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Chapter131归梦难成10
时光飞逝,一转眼,七月了,江东巡察院那边派了新的巡察使,跟着巡察使走的,还有薛灿。
月儿哭得泣不成声,整日魂不守舍,珺娘让她跟着昭之,省得薛母整日上迎月阁找麻烦。
昭之无奈看着月儿茶饭不思的样子,最后只能把她带回顾府,让芳芳每日陪着她,两人年纪相当,倒合得来。
朝堂之上,原来淮王和太子还是明争暗斗,自雍王去世以后,便翻到明面上来了,小到江东巡察使该任命谁,大到东境战局的排布,两位殿下没有一件事不是针锋相对的。他们的对立渐成浩大声势,朝政隐约出现地动山摇之势。
解忧坊里那套影射的把戏,很快在靖国上下传开了。
当年,皇帝登基后国库空虚,便想起有关五大家族的传言,据说集齐五份地图就能找到富可敌国的财宝。于是,皇帝便打起了这批财宝的注意。
五大家族自是不肯臣服,毕竟皇帝好找,门阀的荣耀和财富却难以维持。
经过轮番的协商,五大家族通力合作,有废帝之意。这场斗争的时间可说是极其漫长,从皇帝登基起到整件事情落幕,差不多花了六七年的时间,这件事可是载入了史册。
那紫衣人说的便是姜厉,有人私下点评,姜厉其人两面三刀,蛇首两端,佛口蛇心……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姜氏声望一夕间全毁,从树碑立传,到人人口诛笔伐,姜厉称病不出。
然而,姜氏这棵大树还未倒,猢狲已经开始散了。
一方面,姜氏门生,各个诚惶诚恐,唯恐一个不小心,就成了下一个黎氏。另一方面,人人对姜厉避之不及,听到人家说他是姜氏有关系,比骂他祖宗还难受。
五大门阀,班氏最先被人掀下去,实力大减。这便是前太子,今日的齐王,被废的前奏。
还有王氏,当年可是士族首领,在门阀世家中声望最隆,执掌朝中重权,既有传世之名,又深受万民世家文人歌颂景仰。一夕间,抄家灭族,满门死绝,血流成河。
再就是黎氏,当年他们只是姜氏身后依附的一个士族,却被姜氏推至风口浪尖之上,落得那般悲惨下场。就连黎氏的分支,明明关着门过自己的日子,也没逃过这场浩劫。
自从皮影戏上演后有人开始怀疑,姜氏早就与今日太子有所勾结,为了震慑其他几人,便拿黎氏开刀,一方面保持了日后的皇帝的器重,一方面又把王氏踩到地底。
总之,前段时间太子说什么是什么,御史言官无限夸赞的局面大改,跟在姜氏身后的人集体失声。
政事上,太子的攻势十分疯狂,让人想不到的是,才回京大半年的淮王实力竟是如此强大,太子的出招他一一接过,从容不迫。
***
雍王去世之后,还有一个恶劣的后果,便是解忧坊没能全身而退。隔天就被朝廷上门查封,虽然齐王提前做了部署,主要人员及时撤离了,但诸多辛苦才建成的秘密据点就此荒废了,着实令人扼腕。
当日他们的计划分两步,一边是通过皮影戏揭露姜厉的嘴脸,如今看来算是成功了。当然,故事里加了一点虚假内容,和大部分的真实混在一起反而显得更加真实。
另一边却是大大的失控,本来只让黎伽引出雍王,只有众目睽睽之下引他出来,才能真正的将他驱逐到封地去,如此,太子势力便可分而治之。
谁能想到,雍王情深不寿,谁能想到,黎伽竟然假戏真做,把假药换成了真药……
黎伽的坟墓选在崤函山上,一块孤独的墓碑孑然而立。
苍茫大地,什么血海深仇,什么恩怨情仇,如今都化作了黄土一抔。
昭之站在她的墓前,心下有些黯然,喃喃说了句,“黎伽姑娘还真是狠得下心。”
不但狠得下心杀死自己的心上人,还狠得下心对自己下手。
换了她,孟琮沅皱一下眉,她就要忧虑一阵子。昭之微微摇头,晃走心头一阵难言的不舍之情,以及对黎伽的惋惜。
“黎氏分支满门五十三口人,都是被雍王所杀,毕竟隔了血海深仇。”
徽娘的目光穿过墓碑,落在不知处的远方,神色有些凝重。
“可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活着是那么不容易的事情,黎氏满门,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活得那么不容易,那么稀珍,可她却轻易的选择了死。
“大概是活着太痛苦了吧。”
齐王目光平静,神色自若,负手而立,青色的衣袍微微随风晃动,显得萧索。
回城的路上,昭之浑身无力倚靠在车壁上,眼下乌青一片,身形清减了一些,下巴尖翘。心里想着,要开始多吃东西了,精神越来越差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旁边的徽娘这几日日夜操劳,面容也有些苍白,但那双黑亮慑人的眼睛却仍旧是神采奕奕的,鲜红的衣裙穿在她身上还是那么的妖娆多姿,腕上那条血红的丝线也是那么的娇媚夺目。
徽娘见她面色不好,打趣问道,“怎么,你那夫君还没哄好?”
昭之眉头一蹙,暗自叹气,懒懒答话,“他忙。”
自打那日以后,孟琮沅就再没在她面前露面了。
昭之去找过他一次,听到他在书房里冷冷的哼道,“不见。”
昭之刚一皱眉,守在书房两侧的十一和十三立刻伸手捂住鼻子,对她极其防备。
昭之无奈,只得干笑一声,退出重华殿。
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和烦闷,孟琮沅看似对黎伽不在意,想必还是有些在意的吧。
黎伽也算间接死在她手里,当时如果让孟琮沅上去搅了这出好戏,后面的悲剧也就不会发生,他气她,恼他,合情合理。想到这里,昭之心里却不大痛快。
当初是你不要人家,现在人家死了,你又放不下,何尝不是自找的。
马车吱吱进了城,行进速度变得缓慢,城内照常喧哗繁华,朱雀大街照旧日日是热闹非凡的。
微风撩开车帘,昭之目光穿过车帘,看到七月的天空,层云堆积,显得沉郁。
“徽娘你真的不去迎月阁?珺娘最近悠闲得很,你过去正好凑一起研究新的菜式呢。”
徽娘缓缓摇头,发上洁白的簪花微微晃动,珠玉窸窣作响,明艳照人,“再几日,齐王就得回京了,解忧坊这边还有好些人,还得忙好一阵子。”
时间上,守灵三十日之后就是太后出殡下葬。届时,齐王就要随着太后的灵柩一起进入皇陵。
昭之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本来有解忧坊在背后支撑的话,齐王的日子不会太难过。但现在没了解忧坊,皇陵又是那样一个地方,出点意外什么的,风险实在难以估计。
“二哥,我们真的没有办法把解忧坊再要回来吗?”太子什么理由都没说,就让人查封了解忧坊,这般明目张胆,张扬行事,算是欺压良民了吧。
齐王面容温润,声音平静,意味深长道,“没用的,雍王是他的逆鳞,他没一把火烧了,已经算不错了。况且,这口气他全都算在阿沅头上,可不代表他不记得我们这些他以为的帮凶。”
昭之看着他的脸,心里越发愧疚。她突然发现,从事情一开始时,齐王怕是早就想过了这种可能性,所以才能把人员安排得那么妥当,在时间上才会占了先机。
她累得他输了这么大的筹码,他却连提都没提,始终风轻云淡,泰然自若。
昭之有些固执的看着两人,轻声道,“我还是想试试。”
“你呀,”徽娘摇摇头,对她有些无可奈何。
“那出戏演了以后,朝臣以后都不会再上门了,毕竟敢在明面上得罪太子的人,除了那家伙,还真没几个人。”
齐王目光温和的看了一眼昭之,缓缓说了最后一句,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
昭之到顾府的时候,天还没黑,月儿和芳芳被她赶去厨房忙活去了。
顾府从前有些冷清,此番更冷清,人少了,是非也少了。自打顾繇去世以后,昭之解雇了许多人,留下的是李覃都是派过来的,值得信任的人,人数不多,管理一个空宅子倒也绰绰有余。
明镜面色凝重,并不说话。自从那些人被解雇了,她像是知道了什么,虽然从不露马脚,行事却更加小心谨慎了,大概是绷得太紧了,神色也比先前憔悴了一些。
“明镜,我本来想给你寻摸个婆家,可最近事情实在太多,只能给你这些东西了。”
昭之推推放在桌上的一个小布包,布包的份量不清,这些是昭之在迎月阁里面的一部分收益。若是动淮王府的份例钱财,李覃马上就知道了。
明镜眼圈微微发红,抿着嘴说道,“小姐这是要赶我走吗?”
昭之的眼神渐渐冷寂下来,这上京城里,活着都艰难,维持一份情,比活着还难。
“这里有你的卖身契,还有一些银钱,你这么聪明,离开这里想必也能过得很好。”
明镜还是不肯死心,目光灼灼看着昭之,“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明镜,你是聪明人,有些事情说得太清楚了,没有意义。”
“那,我能知道,您是怎么看破的吗?”
夜幕在一问一答间缓缓落下,室内没有点灯,视线里只看得到人影和轮廓,气氛凝滞沉重,连呼吸都是迟缓的。
昭之沉默良久,入王府以后主仆相依为命的画面就一幕幕在脑海中飞跃,如今再去看,要告诉自己那些关心照顾是假的,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最后,昭之转过身去,背脊挺直,语气沉重回答她,“不能。”
明镜桀然一笑,郑重的磕了头,“奴婢谢过王妃慈悲,就此拜别王妃。”
她的语气有些悲伤,最后拿过桌上的包裹,脚步沉重的离开了。
昭之在黑暗中坐了许久,异常的疲惫,以前身上有着用不完的热情和活力,不知从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着一个人的时,开始思考,这个人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这人是否有危险性,这人是否有和她一样的目标,是否能为她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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