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朱霁青抛砖引玉

　　聚会的时间终于到了，原东北军的熟人忙着到处打招呼，宋九龄德高望重，到他身边来的最多，而黄显声作为张学良的代表，又是义勇军的创始人，自然也备受重视。


　　到会上，朱霁青、宋九龄、黄显声、阎宝航、杜重远、董福亭等人全部坐在上面，而冯伟宁只是和耿继周、刘纯启、苑九占等人分列两边。


　　可以想象，对这样的会议，冯伟宁和参谋长于百恩、副营长方天意等根本不会有兴趣。


　　朱霁青虽然是个老学究，但抗日的心是真诚的，会议一开始他就清清嗓子说道：“值此辽西各路抗日力量大聚会之际，朱某觉得很有必要向各位介绍威震辽西的抗日英雄们：”


　　说完他开始一一介绍，冯伟宁等人这才慢慢了解一些，比如刘纯启部，曾经在去年年底率民团攻入锦西，一举歼灭日军古贺骑兵联队一部，并且干掉骑兵联队长古贺中佐。又比如耿继周部，曾经和其他几路人马联合，竟然攻到沈阳近郊。


　　朱霁青把其他的全都说完，这才开始浓墨重彩介绍起潜龙支队来，“年初，潜龙支队奉命驻守沟帮子，击溃日军一个守备大队，半个月前，潜龙支队成功从义县突围，先后歼灭日军两千多人，消灭日军一个骑兵联队、重创一个步兵大队。”


　　此言一出，可谓举座皆惊！


　　最惊讶的当然是黄显声，当初他调潜龙支队去沟帮子的时候也是病急乱投医，可没想到这支部队不仅大获全胜，竟然还发展壮大，赶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其他义勇军首领现在只有羡慕的份，同样拉队伍，差距咋这么大呢？


　　耿继周就坐在方天意旁边，听完后好奇地问：“小兄弟，咱们相处这么久，咋从来没听你讲过呢？”


　　方天意嗓门比较大，满不在乎地说道：“老耿，这有啥好宣传的，两千多人咋了？”


　　会议桌上的人听到方天意的大嗓门，目光纷纷转过来。


　　方天意一脸不在乎，“都看着我干啥？我就是潜龙支队副队长方天意，两千多人有啥大惊小怪的，咱在这大吹特吹，也没伤着鬼子根本。”


　　上面的阎宝航笑了，“方副队长过谦了，日军训练有素，两千人的战斗力绝不可小视，再者若我各路义勇军每一支都能一战歼灭上千日军，东三省何愁不能恢复？”


　　耿继周在旁边叹了口气，“上千日军？谈何容易啊，我各路义勇军起兵之时，民众云集响应，无奈粮草药品弹药奇缺，别说打仗，撑到现在已殊为不易。不瞒诸位，耿某此次前来，说不得只好当一回化缘和尚了。”


　　“老耿你还哭穷？”辽西义勇军苑九占道，“这一路上潜龙支队可没少接济你们，别说是粮食，弹药也补充不少吧。哪像我们，大半年下来，人越打越多，粮饷装备越打越少，都快揭不开锅了！”


　　苑九占这一开说，整个会场立马变成诉苦会，仿佛是要给坐在上头的的黄显声、阎宝航等人诉诉苦衷。大伙你一言我一语，会场听上去乱糟糟的。


　　细心的阎宝航发现，只有坐在自己左边的几个人一直没说话，其中一个在闭目养神，另一个则东看看西瞧瞧，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还有一个他认识，是东北军的教官，一会看这里一会看那里，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朱霁青看到场上乱糟糟的，赶紧拿起手中的杯子重重往桌上一顿，“安静！安静！”


　　但没什么用，大伙似乎好久没找到这种宣泄的场合了，一个个的恨不得将心里的憋屈一股脑倒出来。


　　宋九龄看不下去了，掏出手枪“啪”往桌上一摆，“都别说了！”


　　宋九龄资格老，此番前来又有张学良的手令，他说话还是有人听的。


　　只听宋九龄义正词严地说道：“据我所知，阎先生、黄司令等人从北平带来的一应物资均已分配到各部队。如果要论功行赏的话，潜龙支队当推首功。可人家没怎么说话，在座诸位倒争得个不亦乐乎，我都替你们脸红！”


　　这话有点重，不过很在理，刚才人家潜龙支队确实没说话。于是大家都不说话了。


　　朱霁青见情况有所改善，赶紧打圆场，“宋将军也不必发火，大伙要边凑本钱边打鬼子，日子过得也不容易。正因为如此，朱某才斗胆充当这个联络人，把大伙聚集起来，只有攥成一个拳头，打出去才有力道不是？”


　　黄显声缓缓站起来，“朱总监说得不错，诸位都是我东北的血性男儿，黄某在北平对诸位的战绩也早有耳闻，此次有幸亲自过来，说什么也要把会盟的事情办妥，诸位的困难是暂时的，只要团结一心，收复东北指日可待。”


　　黄显声话音刚落，只听一个声音响起，“别尽捡好听的说，收复东北，说得好听，你们东北军干啥来了？从九一八到现在，你们倒说说看，东北军打过一个像样的仗没有？”


　　这话立刻引起了董福亭、耿继周等东北军将领的不满，几个人呼啦啦一下子站起来，会场气氛顿时紧张万分。


　　冯伟宁也站了起来，“对不住诸位，在下刚刚率部队打仗行军，有些累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回去睡觉。参谋长，老方、老邓，咱们走！”


　　说着几个人连看都不看，“刷”一下子全部起身就要往外走。


　　这下子会场才是真的尴尬，开会到现在，正题没说一句，都是废话连篇，潜龙支队这几个当家人如果走了，这会还咋开？


　　阎宝航（此人很神奇，有兴趣百度，绝对震惊）、黄显声、宋九龄、朱霁青等人全部离席，就要过来相劝，站在方天意旁边的耿继周一看情况不对，也赶紧劝道，“兄弟，别冲动嘛，先坐下，坐下。”


　　方天意看了冯伟宁一眼，但冯伟宁毫不动摇，径直往外走去。


　　黄显声步伐很快，“冯队长，留步，留步！”


　　“黄司令，我们确实很累了，今天这会有没啥正事，我们就不奉陪了。”冯伟宁懒洋洋地说道。


　　黄显声正色道：“人人都知道你潜龙支队居功至伟，可冯队长这样一走，不怕背上居功自傲的名声吗？”


　　冯伟宁叹口气，“名声？张副总司令尚且不怕背骂名，我等升斗小民还怕啥？黄司令，我看，这会盟搞不成，这会不开也罢。”


　　黄显声见冯伟宁说出心里话，赶紧借坡下驴，“冯队长有何高见不妨坐下来探讨探讨，”说着脸色一沉，“不瞒你说，我们已经得到情报，日寇已经在着手侵占热河，事不宜迟，今天的会议必须有个着落！”


　　冯伟宁见黄显声说到正题，一点头，“好吧！“说着带着方天意几个人重新回到桌子旁。


　　这时候，会议场的目光自然全部聚焦在冯伟宁等人身上，反正什么样的眼神都有，如果再不说句话，就太不合适了。


　　冯伟宁没有坐下，只轻描淡写地说道：“兄弟我确实是受朱霁青前辈相邀，说义勇军要结盟才率部队来这儿的。不瞒各位，部队连续苦战，体力消耗巨大、弹药所剩无几，伤员急需救治。如果大伙没有这个心思，那潜龙支队就此离开，鬼子就在跟前，我们没有时间说废话！”


　　方天意也在一旁撺掇道：“老耿、老王（王显廷），想打鬼子的话跟我们走，今后大伙一个锅里抡勺，有饭同吃，有鬼子一道打！”


　　黄显声好歹也曾经是义勇军总司令，威信还是有的，他见气氛还为缓和，赶紧说道：“这是啥话？今天大伙在这谈会盟，不是搞分裂的，方副队长，我知道一路上你没少照顾耿、王二位，泄气的话咱能不能先别说？”


　　宋九龄接过来道：“是啊是啊，你看看在座的，都是辽西义勇军的英雄，今儿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说啥也要商量出一个办法来。”


　　阎宝航也说道：“鄙人奉副总司令和东救会之命前来，这一次也不走了，决意和义勇军的英雄们共赴国难！不仅如此，我身旁的杜重远、车向忱两位也将随阎某一道留下。冯队长，还有在座诸位，咱们先把其他的事放一放，静下心来商量商量如何？”


　　黄显声点点头，“黄某惭愧，想当初各路义勇军奉黄某为司令，可黄某军令在身，竟只能率部队撤回北平。这一次，黄某也不走了。就算在义勇军当一个小兵，黄某也心甘情愿。”


　　“警钟兄不必过谦，想当初在沈阳，没有警钟兄率城内军警宪拼死抵抗，鬼子说不定早就占领省会了，正是警钟兄的抗日壮举，才号召了千千万万抗日英雄站出来。”朱霁青一边劝一边喊道，“大伙都坐下吧，来人，重新泡茶！”


　　这一次，再没有人吵吵嚷嚷，会场一片安静，对于会盟，各人都有各人的打算。有些是因为实在走投无路，粮饷装备奇缺，希望借会盟能背靠大树，解决点实际问题，比如耿继周、王显廷、苑九占等人；有的则是希望得到个正式名分，旅长师长的不仅听着爽，而且以后好招兵买马，反正这乱世，有枪就是王。比如杜清和、毕占一等人。至于宋九龄、朱霁青，还有北平来的那些，确实是希望义勇军能真正团结在一起，形成一个有力的拳头。


　　朱霁青见没人说话，只好说道：“帖子是朱某发出去的，既然诸位都不说话，朱某只好抛砖引玉，说说朱某的想法。”


　　朱霁青的想法其实也是酒瓶装新酒，以前黄显声就这么干过，就是把各路义勇军变成总监部领导下的部队，番号顺次为第1师、第2师……比如，潜龙支队就编成第1师，耿继周王显廷部为第2师，郑桂林部为第3师……，为了表示谦虚，总监部的部队却只编为两个旅，分别是王景明的独立第1旅和杜清和的独立第2旅。


　　朱霁青洋洋洒洒一路说下来，在座各路全都有了番号，甚至没能来的，像黑山高鹏振等部队都有了番号。


　　但是，朱霁青的方案听起来提气，却没有解决实际问题。


　　首先是粮饷装备。朱霁青的总监部不是军火库，更不是银行，他连自己麾下几百部队的粮饷都没法妥善解决，其他的就别提了。可这个总监部如果解决不了人家的困难，人家凭啥听你指挥？难道大老远跑来就为了听你封一个空头师长？要是封官能解决问题，张学良早就把集团军司令都封出去了。


　　第二个问题是指挥，朱霁青的方案中，各路人马都要听从总监部指挥，问题是，凭啥？你总监部的人和大伙还不是一样？你朱霁青以前是干啥的，大伙可都门清，军事上你就别搀和了！


　　黄显声暗暗摇头，他当初在北票就是这么干的，当时那架势确实让人心潮澎湃，短短一两个月就冒出十几二十万人马，可不出半年便烟消云散。黄显声现在算明白了，封官许愿，开空头支票不行。


　　果然，朱霁青的话一说完，立马就有人提出问题，“朱总监，这一个师一个旅的，粮饷装备上哪弄去？”


　　朱霁青胸有成竹，转身对着阎宝航等人，“这个尽管放心，有北平东救会在，一定会有款项源源不断送来。“


　　“拉倒吧，别说东救会，就算副总司令发话也不好使，北平离这里千山万水，等他们送粮饷装备，弟兄们的脑袋早没了！”


　　很明显，现在还幸存的各路义勇军首领也从当初热血沸腾中清醒过来，他们也意识到一件事，没有可靠的后勤支撑，别说一个师，就是一个集团军的人马最终也是要烟消云散的。


　　所以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反对中，朱霁青抛出的这块“砖”很快就被毫不留情的丢弃，接下来能不能引出“玉”，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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