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邂逅须知

　　书名：论路人粉的自我修养

　　作者：执绎

　　首发时间：月15日

　　第1章：邂逅须知

　　今年母亲节的前一天，恰逢杨歆二十一周岁的生日。

　　一想到自己在人生的第三个十年已经走完了十分之一，她就觉得时间过得太快：“本宝宝不服！我今年明明才七岁哼唧！”

　　“大白天做什么白日梦呢……我们假装不认识她好不好？”唤作尹希珺的卷发女生很无语地扯住了眼看着要进入“药效已过”模式的杨歆，朝一旁身材高挑的袁珑奕努努嘴。二人今天正是出来给她过生日的。

　　袁珑奕、尹希珺和杨歆三个因为留学而已经结缘六载的小伙伴出生在同一个城市——位于江南的水城。正值假期，好不容易回到朝思暮想的水城，她们便相约着要趁国内大部队还没放假的时候好好逛逛。虽然杨歆睡到半夜的时候因为一个半惊喜半惊吓的梦境掉下床醒了一回扭了一下手，但这并不妨碍她们早就商议好的今日行程。

　　五月的江南，正是春天尾巴上最明亮的色彩。即使是在上午九点多的雨幕中，也透出了几分活泼。此时，才吃完冰激凌的她们正一手捧着刚买的饮料、一手打着伞，走在家乡相当繁华的一条商业街上。

　　又时隔半年，家乡的变化总是让她们充满感怀。看着设施一点点更完备、道路越来越宽敞、修整和翻新让曾经垂暮的老街区焕发出新的活力，她们为此感到欣喜。

　　不过更令她们自豪的是，水城这座历史悠久、又富有文化底蕴的古城也始终将她独特的韵味维护得很好，并在不断地传承和发扬。所以不论城市再怎么发展和现代化，像她们这样的游子出门再久，归来的时候在城里走走，还能找到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这条商业街也是一条百年老街，这一次回来，又有不少店铺已经易了主；当然也有始终坚守的老字号们，一直深受她们三个和不少市民、游客的喜爱。随意在一间馆子里坐下，来一碗热腾腾的汤面，仿佛一下子就走进了老时光。

　　街一旁的广场上也照例还有不少传统手工艺小铺子，像吹糖人、解九连环这种铺子前不乏被吸引驻足的行人。不过到底是正值各大院校临近期末的紧张时期，又逢下雨天，街上总体说来人还不算多。

　　.

　　“诶？水墨艺术字？杨杨你也去写一个呗~”三人走近角落里的一个铺子时，尹希珺忽然来了兴致，怂恿学过一些书法的杨歆去“挑衅”摊主。

　　袁珑奕也抚了下直顺的披肩秀发，表示：“好久没见你写书法了。”　

　　“小姑娘，来写个名字咯，或者随便写点什么都可以！”这位看上去六十多岁的爷爷倒是个好脾气的，索性连笔纸都递到了杨歆面前。

　　“啊……那好，谢谢爷爷。”却之不恭，好久没碰过笔墨的杨歆收了伞走到小屋檐下，袁珑奕顺势帮忙拿过了她手中的绿豆汤。接过毛笔，手感都似乎有些生疏了，杨歆将手机搁在一边，于宣纸的一角落笔写下一个杨字。

　　“唷嗬，能看出来功底了得的嘛。小姑娘姓杨啊。”铺主爷爷一边观察着杨歆一边随意评价着。

　　“嗯，没有啦，爷爷谬赞了。我是姓杨。”杨歆没有抬头，却感觉刚才只有她们三个人的铺子前又来了人，大概是站在她后方。她便自觉地连人带纸往一旁挪了挪，又腾出些位置来。想着自己本就是来玩玩的，如今铺主爷爷有生意上门，她便打算加快速度快点写完快点撤离。

　　“小姑娘不急，慢慢写啊。”许是看出了她的想法，铺主爷爷倒是颇为和蔼地出声鼓励着。杨歆感动之余连忙回复：“谢谢爷爷，不好意思啊，其实我只是写着玩的，您招呼客人吧，我写完这个字就走。”心神一不稳，她笔下的第二个字“歆”才写了一半就宽得很，于是整个字写完就比第一个字宽了一圈。

　　“杨音……”爷爷站在铺子里面探头过来辨认着，杨歆侧后方一个声音也在低声地念：“杨音欠？”带着点莫名的磁性，尾调微微上扬，不确定的意味，听起来却像一声轻笑。

　　顾不得多想，杨歆连忙羞愧难当地解释：“爷爷，那个，我叫杨歆，”同时也向两个小伙伴吐槽着：“不好意思好久没写了写太胖了啦。”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的名字下面给自己批注：写太宽了，差评！然后随手画了一个杨歆专属团子脸。

　　“杨音欠——噗哈哈。”尹希珺第一个笑了出来：“如果你五音不全的话这个名字倒是贴切了。”

　　“蛮好的名字呀。”袁珑奕也忍着笑意。

　　“嗷！你们两个……谢谢爷爷！”杨歆哭笑不得地嘟囔了半句，刚打算还了纸笔，忽然身后不远处就响起了一阵喧嚣。

　　“来各位水城的市民朋友们看过来，我们的母亲节特别活动！欢迎支持我们的母亲节特别活动！接受我们的采访就能得到最新款试用产品哦！”

　　……杨歆和两位小伙伴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无语的表情。这是哪儿冒出来的？刚刚还在夸老城现在治理得不错，这煞风景的喧哗是什么情况。盯着那伙人看了一会儿，她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老弟，好像……”杨歆身后两位还在吃老冰棍儿的大男生中，不知是哪位的声音也淹没在了吵闹的锣鼓声里。

　　而此时，一位手持话筒的男人四下打量了一番，见这个艺术字摊位前似乎驻足着不少人，便带着身后的摄像师、宣传团队一起，快步走了过来。

　　“他们好像要过来了。”杨歆用手肘戳戳身旁的人，对袁珑奕说道。

　　“我们是按兵不动还是现在闪？”袁珑奕的声音却是从另一边传来的，杨歆才发现她戳错了人。

　　她打算向不小心戳错的人道个歉。

　　嗯，道歉的时候要看着对方。

　　“抱——”抬眼一看，“歉”字还未出口，杨歆瞬间卡机。

　　她应该没有眼花吧…万分熟悉中带着几分陌生的容貌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不太稳定的“昕式单眼皮”，光华难掩的墨色琉璃，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双仿佛正注视着她的眼中还漾着一抹浅笑；被大家变着花样夸了无数遍的卧蚕果然温柔软糯，山根果然挺拔神气，就连脸的轮廓都分明得丝毫不差。可惜角度加上帽子的原因看不到脸颊左侧的酒窝，也看不到呆毛，但是……

　　“天天天天了嗷！”杨歆暗叹一声，从脚底板一直到头顶心，仿佛体内霎时炸开了一朵五彩斑斓的烟花。

　　.

　　而这么一晃神的当儿，聒噪的团队也近在眼前了。

　　“老弟，现在撤还来得及吗？”这句话杨歆没有听见，但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背连带着手臂划过一阵透心凉。

　　真正字面意义上的透心凉。

　　不过这也让她从完全惊茫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眼看手持话筒的人已经锁定了目标朝他们这群人走来，来不及细想，杨歆脑袋一热就迎了上去，试图以一己之力吸引全部的注意力来掩护伞下正被勾着肩，笔直地站在一旁的那个身影。

　　戴着棒球帽的少年看了一眼手中的冰棍，神色有些复杂，就听得十来米开外，女孩儿清澈微甜的声音响起：

　　“你们好，这么热闹呀，有什么活动吗？”

　　“嘿，小姑娘，来得正好。我们想采访你一下，母亲节来临了，你有没有给自己的母亲准备礼物呢？有什么话想对妈妈说的吗？”

　　“这个嘛，当然是有的，你们看那边。”杨歆一心想着要转移大家的视线，随便抬手朝远处一指，待大家真的都看过去了，她才发现自己正指着一座寺庙：

　　“嗯……就是那里，千灵寺。如名字所言，咱们水城里古老而灵验的寺庙。据说那块牌匾还是当年的县令亲手书写，斑驳的痕迹里透出了沧桑和历史感。我曾经在那里为妈妈祈了福。虽然说行走江湖不能单靠祈福，但至少表过心意后，我更有了努力的目标。我想，那里现在也有不少人在为母亲祈福吧？你们看，今天虽然下雨，但是那儿香火还是挺旺。在这样一个节日里，你们不妨再去那附近看看，咱们水城人向来热情好客又善良，相信多数人都会愿意回答你们的问题。不如我们现在就一起过去吧。”

　　杨歆一边说着，脚步不停地朝千灵寺走：“其实，今天也是我的生日。都说孩子的生日是母亲受苦受难的日子，所以我每年生日都会给妈妈准备礼物。谢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我想在这里说一声，感恩天下父母心……”　

　　看到这一群宣传采访的人终于都被她带离了刚才的摊位，她才停下脚步，再次指了指远方的主街道：“那里的人也不少，去吧！祝你们顺利。”随后三步一回头地原路返回，确保喧闹声渐渐远去，大部队没有再跟过来，她才又小跑起来。

　　“吁，还好还好，我果然是头脑灵活，身手不凡。”跑回去的同时，杨歆忍不住沾沾自喜，全然没有意识到大家都穿着雨衣，就她傻乎乎地冲到了雨幕里，一脸兴致盎然的模样，这下都被淋湿了。

　　待到她重新在铺子前站定时，袁珑奕和尹希珺还没从错愕中反应过来。

　　杨歆脱线的时候也不少，但像今天这么反常和主动却还是头一次。全程关注着好友的两人压根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不断猜测，不得其解。

　　“嘿嘿，没事儿。”杨歆想拍拍两位朋友的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里还握着毛笔。　

　　“实在不好意思啊爷爷——”她连忙再次将笔递给已经在一旁和两位年轻人聊起来的铺主爷爷，却见爷爷的示意她直接递给自己身边的小伙子。

　　她偏过头去看向对方，可还是没出息得磕磕巴巴组织不好语言：“——我……你、写？”怕引起别人注意，她声音急降的同时慌忙低头将笔杆朝外双手递了过去。

　　接笔的手相当好看，她忍不住又抬头，看到帽檐下目光熠熠，一时失了语，好不容易定了定心神稳住表情，却还是只能笨拙地蹦出一个单音节：“……hi？”这样在原地杵了几秒，又觉着突兀，杨歆自顾自弯了弯嘴角，意欲不动声色地向旁退去，却差点踩到袁珑奕的脚。

　　“啊袁袁不好意思……谢谢！”此时也才反应过来的袁珑奕和尹希珺适时将她扶住了。杨歆找回了一丝理智，拿过搁在一旁的伞撑起退到了外侧。好在少年身旁的朋友也很体贴地帮忙挡去了外界的视线，大环境里又飘着雨，光线不足，四周偶尔侧目的行人也没再驻足。

　　杨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才有闲情默默感叹自己刚才的一系列举动。其实，她自己也没想到，还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完全是下意识的，她就去做了。

　　不过，转念一想，私人行程不想被拍到的心情，她还是很能理解的。

　　“谢谢。”执笔的少年此时面上一副淡定的模样，他两步迈上前，大概是明白她的意图，转头对她一笑，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左边的酒窝若隐若现：“抱歉……还有，字不错。”

　　杨歆脚一软，整个脸唰地红了。

　　“谢谢！啊不、没事、不敢当……”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语无伦次的杨歆也没明白过来为什么对方要道歉，连忙拿回自己的绿豆汤大喝了几口，随后一手抓了一个小伙伴，压着声音匆匆道别：“谢谢爷爷、你们慢慢写、还有好好休息高考加油一切顺利！我们先走了再见。”

　　她想走得从容，却不知在其他人看来几乎是落荒而逃。

　　而还没待留在书法铺子这边的三人有所反应，却见“逃”到半路的杨歆忽又折返回到铺子前，将手中的伞放回原地：“抱歉抱歉，不小心拿错了伞，真的不好意思啊再见。”

　　她用力地鞠了一躬，便脚不沾地似的，再次冒雨向朋友们跑去，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

　　“呵，有意思的妹子，刚才说得头头是道，现在怎么瞧着就慌慌张张的，偏偏还努力一副正经脸。”少年身旁的朋友打趣了一句，少年收回视线，一边在纸上漫不经心地写着什么一边状似自言自语地问：“我有这么可怕的吗？”

　　“你这个大明星当然是魅力无穷了~”朋友揶揄着，看少年将纸向右挪了一些。

　　一只像素熊猫和小团子图案的手机壳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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