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东女鬼国(29)

　　至于具体的诅咒和誓言，子母鬼并不能说清楚，只是告诉我，离这里不远是他们族人的聚居地，族中的长老会或许会明白怎么回事。

　　“大人请上轿吧！山路难行，坐轿子会快一点。”棺材四周出现了四个亡魂，这些鬼我是见过的，是他们把我抬到了这里。

　　我点了点头，抱着王初夏走进棺材，和她一起躺在了里面，棺材被四鬼抬着，奔走如飞，驰骋在山野之中。

　　走了大约一刻钟左右，棺木落地，耳边充盈着震天的哭声，我将王初夏安置在棺材中，起身来看，众鬼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却出现了一百多个披麻戴孝的活人，由一位老者率领，对着棺木叩拜哭泣。

　　“祖魂归来兮，山岳之东；庇护子孙兮，英灵之功；长追恩德兮，哭天之伤；念念慈心兮，我祖长安。”老人口中念念有词，念罢了，大喝一声：“姑奶奶回家，儿郎扶撵！”

　　当下奔出三十二名壮小伙，将棺木用绳索系住，穿上木杠，放在肩头。

　　“撵行不远，家在彼。祖奶奶回家看儿孙，儿孙常念祖上德，三叩六拜迎亲人！哭一声，隆恩未报慈颜不再难相见；哭两声，孝心未尽祖姥西去不回头；哭三声，圣明千古百代追忆，百代同沐圣王恩。”

　　老人念一句，哭一声，哭一声，念一句，声音哽咽，感人肺腑，勾得我涕泪涟涟，肝肠寸断。

　　“龙撵起行，老祖端坐莫害怕，儿孙为你护周全。”随着一声吆喝，三十二人齐声发喊，听得棺木咯咯作响，奇怪的是，这么多人竟然抬不起来。

　　老人家便祷告了一会，在棺材前，烧了一点黄纸，说也奇怪，黄纸一着，火苗竟然向我飞来，只是飞到我衣摆处，便自然熄灭，绝不伤我分毫。

　　“初夏，是你么，是你回来了吗？”我喃喃自语一双眼睛瞪得极大，却是没有看到王初夏的亡魂，心中又不免失落几分。

　　老人家走到我面前，对着我深深一拜，恭敬开口道：“小老人多嘎强巴，还望大人再护送老奶奶一程。”那意思是让我和王初夏一起躺在棺材之中。

　　别说一起躺在棺材之中，就是把我和王初夏一起埋了，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只是我心中尚有许多疑问，我尚未开口，老人已经提前堵住了我的嘴道：“大人，种种情由，小老二都会一一分说清楚，还是先请祖奶奶回家吧！”

　　我无话可说，重新躺在棺材中，借着一线天光，看到王初夏那凝固的笑容，苦笑一声，这丫头片子，不知道有多大的历来？竟然搅动了藏西风云，使得这不毛之地，人鬼纷纷而乱。只是不管你多厉害，你都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胆小的傻丫头。

　　说也奇怪，自从我到棺木之中趟下，整个棺木变得轻飘飘的，三十二个年轻人，没有费多少力气，就将棺木重新抬了起来。

　　棺木在山中行进，晃晃悠悠地走了半个时辰，停了下来，我以为已经到达子母鬼的所说的族人聚居地，却是不然，又有一百多人，被一个老人带领着前来祭祀哭拜。

　　老人唱了一会，念了一会，哭一会，礼节几乎和最开始的多嘎强巴差不多，棺木重新起行，只是这一刻又有三十六个壮小伙加入到抬棺材的行列之中。

　　棺木再次起行，行了相同的距离，第三次停下来，情形和前两次差不多，等我们到达山寨的时候，抬棺木的一共一百零八人。

　　一百零八正好对应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之数，是一个极数。一般人绝不敢用这样的数字，会折福，致使亡魂难安。但是这一群人悲伤之情难于言表，绝不是使坏的人，这使得我难过的同时，心中的疑惑重重。

　　子母鬼所说的族群聚居地，是一座藏家的碉楼寨，这碉楼和巫祝的所住的碉楼有几分相似，但是最高不过六层，气势上要稍微弱一点。

　　王初夏的棺木被放在一座富丽堂皇的九层灵堂之中，灵堂看起来很古朴，好像已经建了几百年的光景。棺木之前摆放这五张供桌，全部都是用完整的巨石雕刻出来的，这也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完工的。

　　九层灵堂，五张供桌，九五之数，这不是一般人可以享用的。

　　我指着灵堂和供桌，向跪拜在地上的三位老人，提出自己的疑惑。

　　这三个老人在棺木落地之后，就把我请了出来，通过了解，我知道他们是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者，类似于古代宗法制中地方上的三公，分别是多嘎强巴，多嘎桑杰，多嘎贡布。

　　三老将我请出灵堂，我出门一看，灵堂外黑压压地跪了一群人，大概有三五千左右，听老人的意思，族中外出的人员也正在连夜赶回来，拜祭祖奶奶。

　　王初夏对我而言无疑是天下至宝，但是能让这么多人为她致哀悲伤，却是有点说不过去。我心里的疑惑更加沉重。

　　我凝望了一阵，忽然起雾了，雾气越来越浓，透着一股阴冷，很快便将夕阳的余晖吞噬。

　　雾气翻滚朝着山寨而来，刹那间已经将我们团团围住，雾气之中人喊马嘶，好像充斥着千军万马一般。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些鬼兵，可能是巫祝的人马，巫祝言而无信，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我重重地哼了一声来的好，血债还要血来还。

　　正准备取出阴兵盘召唤阴兵，手却被多嘎桑杰老人按住了，老人开口道：“大人不必惊慌，这些鬼不是旁人，是我们寨子，千年以来死去的亡魂，它们都来朝拜祖奶奶，请大人安心。”

　　说话间，雾气涌进祠堂周围便不动了，隐约约可以看到雾气之中，无数虚影，对着祠堂跪拜下去，渐渐地有哭声传了出来，哭声越来越响，连成一片，在大山之中回荡。

　　大约哭泣了半个钟头，多嘎贡布对着雾气拜了拜，开口道：“我山寨历代的英祖，请你们安奈伤心，先请退下，不要耽误了祖奶奶的大事。”

　　多嘎贡布说完，雾气渐渐消散，哭声渐渐远去，最终完全听不见了。

　　我整个摸不着一点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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