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情伤之时

　　太阳出来了，黑暗阴郁层层褪去，带来一片灿烂光华。

　　心莲看着窗外的阳光，记得初来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早晨，她也是这样坐在窗前。

　　那一天，她还和由心在一起，她对他说：“我们永远也不分开。”一切都恍如在昨日，可是如今，竟然都已不存在。

　　她原本是清冷的，就像洁白的莲花，干净得如同虚幻。如果是从前，世间万物她何曾放在心里，她只做自己喜欢的事，就算别人不当她是真正的公主，她顶多也就一笑置之。

　　心莲搜寻着记忆，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了由心，却是找不到答案。也许，从他叫她“心莲公主”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爱上他了。

　　爱悄悄地来了，她竟然全无察觉，而当她感觉到爱的时候，已经是无法自拔了。如今的她，一想到由心会认为，她不是真正的公主，她竟然会如此心痛、心冷。

　　心莲摇摇头，想要甩掉不安的情绪，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好像要卑微地乞求由心的爱。以她的性格，是任何时候，都不会失去自我的，更惶论像淑媛公主那样，对爱人施用计谋和手段了。

　　心莲又想起了天亮之前，李自豪说的那些话。她竟然会害怕，该如何告诉由心，自己说的话，他会信吗？如果不信，她又当如何？

　　“唉——”她叹了口气，以前的心莲公主，何曾在意过别人信不信。看来，不光是由心变了，连她自己，也变了。

　　外面忽然起了一阵嘈杂声，似乎有人在喊：“由心回来了。”

　　心莲听见了，连忙起身出去。等她跑进正殿时，却见梦由心正和淑媛公主走进来。兄弟们看见心莲，立刻禁了声，都不说话了。

　　“心莲，”梦由心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歉意：“对不起，昨天是我心情不好，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其实我没有生你的气，”心莲说着，不由地看向淑媛，“你们是一起回来的吗？”

　　“不是的，我们是正巧碰上，淑媛公主有马车，就送我回来了。”梦由心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笑笑说：“心莲，我们回去再说吧。”

　　“马车……”心莲抽回手，走到淑媛面前：“公主昨晚不在宫中，这么早就回来了吗？”

　　淑媛心中一惊，面上却是镇定如常：“我昨夜在宫中啊，心莲公主，为何这么说？”

　　“是这样的，”梦由心走过来，“那些大臣都来劝说我即位，我就想去找你商量对策。我们说好了的，帮你们平定浩威叛乱之后，我就会离开这里，没想到你却不在，婢女说你出宫去了。”

　　淑媛妩媚一笑：“是这样啊，我昨天是出宫去买了些东西。这些日子被围困着嘛，就在街上多逛了会，回来得晚了，婢女不知道。不过昨夜，我是在宫中的。”

　　任凭梦心由再怎么粗心大意，也察觉出气氛不对：“心莲，我们回去吧。昨天是我不对，我慢慢跟你解释。”

　　心莲看着淑媛有恃无恐的样子，想必是知道自己不能拿她怎么样。心莲寻思着，现在说开来淑媛也不会承认，反倒让由心更没面子。还是私下跟他说吧，让由心知道就行了。

　　想到这她点点头：“好吧，我们回去说。”然后便一转身，进了内殿。

　　梦由心向淑媛道别：“多谢公主，我还有事，就不送了。”说完他加快脚步，追上了心莲。

　　他们一路无话，直到进了心莲的房间，梦由心才关上门，拉住心莲：“心莲，我昨晚真的没和她在一起，我们是早上才遇到的。”

　　“你觉得我会因此和你吵吗？那你还和她一起回来？”心莲挥开他的手，语气却有些疏离：“如果我这样做了，淑媛公主的目的就达到了，她就是要我们互生嫌隙。”

　　“你怎么这么说，她只不过是好心。”

　　“淑媛公主没那么简单，真相早就在，只是你不愿意去看。”

　　梦由心忽感一阵烦燥，似乎那个被捆绑和吞没的感觉又来了。这个感觉他抓不住，却又没来由的出现，他只有气恼不已：“我没那个意思，什么真相？你为什么要这么想？”

　　心莲明亮的眼神含着疑惑：“你爱上淑媛公主了吗？你想留下吗？”

　　这一问，梦由心反倒清醒一些了：“我没有爱上她，我承认这些日子，一下子变成了英雄，被很多人崇拜，我是有些飘飘然。但我心里知道想要的是什么，我是想离开这儿的，只是……”

　　梦由心清楚，自己说的是实话，淑媛公主是有些特别，是让他有些好奇，但也仅此而已了。说爱绝对谈不上，顶多就那天听她说母后的事，觉得她也挺可怜的。

　　可奇怪的是，当心莲想靠近他的时候，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向淑媛靠过去，似乎想拿她为自己挡住什么。梦由心有些沮丧，他扒扒头头发，理不出个头绪。

　　“由心，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我爱上你，渐渐觉得离不开你。可是，每当我想要走进你心里时，却总能感觉到你的拒绝。这不关淑媛公主的事，她只是给你一个理由，让你回避了我的感情。”

　　心莲在桌边坐下，深吸了口气，想让自已平心静气一些：“由心，你在怕什么？你心里的感受，我能感觉得到。为什么我感觉你在怕我？你，可愿意对我说？”

　　梦由心听见这话，只觉得身体被抽空了一般，他软软地靠着墙滑下，再无半分力气。为什么心莲会看到他的秘密，在她面前，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个透明人儿。

　　他的心，默默竖起防卫，就像一层看不见的壳，将他层层包裹起来。此刻，他只想保护自己。在这层层壳之下，愤怒的火焰渐渐燃烧起来，他想让自己冷静，却无法控制自己。

　　这时，心莲靠近了他，把手放在他肩上，询问道：“由心，你怎么了？”

　　梦由心的身体，却像被火星烫了一般，条件反射地跳起来：“够了，你想我怎么样？别再逼我！”

　　“我逼你……”心莲睁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为什么你要这样逼问我，你不是爱我吗？爱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支持我！”梦由心就像被激怒的小兽，他连珠炮地发问，直问得心莲不知所措。

　　“你觉得我爱你，就要无论什么都相信你，无论什么都支持你？”

　　“如果你爱我，就什么都别问。”梦由心看定她，坚决中却带着一丝凄然：“除非，你根本就不爱我。”

　　心莲苦笑：“连你去找淑媛公主，我也要支持你吗？”

　　梦由心背过身，不再看她：“你别岔开话题，我现在没说这个。”

　　“好，我还有事要告诉你。”心莲望着他的背影：“天亮之前，李自豪回来了。”

　　梦由心转向她：“李自豪，他回来干什么？”

　　“他告诉我，淑媛公主和浩威是一对，昨天晚上，他潜入大将军府，看到了他们。还有，全城百姓都说你横刀夺爱，要抢淑媛公主。他们都说，我不是真正的公主，淑媛才是真正的公主，金边玫瑰本就该属于她。”

　　心莲观察着梦由心的反应，却见他并没有太多惊讶：“你不相信我说的？”

　　“相信又怎么样？”梦由心皱皱眉头，他本该是惊讶的，可是心莲的话让他感受到了更多被束缚的意味，他又想起了梦中的那条巨大蟒蛇。相对于这强烈的恐惧和厌烦，淑媛公主和浩威的事，算得了什么？

　　他的声音虽轻却很坚决：“我知道怎么做，用不着你来教我！”

　　“你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骗你吗？”

　　“够了，你就是想让我听你的，我自己会看，你别想束缚我。”

　　暴怒的话脱口而出，再无回转的余地。

　　心莲的泪盈盈欲出，却被含在眼里，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她真没想到，一切说开来之后，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梦由心看见心莲伤心的模样，心里有些后悔，却又维护着自尊不肯服软：“就算你爱我，也不能用爱束缚我，你爱我就要尊重我。”

　　心莲流着泪，却仍是不死心地问：“你觉得爱就不能有束缚，爱你就一定不能束缚你，是吗？或者说，你觉得爱本身就是束缚？”

　　得到的，却只有固执的回答：“总之你不要想控制我。”

　　心莲闭上眼睛，她早该想到了，现在，她终于明白，由心想要的爱人，是一个永远站在他身后，无条件地爱他，任何事都支持他，不给他添任何麻烦的人。

　　只付出，不索取，那样的不是人，是圣母啊！

　　心莲记得，初见由心的时候，自己所在的那片莲花，清澈透明，连湖水中也没有一条小鱼。一切都干净得，近乎虚幻。那里，是她内心的湖水。

　　现在她明白了，那就是不真实的。

　　曾经她是圣洁的白莲花，可是现在，她不是了。因为，她爱上了由心。

　　她会渴望爱，会伤心，会痛！

　　带着最后一线珠丝上的希望，她喃喃轻语：“他们说我不是真正的公主，你也不生气吗？”

　　“别人怎么说我怎么拦得住，再说你的名字是我取的，你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公主。”梦由心顿了一下：“那不重要，不管你是不是公主，我都会和你在一起的。”

　　“呵呵……”心莲笑了笑，笑得惨然：“你觉得，你会和我在一起，就可践踏我的自尊，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了吗？”

　　她收敛了神色，泪眼中已是无限决绝：“我明白了，你不必为了我委曲自己，我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天涯海角，从此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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