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新官上任

　　会盟算是成功了，不管怎么说，这么多武装总算是聚拢在一起，接下来的事情却是一件接一件，一点都耽搁不得。首先是要保证这么多人的吃饭问题，不管未来整军如何，总得让人家吃饱肚子。


　　好在宋九龄、马子丹、王氏兄弟等人识大体，把家产都拿出来购买了粮食，加上潜龙支队从基地运来满满十卡车，基本上算是解决了这一难题。


　　手中有粮、心中就不慌，部队吃饱了以后也没怎么闹。不过，军纪上就不怎么样了？有些部队没有组织训练，士兵们虽说没有扰民，但茶馆酒肆却没少见他们的踪影，当官的如此，当兵的上行下效，一时间也是乱糟糟的。


　　对此，冯伟宁专门找到黄显声，把警卫连调给黄显声，请他担任临时纠察队长，专门监督部队，防止扰民事件发生。


　　在此基础上，接下来的几天，开始慢慢整编部队。


　　首先是第三营，耿继周担任副总指挥后，以后还要担任军政委员会下面军校炮兵科教官，所以他的部队全部交给王显廷，加起来七百多人，第三营的架子算是搭起来了。


　　第四营的基础是朱霁青总监部的部队，国民救国军旅原来四五百，杜清和的武装两百多，毕占一的武装三百多，加上原总监部警卫营，有一千多。王景明担任营长，汪孝芳为营政治教导员，一连长王景友、二连长毕占一、三连长杜清和。由朱霁青亲自下来监督整军，主要是把精锐留下，多余的进入工兵、辎重等后勤部队。


　　第五营和第六营加起来都不到一千，宋九龄把自己从沈家台带来的五百多部队加进去才勉强凑齐。


　　宋九龄的部队没有能组建成一个营，作为补偿，冯伟宁自然要好好考虑一下他推荐的骑兵营长人选，就是那个单枪匹马闯北平去要枪要饷的成庆龙。


　　冯伟宁原先以为此人就是一个人，一个怀有热血的普通东北人，没想到见面后一聊，大出所料。


　　这个成庆龙可不简单，父亲是教书的，早年他在哈尔滨当学徒谋生时，店里遇到劫匪，这家伙居然能用店里的枪（也不知啥枪）将劫匪打死。后来入伍，一路干到直奉联军迫击炮营营长。后来厌恶内战便脱下军装在奉天卖画为生。


　　九一八后，他联络各方人士在沈阳西边的彰武、黑山等地区起兵，居然发展到两万骑兵（大多数其实就是原来的胡子）和号称八个支队步兵的一支强大力量。


　　这支以骑兵为主的部队给日寇带来很大麻烦，日军自然也视其为眼中钉，而成庆龙部人数越多，后勤问题就越大，到了32年的春季，部队终于还是在日寇的军事进剿和封锁下慢慢走向低谷。成庆龙为了挽回局面，单枪匹马闯北平，准备给部队拉来援助，但这个时候东北境内的武装都想要援助，成庆龙拉到的也只是杯水车薪，正垂头丧气之时他结识了宋九龄，宋九龄不但给他解决部分难题，还邀请一同进关。


　　刚到朝阳，他就听说了辽西抗战的事迹，尤其是一枝独秀的潜龙支队给他相当大的震撼。驻扎七道岭期间，成庆龙最喜欢到潜龙支队营地附近转悠，他发现这支部队的军纪特别严明。相比之下，他们在北边靠“大刀会”、“红枪会”等拉起的队伍就差太多了。


　　他们那边的部队，打顺风仗的时候因为有战利品可捞，所以人人争先，可一旦遇到逆境，指挥就不灵了。比如谁也不愿给别人担任掩护，谁都想保存实力等等。所以，在日军强大的军事政治攻势下，一部分当了汉奸，余下的不是被打散就是不知所踪，剩下不到一千左右还在大山里苦苦支撑。


　　“总指挥，我当这个骑兵营长有一个条件。”成庆龙果然不同，别人是抢着当，他还要将条件。


　　“你说！”冯伟宁点点头。


　　“我要离开一阵子，把散落在北边的队伍聚拢过来!”


　　“你那边有多少人？”冯伟宁好奇地问。


　　“全部加起来一千四五吧！以骑兵为主！”


　　于白恩笑道：“成营长，这可让我们为难了，就算我们使劲给你这个骑兵营扩大点编制，你这一千多号人过来也装不下啊。如果给一个团编制的话，其他部队又有想法。”


　　冯伟宁问：“啥叫全部加起来？”


　　成庆龙比较痛快，“实话说吧，这一千多，其实能打硬仗的也不过四五百人，其余的……”


　　冯伟宁也听说一些成庆龙的事迹，他继续问，“当初你们是怎么拉出几万骑兵的？”


　　“这个，其实就是把山上的绿林给说动了，大大小小一百多山寨的加起来，两万都不止。”


　　于白恩问：“你们有这么多枪？”


　　成庆龙苦笑，“枪又不是木棍子，哪会有这么多？长短枪加在一起不到五百，大部分都是砍刀、梭镖、红缨枪。装备差倒还在其次，就是部队没法统一指挥，不瞒总指挥和参谋长，成某看到潜龙支队的时候好生羡慕，我那边就不行了！”


　　冯伟宁叹口气，“从打鬼子的角度，我们当然应该团结一切抗日力量，在东北，绿林确实要比普通百姓的战斗力强。但是打鬼子不是一两天的事，而且我们打鬼子的目的，最终还是要让东北老百姓过上安生日子。所以对绿林武装，我们既要团结，又要改造。”


　　“总指挥说的是，成某深有体会。不过，现在那边的部队日子过得很苦，而且随时有被鬼子包围歼灭的危险，所以，我准备拉过来。该怎么改造，以后我听你们的！”


　　“行，我答应了！”冯伟宁道：“义县已经被占领，你们可以从北边过来，咱们在北票汇合。成营长，我对骑兵是外行，但是义勇军，以后要把这支骑兵打造成为真正的劲旅，是那种在战场上能一锤定音的精锐，所以，我们都盼着你安全归来！”


　　“是！请总指挥、参谋长放心！


　　冯伟宁给成庆龙批了张条子，让他去找后勤领一千大洋带在路上，算是给北边部队一点小小的支援。


　　成庆龙刚走，于白恩就忧心忡忡，“总指挥，我初步调查了一下，整编后义勇军中胡子占了近四分之一，而且驻地已经有迹象，有义勇军战士扰民。”


　　冯伟宁微笑着问：“你想说啥？”


　　“整训部队迫在眉睫，就先从军纪入手！”


　　两人正说着，黄显声带着几个随从怒气冲冲地从外面跨进来，“太不像话了！”


　　“怎么了，黄将军？”冯伟宁问。


　　于白恩也赶紧倒水，小心翼翼地端到黄显声面前。


　　“我原先以为，义勇军作战不利是因为粮饷装备短缺的缘故，我错了！错得很离谱，有些部队简直就是土匪！”


　　冯伟宁知道他这个纠察在执法的过程中肯定麻烦不少，便开导说，“将军请恕我直言，东北军已经没有在东北，义勇军中胡子、土匪算是有战斗力的，有些习性一时间转变过来，咱们要有耐心才是。”


　　黄显声把军帽往旁边一放，“我何尝不知道这些？纠察队这几天到处抓。禁闭室全都堆满了人，可扰民违纪事件还是屡禁不止。你这个总指挥要拿出点东西出来，对了，你们不是有军纪吗？什么十杀、什么八大军纪之类的，要马上下发。”


　　“将军，你先听我说。”冯伟宁亲自端起水杯递到黄显声面前。


　　“怎么？”


　　“冯某当这个总指挥，其实是现实情况下的被迫选择，很多部队要么是没办法，要么是口服心不服。如果这个时候贸然整训，恐怕会生出事端，如果再有日本间谍或汉奸从中挑拨，甚至会酿成兵变。”


　　“哪有这么严重？”黄显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您想想，我们在七道岭这么轰轰烈烈，鬼子哪能视而不见，他们的间谍肯定已经到了七道岭。”


　　“好了，先不说这些，你准备咋办？”


　　“我的意思是，全军马上开拔，经过北票开往基地再说。在那里，我们一边整训部队一边发饷，这样子才能让人服气。能打的部队还要补充装备弹药，不能打的要裁撤。说句实话，在这里，不是咱的地盘，不好做主。”


　　黄显声点点头，忽然他想起什么，对于白恩道：“于参谋长能不能回避一下，我有话想问问总指挥。”


　　在黄显声面前，于白恩只能算是小字辈，听到他这么说赶紧退了出去，还把门给带上。


　　于白恩刚一走，黄显声就急不可耐地问，“冯总指挥，你要如实告诉我，关于黄金军火的传言是不是真的？”


　　“您说啥？黄金？军火？”冯伟宁还想装憨。


　　“你别装，我也没有恶意。只要这些东西全都用在打鬼子上头，我黄显声就当没看见，没听到。”


　　冯伟宁其实很清楚，要想真正把很多有识之士团结在周围，黄金的事情是瞒不住的，也不该继续隐瞒，否则潜龙支队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黄显声是未来的基地保卫部队长官，对他更不应该隐瞒。


　　于是冯伟宁点点头，“事变当天，您是辽宁警务处长，我们呢？算是一群小贼，当然不敢告诉您。”


　　“行了，如果你信得过我，把我黄显声当做今后的袍泽，就把事情的经过全说一遍。如果信不过我也不勉强，但有一点，这批黄金属于东北同胞，用于抗日没二话，要是有人想私吞？哼哼！”


　　冯伟宁赶紧开始叙述。


　　当说到他们轻松绑架参谋长荣臻的时候，黄显声叹息一声，“其实事前我也得到报案，说沈阳东郊有很多庄院被劫，当时没注意，失职啊！这么说荣参谋长给我下达的抵抗命令也是因为你？”


　　冯伟宁点点头，“北大营的命令是我强迫荣参谋长下的，给沈阳军警分发重武器也是我在旁边要挟的。”


　　黄显声再次叹息，“你们做了这么多，可惜沈阳城还是丢了，我黄显声无能啊！”


　　“将军切不可这么说，日军处心积虑，谋划不是一天两天，事出突然，没能守住也是……”


　　“你不用安慰我！”黄显声一摆手，“什么叫事出突然？日寇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就算能瞒得过一天，还能总瞒着？关键还是上层缺乏抵抗决心……算了不说这些。后来你们就顺手牵羊劫走了黄金、军火？”


　　冯伟宁点点头，“将军，想必你也知道，日本人刚刚进城，头一个目标就冲着银行而去，要是我们不拿，日本人会乖乖把它们送回来吗？”


　　黄显声没有说话。


　　冯伟宁激动地说，“现在全世界都处于经济大萧条中，日本资源匮乏，市场狭窄，受到的影响更严重，这批黄金到了日本人手里，起码能让他们的经济缓一口气。而这批黄金到了我们手中，我们就能维持部队运转，将来还能购买大量武器弹药。说实话，我不认为有啥做得不对的。”


　　黄显声冷笑，“从民族大义上讲，你们的确没有做错，从强盗手里抢东西来打强盗天经地义；但是，你们这样做是要冒很大风险的知道吗？”


　　冯伟宁不敢说话了。


　　“这些黄金是大帅和副总司令积攒下来的，你说副总司令能不惦记？就算他不惦记，那些军饷缩水的东北军将士呢？还有，北平鱼龙混杂，国民党、共产党、日本人、阎锡山、张宗昌、石友三、冯玉祥，都惦记着这批财富。你以为你能藏下去？”


　　冯伟宁道：“我藏黄金干啥？我要把它们换成子弹、枪炮、粮食和其他物资。好吧，我也对将军说说心里话，黄金军火确有其事，我们不仅不会对将军有所隐瞒，还要委托将军保卫它的安全。有黄金在，军心、民心就在！抗日的希望就一直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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