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过目不忘与平如青石板

　　“喂喂，你听说了吗？”宫女甲见四处无人，凑到了宫女乙的耳边，“这回李嬷嬷又罚了两位秀女呢。据说一个被罚去了账房，一个是去了后厨房呢。”

　　“不会吧，也太惨了吧。”宫女乙惋惜地摇摇头，“那岂不是再也没有机会参选了。”

　　“唉，是啊是啊。”宫女甲点头应和，“不过谁叫她们在李嬷嬷训话时窃窃私语呢？”

　　“那可是犯了李嬷嬷的大忌，她们竟然没有被赶出去？这可不得了啊。”

　　“你忘了嘛，李嬷嬷今年想赶也赶不了，今年必须是一百二十四位秀女。”

　　“对哦，我还听说，为了凑齐这一百二十四位，李嬷嬷也不会留下最后那个花信之年的女子了。”

　　“花信之年也来参加选秀！这人可真是看得起自己啊。”

　　“是啊，是啊……”

　　而此刻宫女口中的两位被罚的秀女，都在各自的新岗位里，不亦乐乎。

　　子书皿皿是小官，但上朝有他的一份，而他的日常就是将皇帝每日议论的内容默写下来，然后交给他的上头。

　　“算错了就能再待三天，可这些算错了，那我的尊严何在呐。”子书皿皿作为一个礼部的小官，是个废，但是作为账房先生的话，他是个人才，因为他过目不忘，过耳留音。

　　“上月支出五十六两三钱三十九文，上上月支出五十九两八钱五十八文，上上月五十七两七千四十二文……唉……”上月十二阁的宫女胭脂水粉花了二十一两整，而上上月扫除用具的更换花了二十二两一钱……这假账做的也太明显了吧。

　　到底这个月是接着替他做假账呢？还是给他重新算好呢？

　　子书皿皿就在这个地方犯了难，导致他在账房待了两天半，一笔都没有动过。

　　“一二四秀女，算不好的话可是要多留几日了，只要你求李嬷嬷或是……嘿嘿嘿，也许啊……就不会错过半个月后的选赛了……”账房先生也在子书皿皿身边待了两天半，第一天，他连大气都不敢出，而第二天，他泰若自然，而今天他已经无所畏惧了。本以为能说动李嬷嬷酌情处罚的这秀女很有本事，结果还不是连个帐都不回算的黄毛丫头。

　　听了账房先生的话，子书皿皿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了，对宫女说道，“我算清楚了，连日后的几个月都算好了，能不能请李嬷嬷过来看看，好让我早些回去。”

　　宫女点头，去找李嬷嬷了。

　　此时，子书皿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喝了一口清茶，娇滴滴地开了口，“账房先生，我觉得我还是不要算了，比较好。”

　　“此话怎讲？”不算更好，不过账房还是客套地接了话。

　　“呐，给你说说，以前我常去的宁轩房里的胭脂一盒只要三文钱，想想我们这的宫女用的胭脂一定比那里的好，至少要六十文吧。所以我留在这里当个宫女也是不错的，至少能用上好的胭脂。”

　　“一二四秀女说笑了，这胭脂普遍是一个价的。”账房先生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不过宫女的人数比较大，所以花了不少的。”

　　“哦～噢……那扫除用具呢？二十文钱可以买三件……”

　　“秀女真是好记性，不过一个地方一个价，宫中自然是用的最好的……”

　　“嗯嗯……也是呐……其实我啊，不会算术，上个月的十五两三千九十八文，我一点也算不出来呢！还有啊……上上个月的十三……”

　　“哎……这一二四秀女姑娘啊，这个帐，由小人来算就好了，怎么可以劳烦秀女来算这个呢。”账房就要拿过子书皿皿前面的账本时，被他一手拦下了，小声地开了口，“账房先生，这个月莫要算少了，我们这一百二十位秀女的食衣住行可都要看你了。”

　　“是是是！”擦了擦了冷汗，账房赶紧打起了算盘，重新开始算帐，不过因为子书皿皿的话语，他心境高跌起伏有些厉害，此刻已经方寸大乱了，连算盘都打不好了，算了七八次，数字都对不上。

　　子书皿皿估摸着时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月中旬支出九十六两三十七钱，其中胭脂水粉共计三十五两六钱……。”随后他慢条斯理地说出了这月的其他开销，赶在了李嬷嬷来到之前，将帐给算清了。

　　殊不知方才的言语都落入了刚好在不远处伫立凝思了某人的耳中，他轻笑一声，狭长的眉眼里添了几分欣赏之意。

　　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就在那三点，如今我又莫名其妙地变回了女人。我一直以为是我和爹爹的身子互换了，可结果，不是。

　　看了一眼宫门，我再一次叹了一口气。原来我可以每日睡到日上三竿的，可如今我卯时就得起来了。

　　是的，为了我们府中剩余五口人的衣食住行，我只能乖乖的去上早朝，哪怕我变回去了。因为，我爹已经进宫了，没有两个月是回不来的。

　　也不知道那新皇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原来还可以告病休养一段时间。结果他发布了一条新的律例，凡是在京中官位四品之下的官员，一个月未上早朝，那么以后也就不用去了，直接贬为地方官员。

　　我可不想我爹回来后，然后我们一家子七口人就要远走他乡，离开这个有花墨飞的京城。所以，今日，我贴上了我爹必备的假胡子，用白布将我本来就看不出来的胸束得更紧了。摸了摸我那比家门口的青石板还要平坦的胸口，我心中再一次多了几分微凉，我果然是爹爹眼里的假小子。

　　也不知道爹爹那边怎么样了，要是突然也变回去了怎么办。

　　走着走着，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我就想起了上次，顺走了我的伞的人到底是那个小兔子崽子，要是让我知道，非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感觉有雨落到了我的脸上，我慢悠悠地撑起了油纸伞，这次的伞是我花了三十文钱定制的，尽量让这把伞看起来和上一把一样。

　　因为那把伞可是我爹的至宝，无论修补多少次，我爹都舍不得把它丢到。好几次熊叔看不下去了，偷偷把那把破伞藏起来了，然后把新伞放在显而易见的位置，可是我爹就是要那把伞，新伞看都不看一眼。知道我爹对那把伞的态度之后，我就断了偷偷丢了它的心思。搞不好到时候被丢出去的不是伞，而是我了。

　　“哟，今日也这么巧呢！”犹如姑娘招呼客人的酥骨之音再一次窜入了我的耳中，我还来得及回头，那人再一次接道，“上次的伞忘记还了，不如这次的伞也借我吧，下次一块还你。”

　　话音一落，还没等我应答，我的三十文离开了我的手，而那人也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随后漫天的大雨砸了下来，将我淋个透湿……

　　这不是我这一天最悲惨的事情，最悲惨的是，全湿衣服紧贴的情况下，我的胸没有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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