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强龙力压地头蛇
冯伟宁和队员们正在听苏日勒讲解马匹喂养方面的注意事项,听到这个声音刚要回头,就看见老吴脸色大变,连手都有点哆嗦。
大家伙见到老吴的样子,知道来者肯定不善,于是戒备地回头,只见一个长得圆乎乎的家伙带着一帮子人走过来,对着苏日勒喊道:“小子,你交税了没就敢在这买马?”
旁边一个家伙讨好地说道,“李管家,这蒙古人刚才一下子卖了二十来匹马,好几百大洋呢。”
“亚哈,”李管家手里提溜着两个铁核桃,大声嚷道,“瞧见没,平日里老爷总说你们没出息,叫人家一个外乡人麻麻溜溜就挣了这许多光洋。这是丢咱四家子的脸!吴老四,你在镇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外乡人不懂规矩,你也不想混了是不是?”
吴老四脸色难看之极,抖抖索索地拿着刚才挣下的小布包,里面至少二十块大洋,“李管家,这是俺刚才挣下的,求管家大人给俺留点,家里边还等着钱用呢。”
“屁话!”李管家啐了一口,“谁家不等着钱用?这镇子的路是老爷找关系到省城修出来的,没有这路,大家伙做个屁的生意,没生意你吴老四早就喝西北风了。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稍稍给你点颜色,你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说着,一把将那个小布包抢过去,“算你赎罪了。”
“使不得啊李管家,家里还等着钱用,您老开开恩,给俺留下个四块五块的也行啊。”
两人说着话,苏日勒就当没听见,做完自己的交接后给冯伟宁行了个礼,转身跨上自己的马就准备上路。
早有两个眼尖的爪牙上前一把抓住马辔,“管家,这小子要溜!”
李管家对吴老四的哀求显得很不耐烦,一脚踹过去,“滚一边去!”然后带着众家丁往苏日勒这边走过来,而且其中还有四五个拿着老式步枪、鸟铳什么的,把冯伟宁等人和马一道围了起来。
方天意早就怒火中烧,要不是冯伟宁硬生生把他拉住,说不定上去就给这个狗仗人势的李管家两个大嘴巴子,其余队员眼神里已经开始涌出怒火,不过,没有队长发话,谁也没有动。
“小子,你当我这四家子镇是啥地方,来挣了钱就向溜?都像你这样,这天底下生意也太好做了吧?”李管家阴阳怪气问。
“李管家,这小子就没老爷和您放在眼里,没把咱四家子的老少爷们放在眼里!”一个爪牙赶紧帮腔。
另外的两人也不甘示弱,抓住苏日勒,一起往下拉,“你给我下来。”
没想到没拉动,两人反而因手滑重重摔在地上,狼狈不堪,引得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阵哄笑。
李管家手下的家丁到底是有家伙的,见到自己人吃亏,不由分说上前就端枪指着苏日勒。
“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这里不是大草原,容不得你撒野!”
苏日勒见到对方抄家伙,也不敢在冒失,只得乖乖下马。
但是李管家不依不饶,见苏日勒服了软,“挣了这许多光洋,按规矩是要交税的。本来呢,大爷看你是外乡人,不愿多收,但是你小子不识相,还想跑!这样吧,留下一半,你走人!”
苏日勒道:“凭啥?”
但是他立马就看见了黑洞洞的枪口,很不情愿地走向马鞍。
李管家见苏日勒服了软,又把矛头指向了站在一旁的冯伟宁等人。本来,他只管收税,而且一般都是吃桃子拣软的捏,没想到今天来的这几位似乎有些不对劲,到底哪儿不对劲反正也说不上来,总而言之,李管家虽然站在那里颐指气使,可旁边站着一堆人,他总觉得有些缺乏安全感。
队员们当然没有理由惧怕,要说家伙,现在他们可不是刚刚来的时候手无寸铁,就在他们腰里,个个都别着一把快慢机。即使没有枪在手里,他们也不会惧怕这些拿着土枪的乌合之众。
冯伟宁本来还想看看对方的虚实,现在也忍不住了,这正好是一个立威的机会,再说打抱不平做好事,这也算是群众工作的开始。今后他们还要在这一带混呢。
就在李管家大摇大摆揪头抹颈走到冯伟宁身边的时候,忽然觉得眼睛一花,冯伟宁早迅速上前一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布包,“就凭你这个贱样,还想在光天化日之下抢钱?也不看看你个德行?”
队长一行动,队员们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前去三下五除二就下了李管家手下爪牙的武器。
方天意拿着一支旧枪,唰唰一下拉开枪栓望了一眼,“这种烂家伙还学人家出来勒索,娘的,丢人不?”
没想到李管家没被吓着,像个无赖般大喊道:“唉呀妈呀,杀人了!快去报告老爷!”
那边苏日勒走到马鞍,大伙都以为他要拿银元,没想到他抽出了一把弯刀,“谁敢抢咱的钱,咱就跟他拼命!”
“好汉子,有血性!”方天意冲着苏日勒赞道。
“队长,咋办?”魏正魁制住了一个家丁,回头问。
冯伟宁脑子飞速旋转,他们不会杀掉这些人,想都没想过,但是就这样走,似乎也不太妥。很明显,这些人背后一定是一个地头蛇,看他们嚣张的气焰,这地头蛇的势力想必不会小。
冯伟宁先把那个布包扔还给吴老四,“这是你应该得的,谁要再敢抢,就是和我过不去!”说完从腰间掏出驳壳枪,手指将机头往后一扳。
队长掏家伙,队员们自然不甘示弱,一个个用几乎整齐划一的方式亮出了手里的家伙。
方天意用枪管使劲顶了顶身边已经怂了的家丁,“瞧你这熊样,你也配使枪?”
李管家这一回才看明白,碰上硬点子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一个劲讨饶,说什么“有眼不识泰山”之类。
冯伟宁用枪指了指,“你不是要报信吗?走!带我会会你们那个狗屁老爷,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不长眼,敢收老子的买路钱!”
几个人亮出枪后,围观的群众呼啸而散,吴老四和苏日勒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在他们这样偏僻的地方,遇到七八个拿着快慢机的大汉,任何一个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胡子!
吴老四这一回受的惊吓远比刚才为甚,“当,当家的,都怪小人有眼无珠,小人哪敢拿您的钱啊,您还是收回吧?”
方天意不耐烦地喝道:“叫你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谁要敢抢,先问问大爷手里的家伙同不同意?”
其实刚才他们这几句词,完全就是从电视上学来的,现在人家当自己是土匪,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至少现在大伙想的都一样,要先压一压这地头蛇不可。
镇子又不大,早有人飞快跑到地头蛇秦二的家中。这秦二其实远远算不上啥有头脸的人物,不然也不会在这穷乡僻壤靠收保护费吃饭。
原来这家伙也只是个做小买卖的,只因前几年儿子在东北军汤玉麟部(驻热河)混了个连长,后来又被保举到黑龙江那边去当了个团长,这家伙的尾巴才翘了起来。
这条路本来就是东北军政府修的,计划就是要连同北边的草原,但这家伙生拉硬扯非说是因为自家的关系,上边才修通了这条路,所以要向过往客商收费。
按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对外地人狠点,本乡本土的,他应该让一手,谁知这家伙贪得无厌,根本就不认人。他儿子给他倒腾了十来条淘汰的旧枪,又配上鸟铳、火药枪啥的,竟然成了这方圆几十里的一霸。
他放出狠话,只能在四家子镇赶集,要是其他镇子敢抢生意,他就要让儿子带兵踏平人家的镇子。
后来他雇了个姓郑的师爷,师爷告诉他不能竭泽而渔,收费太狠,把人都吓跑了,他也没钱赚,秦二这才收敛许多。
但是下面的人可就不按规矩来了,遇到脸熟的,本地的自然没坏规矩,但遇到生人,非痛宰一番不可。苏日勒一下子就卖掉二十来匹马,白花花的大洋谁都眼红,所以李管家便趁机上前敲一笔,反正这种生意不敲白不敲。
谁知遇上了冯伟宁他们,事情变得非常棘手。
秦二和郑师爷仔细听完下人讲述的经过后,都感觉不太妙。硬来是不现实的,谁都不知道这是那座山头的胡子,要是惹上了,以后就永无宁日。
“老爷,忍一时风平浪静,咱们不知道这伙人的来路。待来日打听清楚了,再请少爷带兵过来剿了这帮天杀的!”郑师爷建议道。
秦二让捶腿的丫环下去后,站起身来,“我何尝不想这样?可人家马上就过来,要是这些胡子狼心不足,又当如何?这点家当难道就这样白白便宜他们?”
“我看,这些胡子是初来,下边人说他们昨晚上就到了,今早上就在那些杂活摊前逛,之后又去买马匹,八成是想置办点家当。”郑师爷补充道,“老爷想啊,这伙胡子要是想来找茬,昨晚上不就是最好的机会?但他们从头到尾都在置办东西。”
“你的意思是?”秦二似乎有点开窍了。
“他们刚刚落脚,兴许是在别处做下大案子,上咱这躲风头来了。咱们先忍下这口气,等消息明确了,上头要剿匪的时候,咱再出头,不仅能出气,还能捞着赏钱。要是少爷亲自前来进剿,还能让少爷在长官面前长脸,对前途大有好处。”
“有道理!”秦二一拍桌子,“来人,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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