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有赵公子人如玉

　　殷宁他们来到了初林城，这儿本是上风国的一处贸易聚集地，自新皇登基以来，更加昌盛，来往各处，异常繁华热闹。街上来往人流，拥挤不堪，几乎到了水泄不通的地步。然而，即使如此，当天乾和殷宁走过之时，众人却纷纷主动避让，竟是在人潮中，让出了一条活路来。

　　原因不在其他，而是天乾与殷宁二人实在是太过耀眼的存在。

　　他们一深一浅两道身影，相貌俱是极美的，再加上周身气质不凡，下意识便让人甘心退让。尤其是他二人头上各束了一根坠地红璎珞，绝非凡品，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一对。

　　当真是一对璧人啊！

　　殷宁对于这种四下打量早就习惯了，而天乾只一心在殷宁身上，丝毫不关心外人看法。如此，在众人的倾羡赞叹中，二人徒留下一派矜贵气度，便渐渐走远了。

　　于是，在熙熙攘攘的街头茶舍，便又多了一出“神仙眷侣，双双入世”的好戏。

　　如此，来到这城的数天里，殷宁除了与天乾待在一起，便只在客栈附近的热闹街道上转悠，还未去城中最繁华的地段好好逛过。今日天气不错，天乾便主动带着殷宁去了热闹的城中心处，为她解闷。

　　难得有人与殷宁一起逛街，这于她真是万分新鲜。于是，她便开心的扬起笑脸，“真好，以前还从未有人陪我逛街买东西呢！”

　　天乾牵着她的手，似乎一愣，他看着周边热闹街市，侧头问她：“真的没有么？”

　　殷宁细细想了想，“没啊！”说完，便又拉着天乾的手，朝一处茶楼走去。天乾被她拉着，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沉默。他朝殷宁前去的方向望去，又是茶楼么？

　　殷宁拉着他，一起上了二楼的一个雅致包厢。从这个角度，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整条大街的景致。几样小点心，一壶清茶，殷宁显得格外满足，端着瓷杯，小口小口的慢慢饮着。天乾若有所思的低头摩挲着手中瓷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话说初林城南的那赵家大公子赵润本是人中龙凤，从小读书练武，长大之后，更是一表人才，文武双全！”

　　楼下大堂忽然传来这么句话，惊了殷宁一下，还未及她放稳茶杯，随着一声“砰”响，那声音继续说道，“在赵家大公子四岁那年，有一位观相师见之，扬言此子日后必定能成为不世之才，掌泼天富贵！那赵家公子也果真如此，年纪轻轻，二十出头便入得官途，从此扶摇直上，位高权重。”

　　“后来呢？”底下看客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那说书的老儿吊着众人胃口，又是一拍木扇，“赵润虽身处权势富贵中，却仍能保留一颗赤子之心，为民谋利，行端言正，一时之间，世人称之‘赵君子’”

　　“好！”“好！”

　　“这位赵君子乐善好施，广交好友，时常前往书楼会友，引得众人效仿，一时那书楼便成众家探讨诗词的繁华之地。而后，……”

　　以殷宁这些日子遍览话本的经验，接下来必有一段才子佳人曲折动人的爱情故事才是。可底下的声音实在嘈杂，殷宁为了验证自己有些幼稚的猜想，不得不推门朝外走去，一探究竟。她已经习惯了天乾的怀抱，被他半拥在怀中，侧倚靠在二楼的栏杆旁，朝下方大堂前看去。

　　那说书的老先生留着两撇长长的胡须，眉毛也比一般人长些，挂到眼角处，他的眼睛细细的眯着，泛白的头发被束于一顶高帽之中。

　　殷宁瞧着他说书眉飞色舞的样子，垂首沉吟片刻，转身笑着对天乾打趣道：“那老先生倒还是一副喜庆的模样。”天乾走上前来，俯身朝下看去，也随之点了点头。

　　“只可惜啊，‘君子’到底没能一直坚持下去。就在赵家公子带领众兵，前往清剿慈方山的盗贼团伙后，不知为何，终犯下大错，后来竟有些疯疯癫癫的。”

　　“什么大错！”

　　“什么大错？”连殷宁都忍不住问出口，只是底下人的声音太大，早已将她的声音掩盖。

　　那说书老先生这次没再敲扇，倒是将木扇慢慢展开，迎着光，“赵家公子领兵一行，是奉了旨的。同行有八百士兵，与那贼伙儿拼斗了近一个月，终是将盗贼头子给抓住了。若赵润此时，领兵复命，那官阶怎么也得再升一升，几乎可位居上品了。”

　　“可谁知，他后来竟将那盗贼头子连同其同伙一起偷偷给放了！”

　　“什么！”在座之人，无不惊讶，“这算个什么事啊！”

　　“早年的那位观相师的那句‘成为不世之才，掌泼天富贵’都没有说错。可算卦人没想到，赵公子命中不知为何生生叉出了条歧路，稍有不慎，此生忠义尽毁，噩运也！”

　　“可怜哪，当时谁都没发现！”说书老先生摇了摇头，一副惋惜的样子。

　　“赵家公子带着盗贼去领功便可，为何要做出这等糊涂事呢？”

　　“对啊对啊！”

　　眼见底下人兴趣正浓，说书先生木扇往桌上一拍，“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咦？别啊！先生，说完再走啊！”

　　“说啊！说啊！”

　　那先生却似没听见他们叫嚷一般，只顾自己收拾东西，拎着个小包裹，便头也不回的出了茶楼。四下人便也慢慢散开，老老实实的喝茶去了。

　　“有意思吗？”天乾并不在意说书人讲了什么故事，只是见殷宁一脸好奇，好一会儿未曾看自己，便忍不住打断她的关注。殷宁抬头看他，打趣笑了笑，“这故事四处流传，也算不得真真假假，若是添油加醋也是可能的。”

　　天乾目的达成，微微点头。只是殷宁此刻却若有所思的低头蹙眉，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不久，恰好一店小二经过，殷宁伸手便拦住了他，“小哥”。这店小二正托着几副残羹碗碟，被一女子拦下，正要开口让她避开，抬头却看见一副出尘之姿的美貌女子，霎时便愣住了。

　　“那老先生讲的可是真的？”殷宁好奇的问他，满眼都是求知疑问。天乾见了那小哥手上的碗筷，不着痕迹的将殷宁朝自己身边揽了揽。

　　店小二回过神，脸上便堆满了讨好的笑容，“那说书老头说的可不是真的吗！下面那些基本上都是外来的生意贩子，没听说过这事。这位小姐，瞧着也是外面来的，您是不知道，咱们这城以商贸为主，好不容易出了个赵家公子这么个人才，当了大官，权势加身，也算是光宗耀祖了，谁人知，他竟把自己的前途亲手毁了！”

　　“听说，他当时真是疯了呢！”店小二凑近一步，悄悄说道。刚说完，他便被一位俊美公子拦下，不由得退了一步。这店小二也是见过世面，一眼便瞧着两位不凡，收敛了嬉笑的神色，躬身一礼后，便退下了。

　　待他走后，殷宁便也提步下楼，拉着天乾继续兴冲冲的逛街去了。之前，殷宁在青枫镇靠卖画为生，多少有些积蓄，暂时也不愁吃喝，留了些必要盘缠，剩下的便都被她用来买各种奇怪玩意了。于是不多久，天乾和殷宁的手上便拎满了各种东西，等到他们手上再也拿不下一件东西的时候，殷宁这才老老实实的跟着天乾回了客栈。

　　天乾对世间的小玩意无甚兴趣，也并不了解，对殷宁所买的大部分东西都不知是何用处。只是见她一向沉稳安静的样子突然变得格外活泼动人，便也随她高兴，陪她到处看了看。

　　此刻，天乾正坐在桌旁，一手撑着下巴宠溺的看着殷宁格外兴奋的样子，一手将手下的小玩意一件件依次递给她。

　　“天乾，你看，这锁盘真是有趣，不只是如何相互锁住的？”

　　“呀！这泥人做得可真好，它还有两根小辫子呢！”

　　“嗯，嗯。”天乾笑容宠溺非常，他看着眼前女子红扑扑兴奋的秀气脸蛋，时不时连应几声，表示赞同。

　　当殷宁将今日所得一件件向天乾展示将近结束之时，最后，桌上只剩下了几本看似是话本子的东西。天乾将它们拿起，一一排开，便见三本蓝皮封面上赫然写着《赵润传》、《戏说赵氏儿郎》、《风花秋月之赵公子》。

　　“这是什么？”天乾语气有些僵硬，他竟不知道殷宁的读书取向何时从诗词歌赋转向世俗小说上去了。不仅如此，竟还对一个陌生男人如此感兴趣，那分明只是个说书里的人物！

　　殷宁见天乾眉头都些微皱起，语气不善，“好奇，只是好奇而已。”说罢，便顶着天乾几乎严厉的目光，费了好大劲努力抽被他抓在手里的那几本话本子，“哈哈，我就随意看看，要不，咱们一起？”殷宁用狡猾的眼色示意他。

　　下一刻，天乾的手便松了开来，那些话本子终于全部落入殷宁手中。殷宁本着求知的态度，如饥似渴的捧着那几本书便看了起来，先前买的其它玩意，也被她丢在了一旁。

　　当然，天乾也被冷落了。这个认知，让天乾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起初，他面朝着殷宁端正坐着，静静的看了她好久，等她开口和他说话，可她一双眼都盯着书上的字移动着，就是没看向自己。许久之后，天乾已经喝了三杯茶水，看着她的目光都有些呆滞的时候，殷宁总算看完了一本。见她放下书，深深叹了口气，不断摇头似有所感，天乾一喜，身子倾过去正要开口和她搭话，却见她又拿起一本“戏说赵氏儿郎”看了起来。

　　这下，天乾不由得有些郁闷了：这书，难道比他还好看？

　　郁闷归郁闷，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殷宁在那津津有味的看着书，天乾便随手把玩那被她弃之一旁的小玩意。

　　殷宁看书时很是投入，看的速度也非常快，有了第一本的铺垫，第二本除了添加了一些赵家两位嫡出公子间所谓的秘闻外，大致内容类似，于是她很快便看完了。

　　待她终于又长叹一气，缓过神来时，天都已经黑了。殷宁侧过头看向天乾，他正低头，看似非常认真的在那拆锁盘呢，那锁盘被他拆的七零八落，不知是不是遇到了不解之事，那双好看的眼睛都盛着困惑。

　　“天乾，你饿不饿？”殷宁出声打断了长久的安静，天乾几乎在她开口的瞬间，便侧了身子看她，见她放下了书，眼中总算又泛起了明显得热度。

　　“饿了。”他开口说道，声音里竟似透着一丝委屈的意味，吓得殷宁以为他饿极了，赶紧起身，打开房门朝外喊了声“小二哥！”，又转头安抚他，“他人马上就来，你再等等。”

　　“嗯。”天乾哪里是饿呀，他不过是想让殷宁不要这般忽视他罢了。

　　待殷宁听见店小二应答的声音，便转身回了桌边。桌子上的东西被天乾刚刚收拾了一下，显得十分规整，那几本书叠的好好的，那本没看的被放在了最上面。待她入座后，却惊讶发现，原先那堆杂乱的锁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被恢复成了原样，各自好好的插在了原先的位置。

　　殷宁愕然，打量了眼前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聪慧得有些“乖巧”的天乾，居然从心底升起了一种诡异的自豪感，想去摸摸他的头。

　　看看，我家相公，这么俊俏，还这么聪明！

　　怎么办，想摸摸他的头。

　　打住！

　　幸好，此时店小二进来了，否则，殷宁恐怕要控制不住自己摸上去了。

　　“公子、小姐，二位是要吃些什么？”这小二哥做事很是勤快，一遍招呼着他们，一遍弯腰擦拭着桌面。他做事很是认真仔细，擦桌子时总是一边拿起桌上的东西，一边使劲擦干净。

　　只是不知为何，这小哥拿起那叠书时，面色变得很是怪异，甚至还有些尴尬，顿了顿，才继续擦干净放下书，最后，还不忘将书整齐放好。

　　殷宁也没在意，等天乾点了几样小菜后，店小二便躬身退下了。很快，饭菜就送了上来。

　　“要吃点么？”天乾举着双筷子，示意她。看来，他很清楚殷宁不吃饭也没事的事实——早在她很多年前发现自己真的死不了的时候，她便很少吃东西了，一日三餐，有兴致了才吃上一点。

　　“不用了。”殷宁刚看完书，其中堪称曲折震撼的故事情节她还没消化呢，现在，压根就没心情吃饭。

　　天乾眼色一黯，也不强求，将筷子收了回来，握在手中，自己慢慢吃了起来。他吃饭很慢，可能是不习惯用筷子的方式，只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殷宁看书看得累了，便趴在桌边，看着一桌饭菜愣愣出神。

　　突然，一只如玉的手靠近，这手上稳稳的握了一双黑木筷子，筷子头上夹着一块豆腐递到了她的嘴边。殷宁正发着愣，看到有东西递给她吃，鬼使神差的就微微张开嘴，任由那块豆腐被递进了嘴里。

　　“嗯？”殷宁猛然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咬住了齿间的木筷，抬头看向这手的主人。天乾笑意暖暖，他的右手还未收回来，左手却支着下巴离得她很近，一双眼睛里全是宠溺。

　　“我见你盯着那盘豆腐许久，还以为你想要吃呢。”他解释道。

　　“你！”殷宁赶忙松开木筷，见他这般戏弄自己，霎时红了脸，心跳得激烈，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瞪着一双美目看着他。天乾却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继续淡定的夹菜吃饭。

　　为了平和自己的心跳，殷宁打算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再看眼前这个“妖孽”般的男子。于是，她便又随手拿起那最后一本没看的《风花秋月之赵公子》，翻开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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