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这些人的生活

　　又一场大雪之后，天气万分晴朗，连带着阳光似乎也暖了几分。天乾便带着殷宁去了附近的集市，买了些生活用需。他二人都不是愿意麻烦别人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甚至不喜与人过于亲近。所以，在二人的统一默认下，自天乾身体康复后，殷宁与天乾便不打算再与秋顺一家三口一起用饭了。

　　如今，这要自己做饭过日子，样样需要自己打理，需要的东西自然不少。既然是买东西，总是需要钱的。殷宁之前在青枫镇卖画挣的钱，早被她乱买小玩意花光了。现在，他们用的，是她离宫时从皇宫贴身戴出来的昂贵饰品所换来的钱。

　　不是自己花钱买的饰物，卖出去殷宁当然也不会感到心疼，况且，那些饰物金灿灿的，实在不讨喜，离了宫，殷宁便再没戴过。

　　倒是天乾见她拿出的金钗玉镯，愣了片刻，一双眼深深看向殷宁，看样子似是觉得十分可惜。

　　殷宁好歹入世百年有余，自恃懂得些人情世故，她怕天乾不好意思用自己的卖饰物换来的钱，伤了他男儿自尊，便打趣调侃道：“这些饰物实在不适合我，天乾，你以后送我的，可要比这些好看呀！”

　　天乾神色复杂，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良久，终是点了点头，“好！”

　　殷宁是真的不在意的。

　　她或许是忘了，或许她是真不知道，她口中这些难看的饰物，是当初的那位帝王，花费数日，为她在上百件价值连城的珠宝原品中精挑细选出来后，又亲自设计改制而成的。

　　这些奢华的珠宝，在这世间，独一无二，她身上佩戴的每一件，皆是如此。

　　可惜啊，价值连城的宝物，如今却换来的是最普通的锅碗瓢盆，柴米油盐，不知那位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但不管如何，殷宁在卖了这几件饰物后，不可置否的一跃成为了一个大富之人。虽然他们暂时没有直接生计来源，但好歹眼下吃穿是不愁了，再加上天乾身体看上去几乎已经康复了，于他们而言，现在的情况算是再好不过了。如此，便算是开始他和她真正的农家生活了。

　　在殷宁与天乾的一番悉心改造后，原本显得简单的屋子，多了几分充实平凡的烟火气息。外出在集市饭馆用过午饭后，殷宁便一心念着日后也要为天乾做好吃的补身体，便一股脑的买了许多食材。直到天乾微微讶异的将她所买回的吃食全部搬到小厨房时，殷宁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买了足足近十人份的果蔬肉食。

　　这下，殷宁傻眼了。

　　虽说是在冬日，食物不易腐烂变质，可这个冬天实在太冷了，食物没变质，却会被生生冻烂，同样也不能再食用了。

　　“天乾，我是不是买得太多了？”殷宁抓了抓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明知故问。

　　天乾走近她身旁，顺便打量了堆满角落的食物，那些留不住的水果蔬食确实需要尽快处理才行。

　　“阿宁，不若将多余的分出去些，如何？”天乾转眼看她，询问她的意见。

　　殷宁听了，猛的一拍双手，“对啊，好主意！”说完，便一溜烟进了厨房里，蹲在地上，将食物分类归好，留下适量他们自己的，剩下的，便又分成数份。

　　很快，地上便出现了好几堆蔬菜。待殷宁将食物全部分好后，天乾便取了些麻布，将它们一一裹好，扎成一个个小包裹。一旁的殷宁瞧着，竟觉得此刻蹲在地上，格外认真的整理打包的天乾显得十分的…可爱。

　　“哈哈！”殷宁忍不住笑道。

　　天乾系好最后一个包裹，抬眼见殷宁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一时有点愣住，“怎么了，阿宁，你怎的这般看我？”

　　殷宁被天乾抓包了，脸一红便偏过头，转而看向他身边数份包裹，指着它们大声说道：“我是觉得这些小东西实在是可爱！”

　　顺着殷宁手指向的方向，天乾俯身，将地上的包裹一一捡起，捧在怀中。殷宁见了，也不再打趣，弯下腰，也拾了几个包裹在怀里，随后，他们便出了屋子。

　　“阿宁，来！”天乾示意殷宁将怀中的包裹都放在他的怀里，“取份果蔬给秋家夫妇送去吧，我们这些日子，多谢他们的照料了。”

　　“好咧！”殷宁答应的爽快，从天乾怀中取了一个包裹，便提步进了秋顺夫妇的屋子大堂内。

　　“许姐！秋大哥！”她朝内室喊道。

　　“来了！来了!妹子！”内堂传来许招娣的声音，很快，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便响了起来。

　　殷宁面朝着内室木门的方向，不由得打量着四周，轻声叹了口气。她回忆在天乾病着时，若不是这对夫妻帮着她，殷宁还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殷宁不会做饭，原是她不必要吃东西，所以，便从不上心，可天乾却少不了一顿。所以，殷宁便硬着头皮上了。在殷宁几乎快把小厨房烧着时，许招娣总算看出了不对劲，这才拉着殷宁去自己里拿了些刚做好的热腾腾的饭食，让她放宽心，带回去吃。

　　后来，许招娣再做饭，便总是会多做些，给殷宁他们送去，省得他们自己麻烦。如此一来二去，大家便熟悉了许多，许招娣干脆让殷宁和天乾直接上自家家里，和他们一家三口一起用饭了。

　　这要是换作以前，殷宁定是不情愿的。她是不习惯和别人走得这般近的，以致于日日同桌吃饭。可那时她确实无法在做饭这方面做到更好，而且，天乾这般虚弱的样子，殷宁是真的不敢因为自己那点心理作祟，而拿他的身体开玩笑的。

　　不知是不是这样几近强迫的牵扯接触，殷宁竟真从这繁琐平凡的生活中，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情。

　　比如，许招娣经常会做些温补养身的热汤，总是在天乾和殷宁喝完一碗后，随手又替他们盛满。比如，秋顺上山砍柴前，总会先去小厨房一趟。等殷宁烧水时，意识到木柴不够用了，那边秋顺已经背着一捆柴火进了门。再比如，那个看上去大大咧咧的虎子小姑娘，在纠缠完张凡回家时，会顺路采束梅花，乐呵呵地交到殷宁手里，笑着告诉她，今年的梅花很香。

　　还有西边那位老阿婆，在殷宁路过自己门前时，会塞给她一个不大不小苹果或者是张刚出锅的烙饼。即使是那位传说中得了咳症，活不过这个冬天的冯家小子，见到她和天乾，也会朝他们笑着打声招呼。

　　这些人，好像没什么事，会将他们难倒，让他们失去生命的光彩。殷宁曾经见过许多达官贵人，富门子弟，他们似乎什么也不缺，可她终究，没从他们脸上看到过如这般鲜活的神色。

　　后来，殷宁在不知不觉中换下了这一身雪白华裳，也学着村中的妇人，穿上了厚实的布衣，挽起了头发。如此，做起活来，确实轻便不少。

　　是谁说过，我愿匍匐于这人间烟火，我愿低一点，再低一点，直到温厚的土地，触手可及。

　　许招娣面对殷宁突如其来的“送礼”显得十分高兴，连连摆手后，一边笑呵呵的将殷宁手中的包裹接住，一边打趣说道：“自家人，送什么东西啊！以后，少买些，你们自个儿留着银子，好好过日子才是！”说罢，便又低头将包裹在怀中妥贴收好。

　　“好好，听许姐的。”殷宁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嘴角弯起，笑得真诚。“天乾还在屋外等我，我先出门了。”殷宁不习惯特意向他人说明自己的打算，便只好微红着脸，指着一直看着自己的天乾。

　　“行了，行了，快些去吧，别叫你家相公久等了。”许招娣话中带着打趣的意味，倒叫殷宁的脸更红了，转身便跑了出去。

　　天乾离得不远，自是也听清楚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有脸上的笑意不散，轻笑出声来。

　　“相公么？”天乾低不可闻的重复道，这确实是个动听的称呼。

　　那日的黄昏，落日满霞，将天边的云彩映染得绚丽无比。天乾随殷宁去了附近好几户人家，敲开了门，送上了包裹，两厢相谈甚欢，也借此表达对之前他们或多或少的帮忙的谢意后，这才终于歇了口气。

　　等到他们身披霞光，终于回到自己的屋子时，天边渐渐开始黑了，意料之外忙碌的一天，总算过去了。

　　天乾看样子似是累了，殷宁想着他今天似乎吃得极少，大病初愈又走了好些远的路，便执意让他歇着，自己跑去小厨房，准备给他准备晚上的吃食。

　　她本打算好好展示自己的身手的。

　　早在殷宁意识到自己不会做饭可能会很麻烦时，她便经常跟在许招娣后面，向她学习做饭烧菜。殷宁善学，到了现在，一般的菜色对她而言已经不在话下。

　　可现在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待她处理好食物，恐怕天乾就要饿好一会儿肚子了。就在殷宁踌躇到底是做一顿丰盛晚饭还是直接煮锅米粥时，屋里便来人了。

　　“妹子！妹子！”秋顺进了厨房，“你许姐让我给你送来这个，刚出锅的，她还在忙呢，差我给你送来。”

　　“在这呢！”殷宁赶紧起身，接过秋顺手上的一只大碗，是鸡汤。如果没弄错的话，这鸡恐怕还是殷宁亲手送过去的。这会儿，却又是给送了半回来。

　　“记得让你家相公多喝些汤，养好身体啊。”秋顺叮嘱殷宁。

　　“我记下了，谢谢秋大哥，也替我谢谢许姐。”殷宁将汤盆置于一旁灶头上，目送秋顺离开。

　　这下好了，殷宁要重新考虑食谱了。

　　殷宁托腮，正思考着，天乾轻声叩门，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阿宁，刚刚村西边的阿婆差她儿子送了些野菜饼过来。”

　　殷宁抬头看向天乾，见他端着一盆菜饼，一副不知所措的呆愣样子，不禁微微一笑，“好，我知道了。”待走到天乾面前，殷宁这才停下脚步，她望向他的双眼，伸手在他鼻尖上轻轻一点，“想着要给你做好吃的，现在好了，什么也不用做了，竟都被被人抢了先了！”

　　殷宁语气半娇嗔半玩笑，听上去十分可惜。天乾无奈摇头微笑，伸出左手将她点着自己鼻尖的手拉住，右手环住她的细腰，微微一用力，殷宁整个人，便被他揽在了怀中。一下子，两个人便靠得极近，彼此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殷宁看见眼前天乾俊逸的脸不断靠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侧脸上，然后，一声温柔的低语便在她耳边，在她心中惊起一阵涟漪，殷宁的脸一下子便红了。

　　“要不然，我先吃你一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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