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王氏兄弟出马
实际上石本权四郎并不是没有关注过李海峰,他甚至想过能不能通过一些渠道直接收买义勇军主要领导者,不过这种天真的想法在七道岭就被打消了,因为他看见了黄显声、宋九龄等一干铁杆反日派,再加上已经在热河辽西声名大振的潜龙支队。
在于毕占一接触的日子里,他详细打听过四营所有军官的情报,从营长王景明开始,一直到1连长王景友,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李海峰和丁旭东。
对丁旭东,石本知道得不多,毕占一也只告诉他说此人是北边基地派来的,是总指挥的铁杆手下。但是对李海峰,石本就了解得太多了,毕竟他是毕占一的好友。
当石本试探着问毕占一,有多大把握策反李海峰的时候,毕占一赶紧摇头,“石本君,这个念头你想都别想。这种事情要有八成以上的把握才敢动,否则不是自寻死路吗?”
石本笑了笑,就此作罢,因为他的目的并不在于此。
他没想到,就是这个李海峰,已经将他的计划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自从关东军第八师团在义县的围歼战惨败收场后,关东军表面上宣传说他们的进剿取得了决定性胜利,已经把盘踞在辽西的义勇军主力消灭,其残部逃往热河。可实际上高傲的关东军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尤其是第8师团上下,无不视义县的作战为师团成立以来最大的耻辱。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接到石本权四郎从七道岭发回的情报后,第8师团长西义一决定派遣一支十五人组成的精锐“特攻队”携带武器潜入北票准备实施暗杀行动。
而仅仅靠十五个人就想攻击军营,显然是不现实的,这就需要石本从义勇军内部着手,策动一部分部队发动兵变。
兵变的同时,石本还要将他的小组在北票和朝阳刺探到的所有中国驻军(也包括义勇军)的情报送回去,这份情报是绘制在地图上的,通过电报的话虽然安全,但说不清楚,为了未来皇军作战能更加顺利,石本决定亲自把情报带回锦州。
至于南岭守军,他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关东军司令部已经给他发来密电,东北军107旅至少有一个团已经松动,(前面交代过,就是邵本良那个团)他可以用约定的暗号从这个团驻地安全通过。
所以对于石本而言,走南岭绝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才能顺利从北票走出来,这份情报至关重要,根本不敢有丝毫差错。
最终,自作聪明的石本权四郎想出了这个一石二鸟的计策。
所谓“机关算尽,到头来反误了卿卿性命”,就在石本梦想着立功得到天皇御赐勋章的时候,他的对手,就是在义县给日军重大打击的义勇军总指挥冯伟宁已经开始秘密准备了。
准备的第一手并不是调兵遣将,在没有搞清对手情报之前,这样做意义不大。
所以冯伟宁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想法,正在他独自沉思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报告!”
冯伟宁一听,四营王家兄弟来的这么快!看来自己的计策可以开始实施了。
王景明和王景友两人不知道冯伟宁把他们叫来干啥,两人现在有些自卑,和其他部队辉煌的部队相比,四营不光没什么战功,反倒是因为三个连长违纪而成为全义勇军的反面教材。如果真有战斗任务,怎么轮,也轮不到四营头上。
果然,当两人坐下来后,就听到了从冯伟宁尽量平和的口气中说出来的坏消息。
“总指挥,”王景明很沮丧地站了起来,“身为营长,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总指挥无论怎么处置,我王景明绝无二话。”说着就要交出自己的配枪。
冯伟宁看了他一眼,“现在我还不想追究责任,我只问二位,是不是真心想打鬼子?”
还没等王景明答复,兄弟王景友“腾”地站了起来,“总指挥,别个想当汉奸我管不着,但是我们哥俩从散尽家财拉队伍那天起,就没想过升官发财。总指挥这样问,是不是不相信我们?”
“你干啥?坐下!”王景明厉声大喝,“问题出在我们四营,总指挥当然有权问一问!”
然后回头赶紧给冯伟宁赔笑脸,“总指挥,小弟年轻气盛,别跟他一般见识。”
冯伟宁微微点点头,“客观地说,东北有很多热血汉子,听到家园被占,都会拿起武器和鬼子干。但是我们的敌人不是小股土匪,甚至不是东北军这样的地方部队,而是一个帝国主义强国!这个国家觊觎我东北几十年了,他们强大武力的背后,是现代化的工业和科技,他们军事占领的背后,有无数的阴谋诡计。很多人受不了艰苦,受不了诱惑,关键时候投敌叛国这都很正常。我只想心平气和地问二位,打鬼子的决心有多大?”
王景明叹了口气,“四营出了这档子事,我这个做营长的怎么说都没用,这样吧总指挥,空口无凭,请总指挥给我个机会,我带人亲自把这两个背祖望宗的王八蛋抓来。”
“要抓人还不简单?”冯伟宁笑道,“你先坐下,我相信你们兄弟,更相信四营大多数官兵。既然小日本敢在我们头上动土,那就没啥客气的了,我要把鬼子、汉奸一锅端了!”
“总指挥有啥吩咐?”王景明疑惑地问。
冯伟宁接着把自己的分析讲了出来,说日本人会怂恿杜清和、毕占一二人发动兵变。
“当然,这只是猜测,我们目前没有确切的情报,既不知道他们啥时候动手,更无从知道具体人手,行动计划。”
王景友发起牢骚,“我早说嘛,杜三秃子这个王八蛋就不是啥好鸟,当初在山上,他不问青红皂白截了朱总监的道,还是咱们弟兄去才要回来。朱总监拉队伍心切,说只要愿意抗日,胡子也好、民团也罢,都是一家人。娘的,这个王八蛋跟咱们就尿不到一个壶里,他是有奶就是娘!”
说着他转个身对冯伟宁道,“总指挥,杜三秃子是土匪出身,就算日本人没这个要求,他为了过去能升官发财,也会铤而走险的,土匪就讲究个投名状,总指挥,如果信得过兄弟,我愿带领一连过来当警卫!”
王景明也分析道:“以杜三秃子的性格,这种事还真能干得出来。可姓毕的见过大世面,这种事他也不考虑考虑?”
“大哥啊,去给人家当狗,当然是人家叫干啥就干啥了,还能讨价还价?”王景友有些急眼了。
王景明喝道:“你闭嘴!”然后转身给冯伟宁敬礼,“总指挥,您下命令吧,要我们怎么做?”
“两人要想投敌,光杆过去是不行的,他们需要拉队伍。二连、三连我已经做了工作,跟他们走的人不会很多。没有足够的兵力,他们不会甘心,所以……”
冯伟宁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下来,眼睛望着王家兄弟。
王景明马上就明白过来,“总指挥的意思是他们还会找我们?”
王景友狠狠地说:“好啊,老子正愁没机会,敢找老子,老子亲手毙了这两个王八蛋!”
“你又来了,好好听总指挥吩咐!”
冯伟宁摇摇头,“本来我有一个计划,可是王连长的言辞,让我还真不放心把这件事交给你。”
王景友有些惭愧,“总指挥,怪我多嘴。您有事尽管说,我王景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先别把话说死了,我要是下了命令,你不去就是抗命,要军法从事的知道吗?”冯伟宁一脸严肃。
王景友也豁出去了,“只要不是让我当汉奸,啥事都可以!”
“我就是要你去投敌!”
“啥?”王景友嘴巴张得大大,眼睛都瞪了起来,“总指挥你说啥?”
“先别激动,你们过来,听我说……”
冯伟宁的计划其实并不复杂,就是要王家兄弟当卧底,当然,这个卧底不能主动上门,毕占一和杜清和若真投了敌,肯定会来找他们,而且极有可能找到经常和他们一块喝酒的王景友,如此一来,计划就可以顺利实施了。
王景明道:“总指挥考虑得很周全,属下钦佩之至,不过,属下是一营长官,若我也带头的话,对四营士气影响太大……”
“大哥,不带这样的,你不去,合着要我去?这是当汉奸啊,将来还怎么见列祖列宗?”王景友真急了。
“你瞅瞅你这点出息,又不是真让你做汉奸,总指挥让你立功知道不?”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一连长,敢不敢干?”冯伟宁使用激将法。
“行,我干了,可是总指挥,我去了,我大哥咋办?四营三个连都走了,他们还不把我大哥给……”
“你大哥也要去,但是得换个法子。”冯伟宁道。
“啥法子?”两人问。
冯伟宁把自己的设想和盘托出:杜、毕二人若真投敌,肯定要拉帮手,而一同被处分的王景友无疑是最好人选。这就要求王景友平时要多发发牢骚引起他们的注意。然后假装被他俩拉下水,但是又不想对自己的大哥不利,那二人为了增加兵变成功的机会,可能会狗急跳墙采取胁迫措施。而王景明被胁迫之后不能顺其自然,也不能过分反抗,否则会遭致不测。王景明被胁迫后,王景友要争取到看押的机会以保证安全。如果这一切做得好,那他们的计划就会实施。王景友要争取利用身份得到他们叛乱的消息并送出来,等到他们发动叛乱时,指挥部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王景明不干了,“总指挥,四营绝大多数官兵是无辜的啊!”
“这是当然,可怎么证明呢?就需要有人打入他们内部,详细掌握主要叛乱分子的名单,到时候我们争取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汉奸。二位看,如何?”
王家兄弟沉重地点点头。
“四营长,一连长,”冯伟宁最后说道,“这么多部队中,唯独四营没打过硬仗,最近又因为军官违纪的事,四营很是抬不起头。本来指挥部准备近期搞一次表彰大会,表彰过去各营的战功,考虑到四营,我决定推辞。推辞到啥时候呢?等到四营彻底粉碎鬼子汉奸阴谋为止,那时候四营一样立下大功。弟兄们也可以在队伍里昂首做人了!”
王氏兄弟很是激动,“卑职代四营官兵感谢总指挥!”
“至于打硬仗,指挥部派去了能练兵的丁副营长,只要弟兄们好好训练,将来一定有硬仗可打,必要的时候,我亲自坐镇四营!”
王景明激动得差不多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多谢总指挥考虑得如此周到!”
“至于一连长,此事成功后,你的处分自然撤销,我亲自给你颁奖!”
王景友一个立正,“谢谢总指挥!卑职保证完成任务!”
“好,辛苦你们,若有消息,一连长可以透露给你大哥,我会定期到四营视察,消息就可以转给我了。”
正如冯伟宁猜想的那样,杜清和、毕占一两人正在为发动叛乱筹划着,两人因为兵力的问题还在争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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