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乞巧
“小姐…蔡微不是您的闺名吗?小姐您怎么了啊?!”
惜流后半句简直带着哭腔,这下轮到夏安辛蒙蔽了,愣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圆回来。
三人六目相对之下,惜流忽地憋不住眼泪,一面抹着一面道,“小姐…命途为何如此坎坷。不能与梁公子长相思守,还差点送了性命!如今又…都怪那日,惜流没有看明白小姐的暗示,没有跟着小姐一块儿出去……不然……”
没想到那天她随口胡诌的一句,这丫头到现在都记得,并还在自责。虽然知道她忠心的是蔡宝娘,夏安辛还是有点感动,再看她哭得直流鼻涕像个小学生,又觉得有些好笑。
还没说话,晴柔先呵斥她一声,“惜流!不许胡言乱语!”
惜流闻言哭声渐渐低下去,却仍旧抽泣,三个人的房间里充斥着莫名的尴尬。
“我,不过就随口一说。”夏安辛打破气氛,故作轻松地走去桌前坐了下来,实则脑细胞以火烧屁股的速度,火急火燎地急速奔跑。
从刚刚那些信以及晴柔的话不难分析出,蔡宝娘是个有些刚愎自用的人,这也许是她的年龄和身份而影响导致的。那如果是真正的蔡宝娘,在她自己提出一个荒谬的问题之后,面对现在这样的情况,她会怎么做呢?总不会是承认错误吧!
就这刹那,她飞快运作的脑细胞里“叮”地亮起电灯泡,好像找到了两个背锅的……
“早上在摩喉罗店,我听到了贺婉秀和蒋淑的谈话,她们说,蔡微疯了,疯得好。”
惜流立马眉头皱去一起,红着眼骂道,“这两人这般不知好歹,小姐一次次放过她们,她俩这会儿就跑人后骂人去了!若是惜流在场,定上前为小姐撕了她俩的嘴!”
夏安辛心里叹息,这小丫头年纪小小这么大火气,十有八九和主子学的。
“除了小姐,当时可还有旁人在场?”
“旁人?再多个人一起听听,我堂堂蔡家大小姐是怎么个疯法吗?一起听听,我院里的人是怎么出卖主子的吗?!”夏安辛狠心反呛回去,坐在板凳上昂头盯着二人,实力瞪眼,瞬间影后附身。
两个小丫头果然当即没了声响,低头俯首,夏安辛故意冷笑着,慢慢起身看着她俩,“所以刚刚……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
晴柔惜流连忙伏身跪下,“晴柔/惜流不敢!”
这本就是一场甩锅运动,她俩一跪,夏安辛顿时没了脾气,放缓语气道,“我明白,此事不能全怪你们。我那天披头散发地跑出去,很多人都看见了,也不止是我院子里的人。那天……算了,没什么可说的。你们知道的,旁人怎么看我,我向来不在意,可你们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若你们都不能相信,我还能指望谁呢?”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夏安辛说得投入而自然,最后一句则是拉拢人心的老套路,话里意思即是“我既然相信你们,那你们也要相信我”,接下来应该是两个小丫头表表忠心,她再说客套几句,“蔡微”的乌龙事件差不多就糊弄过去了。但没想到的是,这两小丫头没按她的剧本走,话一说完气氛反而突然凝固。
“小姐……”惜流绷直的身子再撑不住,头低到胸口,缓缓跪匐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哽咽起来,“小姐不要这么说!张郎中说了…只要,只要小姐坚持服药,定是会好起来的,小姐千万不要……”
“惜流!”晴柔当即呵斥打断,暗暗朝她打眼色,连忙向夏安辛告罪,“惜流胡言乱语,小姐切莫放在心上!”
夏安辛戏路中断,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其实…无论小姐变成什么样,惜流永远都是小姐的丫头,要永远地跟在小姐身边……”惜流伏地痛哭,泣不成声,晴柔知道话已经说口,再没办法挽回了,只能跟着颦眉闭目不语。
“你们……”目瞪口呆,敢情所有人都认为她疯了,只有她自己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天衣无缝呢?!
仔细想想也是,晴柔和惜流是和蔡宝娘朝夕相对的人,怎么会不了解蔡宝娘呢,这一个多月下来,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她的异样呢?反而是她自己太自作聪明了。早知道是这样,刚刚就不这么费劲地把锅甩给别人了,这锅太重,拎得手都要断了!
“蔡…父母都知道?”
晴柔犹豫片刻,缓缓点头。
“张郎中怎么说得?”
“张郎中说……”
晴柔欲言又止,夏安辛等不来下文,于是激将道,“说我落水撞了脑袋?疯了?”
低头痛哭的惜流连忙起身,摇头又摆手,“不是的不是的小姐!张郎中只是说小姐受了惊吓,可能时会有些…有些混乱,但只要吃些凝神静气的药,理气顺郁,慢慢养……”
“小姐!其实……”
晴柔一直暗暗给惜流打暗示,可惜惜流充耳不闻,终于忍不住开口想补救点局面。
这一切都落在夏安辛眼里,自然明白当中的意思,点头打断,“好了,我明白,你们不用说了。定是老爷夫人不让你们告诉我,既然如此,你们就当没说过,我也自当没听见。出去吧。”
夏安辛坐回板凳,手撑着头背对着二人,回想起之前自己拼命掩饰的样子,觉得十分尴尬。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只觉得她精神失常了,而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已经不错了。
两人磨磨蹭蹭退地出去,不会儿,门外隐隐传来晴柔训斥惜流的声音,夏安辛想出去说两句,想想还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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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蔡母又跑来夏安辛房里,仔细盘问白天遇上太子的事情,她又撒谎又打太极地糊弄过去,好半天才劝走蔡母。没多久又收到了李念眉的信,说是约她乞巧节一起逛夜市乞巧,夏安辛感觉身心俱疲,让晴柔想个法子回绝。
晴柔迟疑道,“小姐不和李小姐一起去乞巧,那该和谁一起去呢?”
这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你人缘不行,不和李小姐一起,一个人也太凄凉了点吧!”
但这种节日,两个单身狗一起过难道就不凄凉吗?相依为狗应该更惨点吧?
面对晴柔真挚的眼神,夏安辛竟无法反驳,刚想点头从了,脑海却突然想起一人,“啊!秋鸢!我和秋鸢一起乞巧!”
“表小姐?”晴柔面带难色,“可是小姐向来与表小姐不大亲近……”
“亲着亲着不就近了嘛!”夏安辛推搡着让她出去,“所以你快去联络表小姐,顺便推了李小姐,我呢,现在要睡觉了。”
晴柔哪敢让她推着出去,连忙回身行礼应承下来,打发人都退了出去。
人一散,夏安辛轻松不少,加上现在知道大家都觉得她疯了,反而更加没有负担,这么想想也是好事。只是蔡父蔡母,明知道自己女儿这样的状态,还在希望她嫁给太子,真是搞不明白。
其实除了梁华和蔡宝娘之外,蔡父和蔡母也很有问题,那个太子,显然认都不认识蔡宝娘,就更别提感情,他们看不上梁华的出身,就偏要女儿嫁给一个陌生人,却间接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么说,蔡宝娘的死,是不是责任也不全在于梁华呢?蔡宝娘自己本身,和自己的家世,是不是也是这场悲剧的原因之一呢?
夏安辛阖手闭眼,默默念叨,宝娘啊宝娘,我既不是有心占用你的身份,也不是不愿替你讨一个公道,只是时世如此,愿你下辈子过得好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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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节一大早,夏安辛就被惜流拉着起身,沐浴更衣外加梳妆打扮,还拿了套新衣裳,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繁琐,夏安辛由着她们摆弄,差点没热晕过去。
惜流一边为夏安辛梳发髻一边道,“原本‘赛巧’,小姐定是稳赢的,可惜小姐绣了许久才绣出的‘春花秋月’,就那样被砸……”
“其实小姐绣工心思如何,在汴京闺中谁人不知呢?就好比小姐的字,自是一枝独秀,何须拿东西来证明什么。”晴柔在一旁截过话茬,并深深看了惜流一眼。
惜流这才反应过来,应和道,“晴柔说得对,‘赛巧’这样的功夫,小姐原本就是闲时才与她们玩玩儿罢了。”
夏安辛看着她俩脸色变换,想了想,莫非说的是那天她拿来砸窗的绣机……
“小姐,晴柔看这‘讨巧’的时辰差不多了!”晴柔让一个小丫头端了桌上泡着各种豆子的碗,自己搀着夏安辛往外走,“估摸着,表小姐应该也快到了罢!”
一行人前呼后拥着走到后院,惜流接过碗放在石桌上,对着太阳摆弄好,又掏出一只绣花针,放在夏安辛手上,笑道,“小姐今年,定能讨个好巧!”
哈?夏安辛拿着针手足无措,这…什么意思?难道要我拿针挑豆子?挑豆子吃?
夏安辛看向惜流,惜流则眨巴着眼地看着她,围着的一圈人都万分期待的模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夏安辛不着痕迹地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拿起针尖,缓缓往水里戳去。
针还没扎进水面,只听身后一声声行礼的声音,“表小姐!李小姐!”
身边的晴柔惜流跟着转身行礼,夏安辛眼疾手快,已经扎起了一个绿豆,回头看见宋秋鸢和李念眉两人款款而来。
李念眉率先行了个礼,眉眼弯弯,“前几日妹妹邀蔡姐姐一起乞巧,蔡姐姐却说要和宋妹妹一起,而回了,妹妹好是伤心呢。今儿便擅自跟着宋妹妹一起来了,姐姐不会怪吧?”
夏安辛有种被人戳穿的心虚,呵呵笑道,“人多热闹,那就一起过吧!”
“看来时辰赶得刚好,表姐在讨巧呢?”宋秋鸢笑着走上来,目光在碗里转了一圈,落在夏安辛手里的绣花针上,登时一愣。
李念眉自然也看见了,面色一言难尽,一时竟哑口。
夏安辛察觉到了问题好像出在这个针的用法上,只好强行圆场,“噢,这个…绿豆坏了,我把它…挑掉……”
场圆得十分尴尬,还是晴柔迅速反应过来,拿过夏安辛手里的绣花针笑道,“是奴婢们准备的不妥当,晴柔这就去重新拿只银针,这只银针碰了水,许浮不起来了。”
夏安辛这才明白过来银针和豆子水的用处,连忙附和点头,“嗯噢,那你快去取吧。”
晴柔答应着去了,三个人就在庭院里聊着,李念眉突然道,“那日妹妹与姐姐一起挑选摩喉罗,怎么姐姐后来倒抛下妹妹自己走了?留得妹妹与那张家小姐,倒是好没意思。”
“哈?”夏安辛连忙道,“噢噢,那日真是对不住…妹妹了,我…一时,一时有急事……三急!”
夏安辛这样说,李念眉反而无话,笑笑道,“那就难怪。对了,姐姐的摩喉罗,姐姐觉得如何?那可是妹妹亲自为姐姐精心挑选的。”
夏安辛不走心地点头表示好看,心里想,我的摩喉罗又怎么会比你的摩喉罗好看,你的摩喉罗可是从太子手里抢来的。
“也幸好那日姐姐走得快,不然后来来得那位公子,怕是才要叫人心烦意乱呢!”
“公子?”
李念眉理了理头发,啧啧叹道,“可不是!打扮得倒是不错,眼光也可,和妹妹挑中了同一座摩喉罗,原本妹妹也不想和他相争,可是那摩喉罗是妹妹挑给……”
“小姐!”晴柔远远地跑来,拿着一根银针道,“银针没有备下多余的,晴柔就将那根银针擦干净了。”
“没事。”夏安辛接过针来,反正她又不相信这些东西。
她将银针小心翼翼地放在水面上,几个人立马凑过去仔细看着那碗豆子水,惜流呼道,“这是什么图案?有些像鸟。”
宋秋鸢外头看了一阵,喜道,“这可是有些像凤凰?”
晴柔立马附和,“表小姐一说还真是有些像。”
“这是不是更像只瑞兽?妹妹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但又叫不出名字。”李念眉跟着说起来。
夏安辛盯着那碗水,左看右看,哈?鸟?凤凰?瑞兽?你们和我看的确定是同一碗水?!
好在那根针飞快沉了,几个人终于没有再细细研究,反而说了些吉祥话,不过她十分怀疑当中的真实性。
讨完巧,晴柔连忙张罗着拜织女,又忙里忙外地不知拜什么,夏安辛只好闭着眼随她们折腾,心里盼望着夜市快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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