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柳暗花明

　　孕前班确实不错，早九点晚五点，中午还可以在那睡个午觉，除了学费贵点之外，其余的都可以算得上是完美。

　　这种孕前班是专门给那些丈夫白天上班的怀孕女士准备的，娱乐设备齐全，还能学到照顾婴儿的知识，而且在这也不会感到孤独，都是新手妈妈，有共同话题，日子也就好打发了。

　　沈离觉得自己的这笔钱花得特值，在这说说笑笑的，完全杜绝了产前忧郁症的发生，人是社交性动物，需要沟通，需要交流，在这里，她的需求得到了满足，脸上也慢慢有了笑容，孕吐也减轻了不少。

　　除夕之夜，万家欢乐，处处洋溢着喜庆的味道，沈离所在的招待所里住着几个来要工资未果的包工头，其中两口子一起的居多，他们在招待所里举办了一个大联欢，其实就是和看门大爷包了饺子，炒了几个菜，过年了，图个喜庆。一个叫陈岚的，住在沈离的隔壁，两人见过几次面，慢慢就熟络了，陈岚知道了沈离的身世，十分可怜她，平时就帮了她不少忙，沈离很感激她，但是此时此刻她真得没什么能报答她的。

　　男人们凑一桌，女人们凑一桌，沈离坐在陈岚的旁边。

　　“等吃了饭，俺再去一趟，一定把这个钱要下来，不然明年谁还敢跟俺干活啊！”一个男人也不管杯子上的油渍，大口地喝着啤酒。

　　“是啊，我都三年没回家过年了，我家那娃子都能走路了，年年为这么点儿钱累死累活的，不容易啊！”　几个男人嘴里骂骂咧咧的，都说那房产商都不是东西，可是一会儿又得舔着脸皮去给人家要钱，然后又骂天。

　　女人们也不以为意，只是吃着自己的饭，聊着自家的孩子，互相拿出手机交换，看看各自孩子的照片。

　　“这城里的年过得也没个味道，在我家，吃饭之前都要点鞭的，这城里连个炮仗都不让放。”

　　“可不是吗，俺家那枣糕做得那叫一个好看，要不是时间紧，俺也给你们露一手。”

　　“这福咱们算是享不上了。”

　　女人们哄笑成一团。沈离看着她们，突地鼻子一酸，她也想家了，不是沈兆铭的家，而是那个她想不起来的家。

　　沈兆铭和父母吃完年夜饭，就回了自己的公寓，周嫂回家过年了，他一个人站在卧室的阳台上，望着孤单的月亮，端着高脚玻璃杯，喝了不少酒。

　　初一和父母去熟人家拜年，初二去军队送上新年祝福，初三，沈兆铭就回医院上班了。

　　城里的春节很短，7天之后，人们又要走上工作岗位，开启忙碌的一年，沈离又来到了孕前班。新手妈妈都穿得很喜庆，红色的羽绒服，圆润的脸，越发丰盈的身姿，这个年，看来都过得不错。沈离吃着她们带来的甜点，心里有些酸涩，手又触到肚子，强压下心头的难受，扬起笑脸。

　　才两个月，沈离的肚子并没有什么起伏，可沈离总觉得肚子有些大了，当妈妈的自豪感涌上心头。每逢佳节倍思亲，年味渐渐消散了，沈离也没觉得自己跟别人有什么不同了，生活和心情又慢慢回到正轨。

　　第一次孕检，沈离躺在病床上，十分紧张，生怕孩子有什么意外，夸张的表情把旁边的护士都逗笑了。

　　第二次孕检，沈离有了经验，为了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从容一些，她主动和给她检查的医生聊天，旁边的护士见了，板起脸说她没个妈妈的样子。

　　沈离郁闷了，狠狠踹了一脚厕所的门，发誓下次一定换个医院。

　　第三次孕检，沈离还是没出息地来到了这家医院，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沈离乐滋滋的走出检查室，心里想着中午买个肘子庆祝一下。三个多月了，肚子也就稍稍凸起了那么点儿，沈离却激动坏了，不过这份欣喜她没人可以分享。无所谓，再坚持7个月就有人陪她了，沈离双手拉拉背带裤的两条带子，把手里的卫生纸扔进垃圾桶，完美的抛物线，沈离嘴角一弯，背起双肩包走了。

　　“哎，你干嘛呢，鬼鬼祟祟的藏这干嘛！”一个护士训斥着藏在检查室门后的人。

　　躲在门后的人连忙道歉，说自己只是在躲男朋友，护士白了她一眼，推着放着吊瓶的小车离开了。

　　真是有缘千里来相见，无巧不成书，柳思雨今天来人民医院来拿资料，中途想和自己的大学室友见一面，这个大学室友刚好是人民医院的妇科医生，柳思雨刚进去，就看见了躺着正在做检查的沈离，沈离是闭着眼睛的，并没有发现她，她急忙退了出来，做贼心虚似的，想起自己上次打沈离的画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她躲在帘子后面，听到里面传来响声，她就急忙往外躲，脑袋一时短路，竟藏到了门后边，心里暗骂自己比小孩还白痴。

　　“喂，思雨，你刚刚跑出去干嘛了？”大学室友问她。

　　“啊！”柳思雨猛然回神，“哦，没什么，上了个厕所，想你了，就来看看你。”

　　大学室友笑了，“您能有时间来看我？我怎么不信啊！”

　　柳思雨不理会她的打趣，心里一直疑惑，“哎，我问你，刚才那女的得了什么病？”

　　“我说你就不能盼人家点儿好，怎么一来妇科就是有病啊，人家只是来做孕检的。”

　　“孕检！”柳思雨呆若木鸡，杵在那，一动不动，大学室友见她这个模样，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柳思雨的眼睛也不眨，只是眼珠子朝她转了过去，“她怀孕了？”柳思雨的眼睛很大，直勾勾的样子把大学室友吓坏了。

　　室友点点头，不敢说话。

　　“我先走了，改天再来找你。”说完跑了出去，只留下一脸迷茫的大学室友。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天气虽然还带有一丝凉意，但也阻挡不了春天来临的脚步，马路边的树枝上冒出了新芽，城市在不经意间正慢慢恢复生机。

　　“哎，兆铭，跟我去一趟检察院，胡检说有线索了。”宁永辉从车窗中探出头，冲刚从门诊大厅出来的沈兆铭招手。

　　沈兆铭疾步来到车前，打开车门，进去。

　　“你怎么穿着白大褂就出来了，至于这么急嘛。”

　　“顾不了那么多了，走吧，这样一会儿回来我就不用换衣服了。”沈兆铭的手机突然响了，“喂，思雨，我现在很忙，有什么事……”话还没说完。

　　“不是，兆铭哥，你先听我说，刚才我在人民医院碰见沈离了，她怀孕了……”

　　柳思雨后面说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大脑一片空白，连手机从手中滑落也完全不知。

　　宁永辉眼疾手快，接住从沈兆铭手中滑落的手机，“喂，你怎么了？”

　　沈兆铭迅速整理好思绪，拿过宁永辉手里的手机，“谢谢你，思雨！”挂断电话，仰天大笑，宁永辉狐疑的看着他，“你神经病啊！”从来没见他这么高兴过。

　　“等下再告诉你，走吧，先去见胡检。”沈兆铭的眼神柔和，嘴角挂着笑，宁永辉开车的时候忍不住往他这边撇。

　　见了胡检之后，沈兆铭客气地让胡检受宠若惊，连一旁的宁永辉都惊掉了下巴，胡检被沈兆铭的为人感动，表示自己一定万死不辞，保证完成任务。

　　沈离看着桌子上剩下的肘子，舔舔油腻的手指，对着鼓鼓的肚子说：“妈实在是吃不下去了，咱娘俩下次再战吧。”

　　沈离不想收拾餐桌，直接去卫生间洗了洗手，换上睡衣，她给自己买了好几件孕妇穿的睡衣，虽然肚子还没有大起来，但沈离就爱穿着以彰显自己是孕妇的身份，在她看来，这是一份荣耀。

　　有人敲门，沈离想了想，除了警察也没人会找她，就放心地开了门，看清来人之后，沈离竟无语凝噎。

　　“你…….你怎么来了？”沈离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沈兆铭，沈兆铭还是穿着白大褂。

　　旁边的警察说：“沈医生，反正路我已经带到了，你们俩聊吧，我还有事，先走了。”沈兆铭冲他点点头。

　　待警察走后，沈兆铭笑着说：“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沈离让开身子，让他进来，合上门。

　　沈兆铭打量着这间小小的屋子，眼光落到桌子上残余的肘子，看来伙食还不错。

　　一旁的沈离却不知如何开口，两人一别也有三个月了，再见面没有传说中的抱头痛哭，也没有热泪盈眶，沈离只觉得气氛十分尴尬。

　　“那个，你，没事了吧。”

　　沈兆铭点点头，“一切都好。”

　　淡淡的口气，就像他这人一样干净。沈离抬眼看他，他瘦了，是啊，最近他也是受累了。每次孕吐的时候，沈离就会在心里把沈兆铭狠狠地骂一顿，积攒下的幽怨与委屈无处发泄，可是此时看着他瘦削的脸庞，沈离竟也怨不起来了。

　　“现在咱俩还是不要见面的好，我也挺好的，没什么事你就走吧。”沈离低下头，不再看他，偷偷将自己内心的不舍藏起来。

　　沈兆铭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沈离，双眼内的波涛汹涌仿佛在酝酿着什么。沈离没有听到沈兆铭的回话，不解，抬头，却看见了沈兆铭眼里的愧疚，沈兆铭双拳紧握，面目严肃，走到沈离面前，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沈离的双手不自觉的环上沈兆铭的腰，两个人终于享受到了重逢后的喜悦，相拥良久。

　　沈兆铭沙哑的嗓音从沈离的上方传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做事这么冲动，你也不会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你也不会自己一个人承担做母亲的责任，我很愧疚，我这个丈夫做得很失败，连自己的妻子怀孕三个月了都不知道。”

　　沈离听后挺直了身子，“你怎么知道的？”她没告诉任何人，连和她最亲近的隔壁的陈岚大姐都不知道。

　　沈兆铭告诉她他是如何知道的，再一次听到柳思雨的名字，沈离有些不舒服。其实也不过就是一巴掌而已，可每每想起来，心里还是会难受。

　　沈离也没有再隐瞒，沈兆铭是孩子的父亲，他有权利知晓，于是就大大方方地告诉了沈兆铭她怀孕的事实。沈离明显感觉到抱着她的人颤抖了一下，沈兆铭吻了吻她的头发，哑着嗓子说：“谢谢你。”

　　沈离不明白沈兆铭初为人父的喜悦，便由着沈兆铭把头贴在她的肚子上感受宝宝的存在，沈离笑着说：“这才三个月，你什么都听不到的。”

　　沈兆铭孩子气地怼她：“我们有心灵感应。”

　　沈兆铭要沈离搬回他的公寓住，沈离摇摇头，说她在这比在公寓待着舒服多了，话刚说完就看见沈兆铭双眸里又充满了愧疚之情。

　　“兆铭，我离开的时候，就在心底里发过誓，我以后要是再回来，一定会顶着沈兆铭妻子的名号光明正大地回来。”那样难堪的离开，成为沈离的一块心病，可沈离又是心高气傲的人，怎么会再不明不白地回去。

　　沈兆铭点点头，“我都知道。”把沈离的手放到嘴边，爱怜地落下一吻。“你很快就会找到家了。”

　　沈离窝在沈兆铭的怀里，她相信他会把这一切办好的。虽然她也很想自食其力，但是当下的她实在做不到亲力亲为。

　　沈兆铭在公寓附近租了一套房子，周嫂也被派前来照顾沈离，沈离和周嫂再相逢的场面可比和沈兆铭相逢的场面震惊多了，周嫂哭得稀里哗啦的，直喊着想她，沈离的眼圈也红红的，忙着安慰周嫂别哭。

　　“周嫂，你别哭了，当心吓着肚子里的小娃娃。”武生帮忙搬东西，他是在那天送沈兆铭回家的路上知道沈离怀孕这件事的。

　　周嫂愣在那里，不确定地问道：“有娃娃了？”

　　沈离点点头，周嫂确定了，急忙擦去脸上的泪水，“好啊，有娃娃好啊，不能哭了，不吉利，我这就去给你炖只鸡，补补身子。”说完就去厨房里忙活起来。

　　善良的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不知名的气息，那气息让靠近他的人感到格外舒服，就像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懒懒的晒着太阳一样。

　　沈兆铭是个十分合格的准爸爸，他尽可能地不再早出晚归，每天陪着沈离散散步，每月陪着沈离做孕检，旁边有人经过，他就用身体挡着，不让别人碰到她，小心翼翼地护着她。沈离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夕阳西下，两人慢慢移动的身影被拉的很长，男人的手轻轻搭在女人的腰上，女人对着肚子说着什么，男人听了，在一旁低低的笑。

　　沈离的肚子越来越大，沈兆铭陪在她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所以查沈离身份的事情就被耽误了，宁永辉工作也忙，只能挤出时间帮他督促一下胡检。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沈离很坚强，肚子渐大，有时身子浮肿，难受得整晚睡不着觉，但沈离默默地忍受着，不哭不闹，沈兆铭在一旁看着心疼不已，每每沈离难受的时候，他就给她按摩，按摩完了就把她搂在怀里轻哄，说都是他不好，让她受罪了，沈离笑着敲他的额头，说自己哪有那么娇弱。

　　沈离的预产期定在十月初，快生的时候，沈兆铭才把这事告诉了父母，沈毅的反应不是很大，说既然有了，就生吧，但是有些事情一定要尽快调查清楚，如果实在忙不开的话，可以找他帮忙。沈兆铭很感谢父亲，说他自己能应付的来。

　　可尚晴就不高兴了，她看不上沈离，真得看不上，那么优秀的柳思雨摆在那，让她的心里怎么平衡得了。沈兆铭知道母亲的性子，也没有多说什么，沈兆铭走的时候，尚晴连头都没抬。

　　沈离要生了，胎位不是很正，剖腹产。沈兆铭和周嫂在手术室外候着，沈兆铭靠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有些不安，一会儿站着一会儿坐着，虽说他是医生，但他还是丈夫，还是爸爸。

　　手术很成功，医生和沈兆铭认识，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口罩，笑着对一脸紧张的沈兆铭说：“恭喜副院长，是个大胖小子。”沈兆铭道谢，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护士把刚出生的小娃娃放在他的怀里，沈兆铭抱孩子的姿势还很生硬，周嫂在一旁指挥着，沈兆铭看着手里皱巴巴的小娃娃，哭声嘹亮，他却笑了，开怀大笑。

　　沈离还很虚弱，麻药劲还没过去，等沈离醒过来，已经在普通病房了。

　　“醒了？”沈兆铭在一旁守着她。沈离眨眨眼，不愿说话，伤口还疼，沈兆铭拿来水杯和吸管，让她润润嗓子。

　　“孩子呢？”沈离开口问道。

　　“周嫂看着呢，抱来给你看看？”

　　沈离的眼神迫不及待。

　　周嫂把小娃娃放在沈离的怀里，小娃娃可能是认出妈妈的味道，嚎啕大哭，沈离不知所措看向沈兆铭，周嫂在一旁笑着说，“小家伙怕是饿了，刚刚就给他喂了点儿水。”

　　沈离解开衣服，露出雪白的肌肤，小家伙自动找到奶源，小嘴蠕动着，吸吮甘甜的乳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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