就此撤退,更不会听你言语。如今你身有不便,修奇又明着对你起了杀心,他二人借此机会除了你也不一定。”

  风涟目中静若流水深转,只道:“我自有方法,还请阁下准我出城。”

  白罗弗沉默地看她,不做回答。风涟转头,望向自城下摇摇升上天空的巨大幽光:“巫族生来肩负守护大地之责,眼下这城里城外上千万条性命即遭涂炭,阁下不该再有所犹豫。也请阁下相信我不是愚笨莽撞之人,绝不会轻易将命交出去。”

  白罗弗深凝着她,眼中坚定一动,慢慢沉入了一弯清澈,张望了一眼天中弥漫的光线,微不可察地发出一叹。

  城外,星苍渐渐止住手中摇摆的动作。顿了片刻,变换了紫旗摇动的方向,抬手欲挥,却忽感脚下震了两震,一声巨大轰响从前方传来。她微有惊骇,却不耽搁动作,继续要挥舞时,手腕竟猛地渗入一道钻心的巨疼——目光转去,一截赤红冰牙已在瞬间穿过前腕,溅出鲜血横飞。

  “谁?”

  星代眼色一厉,忙扶上她。星苍脸色冰冷苍白,将痛呼尽数扼在喉里,却是再握不住紫色星旗。旗子落地的瞬间,幽宿大阵骤然中断,众军骇然之下,与星苍,星代二人一同望向皇城入口。

  巨大的城门已缓缓移出了一条细缝,外域与城门间的灵水长河之上凭空浮现出一段银白飞桥搭接,红衣女子坐着轮椅前行而来。行过这一段距离,她停住,眉睫下,是平淡至极的深寒,化作两道目光直射星代。 

  星代,星苍面上闪过一丝异色,片刻后,二人却已恢复常态,朝着风涟倾身而下。

  后方众军见状,也当即明白过来,纷纷行跪拜之礼,带响一片战甲铿锵之声。

  城域大地上,尽是人影低伏,绵延几里肃穆。

  风涟只淡淡看着星代:“怎么,你见过我?”

  星代直起身子一笑:“虽是头一回亲睹公主真容,但公主一身风华气度,帝国又有谁认不出来?”

  风涟也不与他拐弯抹角:“你该知道我为什么而来。我只问你,你可愿意撤退?”

  星代不急不缓地开口:“公主如何有此一言?白罗氏谋反证据确凿,属下为公主安危与帝国存亡着想,怎能撤退?”

  “证据何在?”

  “属下也只领命行事,若无确实凭据,想必千冥大人也不会颁下圣令,为白罗氏定罪。”

  风涟眉目淡敛:“这其间或是有所误会,白罗弗阁下并无逆反之意。”

  星代眼角微一挑:“公主可莫要被她所蒙欺。公主近些日子远在帝城之外,怕是还不知帝都之乱。此人心思难测,图谋公主氏族帝业,罪无可恕。”

  “你倒与我说个明白。”风涟眸光深冷,映出寒泽夺魂,如箭射去。

  星代从从容容迎上她的目光:“公主果真不……”一旁的星苍忽然冷笑着截了他的话语,“夜袭圣殿,重伤千冥帝使,可算得逆反?”

  “苍,住口!”星代淡若无意地斥她一声。

  星苍悻悻收语。

  风涟心口骤然一震。

  圣殿朝天是历朝帝主的居所,其中藏有各代帝主留下的辛密,得到它们就相当将整个帝国存亡掌握手中,她自然明白其中的严重性。

  只是从来都无人知晓该如何破解圣殿的秘密,那些不为人所知的信息也被封印在圣殿中,过了千年万年。想起那日父亲为她开启预言壁的辛密后及时毁去了预言壁,心中倒松一口气,继而却又是一紧。

  那人竟能重伤千冥,可见实力之强不在她之下,若被发现了什么,后果难以设想……

  “那人与千冥大人交手后虽逃了出去,却也受了重伤。当晚帝城被封锁严查,各宫也被闹得惶惶不安。再后来,属下便接到雪世大人的指令,遵圣令出兵征伐巫族。”星代长眸细眯,“属下虽不知上头各位大人查到什么样的证据,这也不是属下该过问的。只是既然圣令已下,定然就不会有差错。属下劝公主思及事理,莫轻信了那白罗弗一人之言。”

  风涟只是静静看他,一阵不长不短的静默过去,星代嘴角轻勾,朗声道:“白罗氏包藏祸心,不容于世,梵天人人得而诛之。今麒汐氏奉领帝命剿之,乃是至上荣耀!首入城门者,当记头等战功!”

  “是——”

  “是——”

  铿锵浑厚的声音齐齐而响,轰轰震天,响彻城头。城上,氛围肃沉紧张,白罗弗望着下方黑沉沉的一片,面上如笼阴云。

  只见星苍再次举起紫旗,却又听风涟声若寒水漫卷而来:“这么说你是不肯停手了?”

  星代微笑道:“公主可还是不信事实?”

  “我只相信我亲眼所见的事实。”风涟冷冷道,“你执意如此,我便只能硬阻。”

  星代眉心一拧,风涟已吹响手中一枚鹰状金哨。

  空中,似有鹰鸟尖锐长鸣——朝远处天际一望,竟见大片浓黑之色如狂潮一般席卷而来。近了看,是成千上万的黑色凤鹰,浩浩荡荡铺过长空,落在城门前方。

  光雾激扬之下,数千万只鹰鸟皆化成人形,着玄衣银铠,身姿凛凛挺拔,与麒汐大军呈对峙之势。

  风涟身边同时漾开一层水波,漆黑的光纹一道道自上而下旋转,勾勒出一人的身影——流光淡散后,男子的面容变得清晰起来,精深的清眸,俊逸如画的眉眼,及眉间深藏的锐利无一不透出杀伐天下的狂肆。

  战神似珞。

  星代眸底忽有异色一掠,道:“公主,你真是糊涂!”

  似珞向他嘻嘻一笑:“你早已是我手下败将,今天可是要在这一众人面前再丢一回脸?”

  星代面容微沉,眸中有隐隐杀机波荡,却又被生生敛去,唇侧扬起一笑,恭恭敬敬道:“属下见过似珞大人。”

  风涟侧了侧身,以较舒服的姿势靠在座上,极淡地道:“星代,无论圣令上有何指示,也无论谁是颁令之人,帝国只以主君为首,我说的话即是圣令。现在我命你率全军撤回,你遵是不遵?”

  星代一望她后方重重玄衣战士,仿佛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浅流城门牢牢封守,丝缕风息不入。

  再一望似珞,那男子笑容顽气,却是将至极的清傲与霸意集敛于身。两相对望之下,他玛瑙般晶润的瞳仁中闪出一道冷如冰凌的眸光,眉宇间玩意隐退,冷峻透出,令人心惊。

  帝国战神,杀伐无情,曾于战场上尽屠千军而无伤,亦曾于圣殿中桀骜恣意戏诸臣。

  星代目中锋芒淡去,唇启,声如霜:“星代遵命。”

  星苍虽有不甘,还是不愿违逆星代,将紫旗收于袖中,回身,清冷下令:“全军撤回!”

  鹰鸟长鸣中,军阵化作疾影道道,飞快消失在了大地之上。前一刻还是剑拔弩张的城域,转瞬已是人去空荡。星代似笑非笑地凝向风涟:“后会有期。”

  风涟眸色深冷,望进他眼底,那幽幽难测的一抹明亮在她心上摇出几分不安的颤栗。

  星代转身,拥着星苍离开。

  似珞又是一笑:“公主可敢与我一赌,他们会否再来?”

  风涟不以为意,只问他:“先前便让你赶来处理此事,你是怎么办的?若你今日还是不在,情况又会如何?你太不知轻重。”

  似珞立马认错:“公主教训得是。”说着,又摆出一副委屈模样,“前几日我已杀了他们一场,星代也发誓不敢再无礼进犯,谁想他根本没把我放眼里。”

  “他如果没把你放眼里,也不会走得这么快。”

  似珞笑起来:“这么看起来我还是有一定的分量。”

  风涟看他一眼:“实话说,到底去哪了?”

  似珞收了笑,乖乖地垂下头去,轻声道:“公主让风姗公主返回帝城,途上危险,混乱不少,我实是无法放心得下,这才疏忽了浅流,请公主责罚。”

  风涟望着他的目光一动,脸色不自觉缓和了些,默了片刻,说道:“你不必忧心如此,有泪痕在暗中保护,她不会有事……”语声一顿,定定看着他袖口下透出的一截白纱,眉一拧,“这是何时受的伤?”

  似珞一怔,随即露出灿烂笑容,扯下衣袖:“先前与星代交手时稍有分心,挨了一下。待日后,我定找机会向他讨回来!”

  风涟移开目光,心中一叹。

  回到城上,已不见白罗弗,她的下属非茉说:“族内有人召开秘会,阁下方才赶得匆忙,特意让属下留在此等候公主。”

  “大敌刚退,可又是出了什么事?”

  非茉垂目不语,风涟想起什么,问道:“与昨夜宴上的那位殿下有关?”

  非茉微微挑眸向她一望,点头。

  风涟在非茉的引领下来到大殿,在内廊停住,从门缝间看进内殿——其中沉静无声,氛围紧张,两列席位上坐了十来个人,白罗弗位临主座,从风涟的角度看去只能隐约瞧见一道侧影。只听倾寒的声音响在殿中:“那星代心中计较甚多,阁下如此,怕是祸患无穷。”

  “依你所言,本座便该由他手下大军踏平浅流,屠戮巫族?”

  “寒殿下岂会是这个意思?”另一个略带不满的男声传来,“虽不能由着帝城那边放肆,但阁下也该思量而后行,此时此刻同麒汐氏结怨,对我浅流四族无疑是雪上加霜。今次他们只是暂时撤离,难保日后不会多加打击报复,届时阁下该如何应对?”

  “本座自有主张,在此承诺,必然保得四族诸位无恙。诸位也无需再为今日之事担忧。”

  倾寒道:“既然阁下这么说,那此事便也罢了。只是如今巫族的地位,声誉皆是一落千丈,麒汐氏也成我浅流大敌,情势并不容乐观。为今之计只有主动出击。”

  白罗弗冷笑:“阿寒这是何意?”

  “星代,星苍是雪世大人的左膀右臂,他二人敢在我浅流之域如此猖獗,可见麒汐一族已不再愿与我等假意求和。他二人此番撤离,背后必有阴诡之计,与其待人宰割,倒不如反守为攻,拿下麒汐氏。”

  “你太放肆了。”白罗弗强压着怒意道,“巫族如今蒙受不白之冤,岌岌可危,一旦贸然动作只会招来覆灭之灾。麒汐氏乃是四大皇族之一,又岂是旁人能轻易撼动的氏族?再者,若对麒汐氏动手,对公主如何解释?对四大皇族,对整个帝国如何解释?你要以什么名由反守为攻?”

  风涟问:“那倾寒与白罗阁下向来是这般针锋而对?”

  非茉容颜冰冷:“倒也不是。此人虽是狡诈,心思常与阁下的意思相悖,但凡事还是都以阁下为首,从不擅作决定。”

  这就奇了,风涟又问:“既如此,昨夜宴上他为何那般刁难,诬陷白罗氏图反?”

  非茉睨着她:“那许是故意作戏给您看的。”

  见白罗弗当真动了怒,在座之人皆不敢言语,倾寒只从容不迫地道:“明面上自是无人敢与麒汐氏撕脸,倾寒所指,只是暗中行事,不动声色地除掉麒汐雪世。”

  “够了。”白罗弗眸中映出倾寒唇边幽幽笑意,愈发肃冷,“此事到此为止,不得再提。”

  “倾寒还是希望阁下多加思量,以防后患……”

  风涟无意再听,谴退了非茉,独自一人到了殿外桥廊。

  后方渐有轻步声来,修长手指探来,拂过她的鬓角,掠去乱发。

  风涟回身,眉目浮上浅浅笑意:“我正要回去找你。”

  离瑾俯身握上她冰凉的手:“伤着没有?”

  风涟摇头:“他们不敢。”

  离瑾含笑看她:“那倒也是。”

  风涟对他伸出手臂,离瑾一刮她鼻尖,抱她起来。风涟在他肩上蹭了蹭,懒懒闭上眼睛,道:“刚才我去殿中听了一会儿,总觉得那倾寒很是奇怪。”

  离瑾眸微垂,轻淡说道:“他是母亲从西境凶泽中救回来的,自幼遭遇良多,心思难免邪了些,但对母亲不坏。起初他性子极是阴沉,不爱与人交流,后来才慢慢变得与常人无异。”

  风涟听着,面上动容难免:“索御氏怎会让他流落凶泽之地?”

  “他并非索御氏族长亲子。当年母亲救了他,将他托给索御氏照养。他虽是孤儿,却极为聪慧能干,很受索御令大人重视。”

  “如此说,白罗阁下是他的恩人。”风涟眼一抬,“那他怎么还……”

  “忘恩负义,刻意刁难?”

  意味不明的嗓音滑过耳畔,风涟转头见桥上走来一人。

  蓝裳飘然流灿,容貌高雅无暇,一身气华幽傲莫测高深,风姿赛新月晨星,竟是倾寒。

  他缓缓站定,目中似带了笑,望向离瑾:“换了以前,我还当你不好女色,如今身边却有这等美人,真叫旁人羡煞。”

  离瑾眼中深处隐有一抹光隔了水影层层透出,疏漠而清淡:“怎么不在里边,一个人出来了?”

  “阁下见我心烦,我也不碍她的眼了。”倾寒神情平淡,难辨喜怒。

  离瑾看着他,眸底淡波无声轻转:“你多少收敛些,既然母亲不允你所想,你就别再叫她为难。”

  倾寒垂目轻笑一下,看不清神色,只掩了眉下一抹冰冷:“我明白。”说罢,目光微抬,在风涟脸上凝定了片刻,又淡淡转开,旋身而去。

  风涟瞧着离瑾,他待人向来温柔,与倾寒说话时,却是少见的疏淡,莫非是因白罗弗的缘故?

  “阿瑾,你不喜他?”风涟问。

  离瑾闻言,收回了投在倾寒身影上的目光,声音温和下来:“谈不上喜或不喜。”

  风涟默然不语,双臂环着他,身子微微前起,温唇一碰,在他脸上极轻地亲了一下,随后飞快埋下了脸:“不要为他不开心。”

  离瑾似微怔了下,低头见她红晕渐染的面庞,唇边隐隐牵出一线轻弧。风涟听他淡淡笑音,不自禁地看去,刚抬起头便被那淡凉中杂糅着温柔的气息夺去了呼吸,心底蓦地熨开滚烫,唇间有清香融渗,不知谁的呼吸愈发变得急促。

  四面长瀑激流,水意清泠,有暧昧的温热缠绕其间,晕开幽香缭乱。

  星夜深蓝,偶尔一条光流长掠,映亮云间薄雾朦胧。

  荒崖迎月,投落光影纷乱,两三道修长人影轻轻晃动,时不时带起阵阵幽冷笑声,宛似黑夜深处的鬼魅张牙舞爪。地面上,以鲜血画作棋格,蓝水晶棋交错半边,星色下熠熠生光,晶莹却寒冷。

  “怎么不走了?”一道女声不耐地问。

  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在半空停顿了片刻,才缓缓拿起一枚蓝棋,朝前挪了一小格。

  血色棋格上,大半占满了蓝棋,另外一半却空空荡荡,只有星光飘盈,映着那血更是鲜红。

  “有了!”蓦地,一个令人发悚的尖锐笑声响起,随即便有一只手从黑影中伸出,指在另外半边的一处格点上,“她该往这儿来。”

  那执蓝棋之人全然隐在阴影之中,并不顾旁边两人笑语,只沉默着,静静观凝局中棋路。

  先前说话的女子懒懒伸了个腰,从那人身边站起来,转脸看向斜倚在荒崖古树下的人,冷冷道:“完夜,怎么不来?”

  完夜轻轻睁眼,直起身子时似牵动了一处伤口,一拧眉心,道:“缺我不可?”

  女子冷笑一声:“罢了。一件小事都能给你办砸,也没什么指望你的。此次大人只噬你一身骨肉,可算得轻了。”

  完夜眸色一寒,漠然瞧她:“你也只有在嘴皮上逞逞能,真是滑稽。”

  女子面容蓦地沉下,正要开口,却被一声落棋轻响打断,回头,一枚蓝棋已彻底堵上一方死地,直逼对面主位而去。

  一场单方的棋局,对敌是星光下的空寂,步步诡谲。

  那略显尖细的声音又笑起来:“好,好!我们要赢了!”

  那半隐在黑暗中的手再度抬起,此刻,天中有层云移过,尽掩繁星之光,将鲜红的棋格也覆上了浑浊。晶莹棋子一如那漫天的星,失了明亮光色。

  白皙的手慢慢收回影里,一声叹息自暗影中幽幽传出:“不下了。”

  “没意思。”有着尖细嗓音的男子蹲在棋格边,撅撅嘴说,“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接下来她会怎么应付?”

  女子细细一打量,道:“引蛇出洞?”

  黑暗里那人沉吟:“那也得选个合适的诱饵。”

  “不如让那废物去。”女子斜着眼一扫完夜。

  完夜眉目暗沉,已有冷怒浮现,那人朗朗而笑:“败将之火,足可燎原。璇镜,今日可别招惹他,否则我们都得遭罪。”

  女子不屑一嗤,足尖在棋格周围划过一圈:“他燎的原还不足这点大。”

  一旁的男子又发出了冰冷刺耳的笑声:“星代,星苍如何?他们同她交过锋,应当更是了解,说不定已经有了主意。”

  完夜闭目:“同是败将,又能好到哪里去?”

  璇镜扬眉娇笑:“起码败得没你难看。”

  “好了。”那人不无警告地轻喝一声,璇镜当即住口不言,那人又道,“今年马上又要开谷,不妨就借这个机会。”

  男子立马兴奋地附和:“好机会!让白罗阁下趁机出手,杀她个灰飞烟灭。”

  幽风拂崖,摇起树影斑斑,模糊了完夜冷峻的面容:“她不会出手。”

  男子怔了一怔,璇镜也有片刻惊讶,随后,不知是怒还是笑:“你莫不是要说,你还没说服她?”

  完夜不应,璇镜冷冷笑道:“此事只有借白罗弗的手才能做成,她竟敢公然拒了大人的面子?她是不想要她儿子的命了?”

  “璇镜,住口。”

  隐透深沉的声音落在长夜幽处,雪月穿云过雾而来,投下遍地莹亮,那人逐渐起身,若即若离的背影立在光芒之中,“任何人都不得对白罗阁下不敬。再有下次,一律处置。”

  几人都不再言语。

  半晌,那人幽幽道:“此事我已有主张,不必再议。”

  “你这是什么话?”璇镜不满道,“这岂是你一人之事?大人交代于我八人,便是要我们一同去办,不容谁独揽。”

  那人薄唇轻动,刚出口的声音骤然隐没在天空一道巨响之中。

  远方的天交织着条条道道炽火流星,烈焰燎月,星辰璀璨的光也被烧成莹灰片片,只有那刺眼的火焰狂肆地燃满了天。

  火光卷着星灰,拂过满城宁寂。

  殿外,风涟凝望远处火流星飞掠的地方,眼底被灼灼炎色照得似琉璃清透,一颗浮浮沉沉的心终于安然落回原处。

  只见火流徐徐弯折而散,在夜空中排出一行字——

  袭者非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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