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Chapter99一梦浮生9
孟琮沅许是察觉昭之神色不对，仔细打量昭之的脸色，轻声道，“怎么脸色怪怪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说着就伸手探昭之的额头，昭之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惹得孟琮沅眼色也有些阴沉，尴尬的收回手。
昭之面容平静，脸色被一层脂粉完美的遮盖着，她乌黑湛亮的眼睛看着孟琮沅的每一丝表情变化，才发现其实这个人并不是冷淡且面无表情的。那是以前她一叶障目，对他的反应加了自以为是的理解，才会产生那么大的错觉。
她声音平静道，“没有不舒服，只是有些累了。”
孟琮沅闻言，过来拉她的手，这一次孟琮沅的动作强势力气霸道，声音坚定，道，“既然累了，就早些休息吧。”看都不看身后满桌的珍馐美味，带着她进了内室。
昭之被孟琮沅按在床上，他上前拉昭之的腰带，连眼神也阴暗下来，昭之熟悉那样的眼神，心中却有些发涩，他是真的不在意她，她说累了，他却还是只想到自己。
昭之用力按住孟琮沅的手，语气坚定，“我今天，不想。”
这是她第一次不带娇羞和小心翼翼拒绝了孟琮沅，孟琮沅有些发懵，看着她清亮的眼，确认了她的眼神，是真的不想，而不是娇羞和欲迎还拒。她今天穿了一袭碧色的衣裙，面容覆上好看的胭脂，整个人犹如临水仙子，秀逸出尘。身上不知道是不是抹了什么香粉，十分好闻，他早就想靠在她身上闻个痛快了。
孟琮沅将脑袋凑过去，靠在昭之肩膀上，声音低沉温柔，“你今天可真香啊……”意味深长和半真半假的赞赏，平素里，他随口一两句总能叫她面红心跳，意乱，情迷。有时候他为了看她可爱的反应，也会故意逗逗她。
昭之身子往后退了一下，孟琮沅抱了个满怀空，随即他的面上阴沉了，不悦道，“你今天穿得这么好看，让我抱一下怎么了。”
昭之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喜怒不形于色，眼神清明，声音还是平静，“我今天，很累，不想。”既没有脸红心跳，也没有意乱，情迷。
孟琮沅第一次体会被人再三拒绝，面上过不去了，冷着脸放开昭之，拉开门就走了。
这是第一次，看到他离去的背影，昭之不觉得失落和害怕，隐隐还有些疼痛的快意。
***
吏部升迁制度改革事宜在万众瞩目中，终于拉开了序幕。
那据说是要商榷商榷的改革条例安安静静在皇帝的书案上躺了整整十日，这期间，皇帝只叫了心腹大臣密谈过两次，均是秘密得很，什么消息都没有透出来。
连续压了五日之后，言官又开始耐不住，有人上折子催促，希望皇帝给个答复，皇帝看都没看全都丢到一旁。
到了第七日，姜国舅直接在朝堂上发难，请求皇帝尽快开始实行升迁制度改革，几位有分量的官员应声附和。
皇帝端坐宝座，冷眼一扫而过将各人的表现看在眼里，冷冷一笑，道，“怎么，这么快就坐不住呢？”
众人缄默。
皇帝继续道，“那没办法，坐不住也得坐，朕在一日，这天下事皆由朕说了算。”这话里话外，很是意味深长，值得人细细琢磨。
有人分析，吏部卖官案伤了皇帝的面子，这次实行制度他必定要做好万全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也有人把目光投向多日来默默垂首并不多言的太子殿下，皇帝这意思仿佛又好像是对太子掌权太深而不满，想警告他几句。
又有人暗地里闲扯，说是针对姜家，毕竟朝堂之上这件事由姜国舅开口提起的。
到了第十日，吏部升迁制度改革条例正式批复，即日实施，具体负责改革的既不是过去万无一失政绩良好的太子，也不是最近展露头角的齐王、淮王，更不是权势滔天的姜国舅，而是宁国公。
众人不禁侧目，宁国公，这个被人遗忘的一等公爵，居然也被启用了。最近的齐王，淮王，还有新晋的金吾将军，再加上宁国公，仿佛一股股暗流涌动着，让人不由万般思考，原来靖国是如此的人才济济。
宁国公墨氏原是名门望族源远流长，不管朝代怎么更替，墨氏一族总有那么一支能在朝堂上占领一席之地。本以为，到这一代宁国公这里就该结束了，不过是个徒有公爵之位并无实权的家族，没想到都被遗忘了进二十年还能重新启用。
当年，今上的姑姑昭廷大长公主可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兄妹，她还是年方二八的时候，嫁给现任国公的父亲也就是老宁国公，老国公和嫡长子皆是战场上的武神。后来边境肃清，先帝收回兵权命这二人回来接受封赏，这两个人却是再也没回来，一个路遇劫匪遇刺身亡，一个半途遇到时疫也就病死了。
先帝在位时众人对此是噤若寒蝉，半句不敢多言，今日的朝臣们闻言，却是会心一笑，当年前前后后的有功之臣死了一批又一批，宁国公府能得以保全也算是个奇迹了。
墨氏一族在战场上本就死的死残的残，如此一来，便只剩长公主和嫡幼子墨晖，这仅存的二位不知为何得以保全了，有了老国公和嫡长子的荣耀在前，他们安之若素在后，倒是安安稳稳的长成了人，成了一个散漫的江湖游侠。后来，宁国公墨晖娶了一代江湖美女，这事还在京城里传了一段时间。
半年前，宁国公被皇帝召回京城，在兵部领了个闲职，众人不以为然。不久前，宁国公世子，被召回京城，直接给皇帝当金吾将军，这却是让人始料未及的，众人还在观望中。如今皇帝有此动作，再加上这位昭廷大长公主仍然照拂于宁国公府，墨氏怕是要荣光再现了。
随后，又有人私下怀疑这事他办不成，毕竟这位从未入朝的宁国公，在朝政上既没有政务经验，在京城又没有人脉关系。等着皇帝再给他指派副手，心思活络的人一旦想明白了，就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
昭之突然又病了，病得很是蹊跷，毫无症状，大夫诊了，只说是体弱，养气补血的药膳多吃些就可以。一连在床上躺了几天，连明修和月儿都瘦了一圈，盯着厨娘做吃的倒不累，但是王妃却吃得很少，怎么劝也没用，吃几口之后就真的吃不下，不是不愿意吃，而是一吃就作呕。
王爷也好些日子没来看过她，她们心里明白定是王爷生辰那日，两人又吵架了。寻常夫妻之间吵个架很正常，可这二位，从成亲到现在短短的时日，都吵了多少次了，就连聪明的明镜都很费解，明修就更弄不明白了。
景华殿还是幽禁着，里面的人出不去，但是外面的人却能进来。昭之没想到这个进来的人居然是甘罗，甘罗来的时候昭之正坐在窗前看一本古书，这天她精神好了些，饭也吃得多了，白天一下子睡得太多晚上反而睡不着，是以看书打发时间。
窗户响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很快，窗户又响了三下，昭之将钢针扣在手上轻轻推开窗户，一张脸就这样蓦然的出现在她眼前，昭之惊讶道，“甘罗？”
甘罗朝昭之挥挥手，昭之退开身子，让他进来。
甘罗进来之后，随意打量了一番，优雅坐在长椅上，道，“还以为淮王妃闺房多么华丽，不过如此。”
昭之蹙眉，冷眼看他。
甘罗见昭之不悦，这才敛容道，“珺娘派我来的，又不是我想来的。”
昭之闻言，心中一热，算算日子已经半个月了，当时情况混乱，醒了之后又惦记着墨阳的伤势，再后来，真是事赶事都忘了给他们报平安，珺娘肯定是急坏了。
昭之随手给甘罗倒了被凉水，算是待客之道了，盯着甘罗道，“我没事，就是不便出门。珺娘他们，还好吗，酒楼那塌得严重吗？”本来照先前的势头，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回本的，这一下塌了也不知道要耽误多少天生意，珺娘那个满肚子小算盘的人，估计私底下又要骂她几百遍。
甘罗上下打量昭之一圈，往后一靠，好整以暇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昭之无奈，卖关子什么的真的很让人讨厌，淡然道，“好消息是什么？”
甘罗见她不着急，没趣得很，道，“宁国公世子又找了人上门修，这回厨房，连带后院，全部重整一遍。”
昭之心里对墨阳最后的一点怨气也没了，其实当时他扑过来挡在她身前的时候就已经没了。一直以来，墨阳在她心里，就像是当年的那个小小少年，他可以欺你辱你，也可以陪你哄你，一切都根据他自己的心情，好看动人是真的，伤人也是真的。这次重逢却有了很大的变化，他开始学着去考虑别人的感受，虽然手段拙劣幼稚，但他是真的长大了。昭之欣慰又有些难过，难过促使这个人长大的原因……
昭之嘴角勾起淡淡的笑，继续问，“坏消息呢？”
甘罗撑起一手支着下颔，道，“你家夫君砍了人的海棠树，珺娘等着跟你清算呢。”
昭之不由苦笑，当初她选这个酒楼大部分原因也在于这棵海棠树，枝繁叶茂，一看就是被好好照顾着的，像这种老树，寿命极长，长成这样每年花开有美景瞧，花落结果还可以酿个几十坛果子酒，还可以做成海棠糕。
当时她和珺娘约好，一人酿酒一人做糕，好不容易花落得差不多了，还一个果子都没结出来就被拦腰砍断了，着实让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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