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石原莞尔的阴谋
久保中队和村田中队的大败，终于让森田大队长明白，自己遭遇了一支强悍的支那义勇军部队。此前他已经将战场情况上报锦州，但得到的答复却只有短短一句话，“决不能放支那人过去。”
其实锦州这边也无奈，第4旅团31联队倒是撤回来了，可不能轻举妄动，只能作为锦州守备部队。而16旅团所有的部队除了留在义县的高木大队和山区的森田大队外，其余的都往东追了出去。
接到森田大队报告时，16旅团在旅团长林茂清少将率领下已经抵达大凌河东岸白台子、石山车站一带，准备得到补给之后继续向北进入医巫闾山区扫荡。
本来森田的电报并没有越级发给师团部，最先接到的是17联队长，结果整个旅团中佐以上军官都觉得不可能，森田碰上的一定是支那小股部队，是用来迷惑他们的。
也不怪16旅团会得出错误判断，实在是锦州城的那几声炮响震撼了日军。他们想当然地认为，支那义勇军主力要想快速摆脱追击，最好的行军路线就是往东夺桥过河，进入山区。怎么可能又重新北上回到原地呢？
从纯军事角度，日军所有的推测都没有错。但日军不知道的是，潜龙支队并不是在义县成立的，他们的根也不在义县，而是在西北边热河的北票。部队经过这一仗，虽然也重创了日军，可自身伤亡也在加剧，只有回到基地才能喘口气。
还有一个原因，潜龙支队当初在义县搞得风生水起，又是招兵买马又是搞什么抗日政权的，如果鬼子一来就跑得没影，以后义县这一带的老百姓会大失所望。现在若是弱了点，可好歹部队在义县呢，还不断干掉鬼子，老百姓一旦得知这些消息，民心都会向着他们的。
所以，潜龙支队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愿跑到东边绕一大圈的。
不过，锦州的第8师团不敢怠慢，还是派出了一个大队的兵力准备北上。接到任务的岩崎大队牢骚满腹，他们在锦州呆得好好的，谁愿意跑到穷山沟里受罪？
这也难怪，时值初春，东北农村刚刚猫完一个严冬，别说什么鸡鸭牛羊，就连粮食也不见得有多少。
“三宅忠强这个蠢猪，他不但葬送了师团一个骑兵联队，还要让我们也跟着受罪！”岩崎属于那种不好相与的人。
不过，牢骚归牢骚，命令还是要执行的，只是执行的力度有多大，就只有天知道了。
远在大凌河东岸的16旅团大概已经发现自己上了当，尤其是森田大队的上司17联队长佐藤文二大佐。当他听说连森田大队这样强悍的部队也有一个中队的兵力伤亡时再也顾不得许多了。
佐藤直接跑到旅团部，向林茂清旅团长详述自己的理由，“旅团长阁下，请您给卑职一点时间！”
林茂清点点头。于是佐藤开始从自己的骑兵联队说起，一直说到森田大队的遭遇，最后像一个会计一样把各次战斗的兵力损失加起来。
这一加不要紧，绝对震撼了林茂清旅团长。其实很多时候就怕认真二字，自从九一八以来，日军骄横惯了，年末在江桥被马占山一仗干掉1300余人就已经算是惨败，现在仔细一算，第8师团被这支义勇军东一枪西一棒的竟然损失了1200多人（骑兵400多，班吉塔400多，锦州和大凌河损失近一百，森田大队那边又损失近200）
“旅团长阁下，根据我们的情报，这支部队对外号称一个团，但是他们的战斗力恐怕比东北军一个旅都要强悍。”佐藤忧心忡忡地说。
“你想说什么？佐藤君。”林茂清问。
“我想说的是，现在森田两个中队遭到重创，兵员损失不算，还损失大量重武器，而且支那人占据地形优势，一旦支那人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我们……”林茂清叹了口气，“远水救不了近火，佐藤君，请冷静些。师团部已经派出部队增援了。”
这一回轮到佐藤叹口气了，“第4旅团一直瞧不上我16旅团……”
“八格牙路！”林茂清大声何止，“佐藤君，这里是战场，请注意言辞！”
“是，卑职请旅团长务必努力，请示关东军司令部，增派飞机支援！”佐藤干脆不绕弯子了。
林茂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佐藤文二中佐急了，“旅团长阁下，森田大队已经损失一个中队，大队兵力不到一千！如果真是支那军主力，森田大队就危险了！森田受创事小，支那军突围而去，这么多帝国勇士的鲜血就白流了！拜托了！旅团长阁下！”
林茂清终于走到电台旁，“给师团部发报！”
师团长西义一中将接到林茂清电报大吃一惊，如果连追击的16旅团都认为北边的支那军是主力的话，那森田一个大队的兵力是无法完成阻击任务的。
西义一中将只好再次拿起电话要通了关东军司令部。
1932年四月至五月，正是东北境内义勇军及各种抗日武装力量发展的最高峰，当然，也是日军投入兵力最多的阶段。但是关东军司令部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凭着第8师团这样的精锐，去清剿武器装备和训练都大大落后的义勇军还需要动用航空兵。
西义一中将不得不再次提醒本庄繁司令官，这支义勇军和其他反满抗日武装不同。比如一个多星期前关东军飞行大队的一架侦察机就不明不白地被击落在义县境内的松岭山区，这说明他们的背后一定有东北军暗中支持。
听完西义一中将的提醒，本庄繁司令官忽然觉得应该关注一下这个令第8师团难堪的部队。他命令西义一中将把所有与这支部队接触过的战斗情况全部上报，不得隐瞒和延误。
西义一不敢怠慢，虽然部队吃了瘪，可为了最终战胜支那人，面子上也顾不得了。
战报立刻在关东军司令部引起地震般的效应，比起其他各地林林总总的抗日武装，这支部队简直就是魔鬼！
“诸君，都看看吧，面对这样的数字，我们这些帝国的精英难道不羞愧吗？”本庄繁大将想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短短一个星期，第8师团就损失了一千余优秀的官兵，把大量的武器弹药白白送给了这支义勇军，参谋部门、情报部门都在梦游吗？”
司令部所有军官现在还顾不得羞愧，因为他们似乎还有些不相信这是事实。从第8师团的报告上看，支那军不仅具备正规军的作战实力，而且指挥官的素养也不可忽视。
“情报部门诸君，我想听听你们对此事的解释！”本庄繁冷冷地说。
关东军情报部门当然不是废物，虽然目前他们还没有针对潜龙支队实施间谍计划，但他们搜集情报的能力一样不可轻视。
参谋长桥本少将道：“司令官阁下，各位同僚：从目前搜集到的情报看，这一支号称潜龙支队的义勇军编制大约为一个团。”
作战课长石原莞尔很冷静：“这支部队的战斗力从何而来？经过分析，我以为有如下几个要点：一、他们有丰厚而稳定的军饷，这一点从他们多次招兵过程中可以得到证明。二、比起其他反满武装，他们有比较精良的装备。仅凭这两点，这支部队就已经成为帝国在南满地区最值得重视的敌人。”
石原莞尔是陆军中的“异类”，是日本军人中少有的具备战略眼光的人，“九一八”就出自他的策划，而且在满洲国成立后，石原第一个认识到武力吞并东北很不现实，从而倾向于在日本控制下的东北四省独立。
不仅如此，石原还主张，针对中国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帝国应该采取逐步蚕食、逐步消化的战略，这样的战略风险最低，但利益却最大。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关于事变当天从银行金库中抢劫黄金的就是这些人，炸毁兵工厂、破坏机场的也是他们！”石原终于下了结论。
这个结论其实土肥原贤二也做过，现在石原说出来，已经不再让同僚们感到惊讶了。
石原莞尔的结论还没完，他又补充道：“如果真是那样就太可怕了。事变当天皇军行动极其迅速，这些支那人又是如何在如此紧迫的时间完成转移的呢？经过情报部门的核实，黄金并没有落入张学良之手。换句话说，这只是少数下级军官背着东北军高层采取的不法行为。他们又是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完成这样大规模的行动的呢？”
石原莞尔大佐的话引起了关东军司令部所有人的沉思。
“但是诸君，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到目前为止，关东军情报部门对这支部队的了解非常有限。”
参谋长桥本点点头，“是啊，相对于活跃在满洲的其他武装，这支部队相当低调。根据第8师团的报告估计，这支武装至少应该有两千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拥有这样一支力量，他们的名字仍然是‘支队’，听上去根本不起眼，皇军也因此严重低估了他们。”
一个参谋恨恨地说：“就算支那人有五千兵力又如何？南满号称几万的武装还少了？王显廷部、耿继周部、邓铁梅部、苑九占部，这些打着义勇军旗号的武装现在不是土崩瓦解就是苟延残喘。司令官阁下，我建议马上集结第2师团、第8师团，在义县实施合围，一举歼灭他们！”
“不！”石原莞尔一挥手，“只能重创，不能消灭！”
嗯？石原这家伙又有什么疯狂的主意？他一方面说这支部队很具威胁，可另一方面又不赞同彻底消灭，这家伙疯了吗？
本庄繁也疑惑地看着他，“石原君，我希望你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是，司令官阁下！”石原大声答应，然后语调一变，“诸君，满洲乐土般的生活让你们学会了遗忘，你们忘记了本土正在遭受经济危机的洗劫，政府需要这批黄金稳定金融！消灭了他们，我们到哪儿找回黄金？”
关东军司令部军官们终于明白了。
“只有重创他们，他们才会重新拉起招兵大旗，帝国情报部门才有机会渗透，才有机会找到黄金的下落，到那时候，我们有准确的情报支持，消灭他们还不是易如反掌？”
本庄繁点点头，“按照军部计划，明年初，我关东军将会向热河进兵。所以石原君，这个计划的最终完成决不能超过明年！”
“是！”
本庄繁转身对参谋长桥本下令，“立即向牧野飞行队下令，命令出动两架轰炸机和四架歼击机，协助第8师团森田大队作战！”
“是！”桥本正要转身。
“慢着！命令第8师团，调主力全力清剿沈山铁路沿线，在年底前，我不希望听到铁路沿线有任何反满武装的存在的消息！”本庄繁坚定地命令。
“是！”
正全力增援侦察连的冯伟宁一边在路上跑一边考虑的是今后部队的发展。这破网的最后一战一定要打好，所以一路上他都在给士兵们打气，告诉他们，潜龙支队此战一定要和鬼子来个狭路相逢勇者胜。
不过，连他都没料到，这破网的关键性一战，竟然是从空中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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