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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十月初旬,寒意乍临。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也即将开始,说是武林大会实则就是排名大会。

  江湖不乏后生才俊,他们的排名便是由此次大会得出,一年期限可以发生很多事,光论武功就是有人武功突飞猛进,也有人停滞不前,因此才要一年一更这武林排名。

  如此也好给年青一辈的后生动力,给年长一辈的前辈压力。

  两人步行一阵,来到一座宏伟的山庄前,庄园匾额写着“百花山庄”四个字。大门两旁赫然醒目的矗立着写有武林大会字样的幡旗,前来参加的江湖人士骆驿不绝,此刻都停下脚步,惊异地瞪着他们。

  俩人默契十足,皆视若无睹。在众目睽睽下,迈入大门。

  “两位这边请。”门后已有侍从等着带路。

  杜月心与白肖净跟着侍从进厅,她睁着好奇的眼四处张望着,脚下未停,紧紧跟着白肖净。这庄园这么大,她可不想一来就走丢了,到时找人问路,还不被人嘲笑一番。

  “听说没?此次大会金问夜也会来。”

  “这倒稀奇,这次大会都以青年少侠居多,金问夜一来不是结果显而易见了吗?”

  “也是,若说江湖要能与金问夜匹敌的,想必也就只有白肖净了。”

  “两人都是武学奇才,也都是少年成名,不过倒是没怎么瞧见过白肖净就是了。”

  “这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性格多少有些冷傲。”在杜月心前面有两人私语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教她听见。

  她悄悄抬起眼角,瞟了眼白肖净的侧颜,不由感叹,若人人都似他与金问夜这样,那还让不让老一辈的江湖人活了。这不是说百年难遇吗?怎么一下还遇上两个,说词夸大的有些语病。

  此时大门突然起了骚动,只听人群中有人高喊一声,“是金问夜,金问夜来了。”众人闻言一拥而出,厅里一下就空了,像是庄内江湖人全聚上去了。

  侍从立即推开正门,厅上中门也是全开,明显是迎接贵客的一流阵仗。

  杜月心站在厅里角落,眼见一路闹哄哄,不多时金问夜便被众星捧月的迎进来。

  她不禁啧啧道:“这同样是武林难得一见的旷世奇才,你怎么说好歹也是一谷之主,人家金问夜只是个未来掌门,怎么受到的待遇差距就这么大呢?”

  “莫要拿九华派这种破门派与境忧谷相比。”白净肖脸色变了变,轻哼一声,不屑道。

  杜月心看向人堆,是不是有些夸张了,只见里三层外三层的哪还看得到里面的人到底是不是金问夜,她又看了看身边这寥寥数人,她与白肖净就这样杵在那,不过两人着实有些扎眼,毕竟他俩都有些特别,一个明明是少女的脸蛋却是一头素发,一个明明是个男子却是一袭紫袍,若是没有金问夜的出现,兴许现在被围在人堆里的会是他俩。

  她突然瞅了白肖净一眼,低低笑言:“小净,要不要我帮你喊一嗓子,虽然没有那人来的宏亮,但多少能引起些注意。”她话音刚落,已有人帮她喊了。

  “这不是紫衣谷主白净肖吗?有失远迎,怠慢之处还望多多见谅。”廖百花拱手,朗声道。一袭紫衣,华若桃李,此人不是白净肖又能是谁。

  廖百花本是要来迎接贵客金问夜,却不巧被一头素发的杜月心吸引了目光,便多看了几眼。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就看出问题来了,这才发现身边的男人正是白肖净,这么重要的客人却被晾在一边,倘若传出去岂不是有损山庄声誉,好在被他及时发现。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转头齐看向他们,杜月心只觉被众多视线围了个严密,但看那两人似乎毫无所觉,想来是习以为常了吧。

  她看眼白肖净,见他未有动静,出于礼数她客气回道:“庄主言重,他向来低调,不喜过于招摇,所以庄主大可去迎另一位贵客。”

  廖百花一愣,没想她竟看出他心思。但廖百花这一庄之主岂是白当,即使讶异也不会放在脸上。他笑道:“那二位请自便。”说完向他们点了点头,就往金问夜那去了。

  “连一向不出谷的白肖净都来了,看来此次大会颇有看头。”

  “白肖净?是那百年难遇的旷世奇才白肖净?”

  “你没见廖百花都这么客气,那一定就是。”

  “那他旁边的女子又是谁啊?怎么年纪轻轻就一头白发?”

  “能和白肖净一起,定也是个厉害人物。”

  白肖净轻哼一声,属实不喜欢被人评头论足。

  “恭喜你……被人认出来了。”杜月心憋着笑,拿眼瞟他,小声道:“不过人家金问夜就算没有问情剑,别人也识得他是谁,怎么到你这还要靠衣服来认人呢?”不行了,她快忍不住要大笑出声了。

  白肖净虽面无怒色,但笑容收敛了些,这女人竟敢如此取笑他,实属难忍,他咬牙道:“我一向深居简出无人识我也实属正常。”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低叱。“你的脸再憋就变形了。”

  杜水心咳了数声,才勉强将笑意压下,一抬头赫然对上一双流露着浓浓情意的俊眸。她怔怔地呆愣在那,就那么傻傻的回望着他。

  原本围着金问夜的人,一听五大派掌门来了,又跑去围堵五大掌门。众人散去,这才见着金问夜真身,杜月心细细望着他,他的俊颜有丝憔悴,黑瞳似寒星般闪着光彩……他的眼神太过露骨,让她想不明白都不行。

  她扫了眼他身边另外两人,除开长孙旭还有另一名她不识的女子,但不得不说……美人啊!

  杜月心一照面便被震慑了好一晌,难怪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美成天仙的美人谁经得住。  

  “穆岚,新任的江湖第一美人。”他只消一眼,便明白她在想什么,故意说着。“金大侠身边似乎总是不乏有美女相伴,而且都是江湖第一美人。”

  “怎么?你羡慕人家有美女相伴吗?”杜月心瞄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流转眸光又看向金问夜那边,不料白肖净也在注意她的举动。

  他的春眸似笑非笑地,开口道:“羡慕,怎么能不羡慕,他显眼在美人,我显眼在怪人。”

  “慢着,你若觉得自己怪我不反对,但你可别带上我。我这有鼻子有眼的哪里怪了。”她转首,抗议地瞪着他。悄悄地走离他身边数步,免得被他拖下水,她只是早生华发,少白头不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吗?

  他满意她的注意力终于转移,且看出她用意,将她拉回,继而,轻弹她额头。看着她恨恨的瞪视,他微笑道:“你怪在心思,不在身体。放眼望去就数你怪想法最多,还敢说自己不是怪人。”

  “……好吧,这点我承认。”她摸着额头老实应下,眼光又瞟向金问夜,结果小心脏险些跳出来。

  他……他竟往这边……而来。

  金问夜眼不离她,缓步走近,仿佛怕惊跑她一般,小心翼翼的走至她身前。

  是她,眼前的女子真的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儿,虽早知她如今一头素发,但真正亲眼所见,心仍是惊痛的收缩了下。

  “少掌门?”长孙旭见他脸色瞬间惨白,担心道。

  “我无事。”金问夜星眸半垂,微定神后再抬眼已是如常。

  长孙旭看看他,再瞧瞧眼前的素发女子,不发一言。别说是少掌门,就连他都心惊她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身形比那时还要消瘦,加上一头素发,已是没了人形。不禁让人好奇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弄成现在模样。

  杜月心眼瞪的大大地,看着长孙旭惊诧的神色,再迟疑地望向金问夜有些憔悴的俊颜。她的心一阵狂跳,随着金问夜的靠近,心跳越快,她不禁想等他走到她面前时,她或许已经因心跳过快而休克了。

  她忽然害怕起来,此时他身边有如此貌美女子,而她却是这般模样……她直觉躲到白肖净身后,怎料白肖净似早就知道般,她躲哪他闪哪,将她生生暴露在金问夜痴迷而深情的眼神下。

  现世报啊!果然做人不能太坏,她方才如此嘲笑白肖净,现在被他狠狠报复回来。

  “真是少见,白兄一向深居境忧谷,少有出谷时,今日能在此相见属实难得。”金问夜含着笑意说着,俊眸状似无意的瞟向杜月心手中的剑。

  “偶尔也要在江湖上露下脸,不然怕是没一人识得我了。”白肖净扬眉,别有用意的看了眼杜月心。

  她心虚的撇开视线,眨巴着眼假装新奇的四处张望着,手不自然的往身后藏了藏。她手中的剑包的严实,为的就是不让别人瞧出这是问情剑,她可不想一路上都被像吴开三一样的江湖人纠缠。但现下看在他眼中会不会又是另一番想法,她不禁叹息。

  白肖净低哼,随即,笑笑道:“金兄,何不介绍一下身边的佳人呢?”语毕拉杜月心到身前,不让她退开。“那我先介绍下,这位……”他话到一半,却硬生生被杜月心打断。

  “无名小卒,就不劳烦白大侠介绍了。”杜月心面上似笑非笑道。

  金问夜见此嘴角扬笑,平静道:“这位是穆姑娘,在来山庄的路上,正遇她被几个登徒子纠缠,固此才会与我们同行。”他一字一句解说着,紧紧盯着杜水心面孔的任何一个变化。

  穆岚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停在杜月心平凡的容貌上,浅笑道:“小女穆岚,因学艺不精被几个登徒子纠缠上,多亏有问夜解围,不然我都不知要如何脱身才好。”

  问夜!真是唤的好不亲昵。杜月心乍听问夜两字,不禁挑眉狐疑地瞅着金问夜,逐微笑道:“这等大恩,定要好生报答才是。”她话中有些吃味。

  “喁,那我倒要请教一下该如何报答呢?”金问夜面上淡淡,双眼直直望入她黑瞳中。

  “我看就以身相许吧!”白肖净适时的插话。

  杜月心干笑地扯了扯嘴角,故意道:“小净,照你这说法,报恩都要以身相许,那你不岂不是妻妾成群。” 

  白肖净的唇畔浮起诡异的笑意,揉着她的头顶,温吞道:“实乃不巧,我救人无数却只救过一名女子。”

  杜月心怔然瞧他,说真的她不信,但瞧他神情又不似在说假话,但眼下萦绕她心头的不是此事真假,而是另一件事……她忘了,她又忘了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怎会忘呢?她一向对报恩看的很重,可是为何只对他的恩情总会忽略,离谷时也是被他提醒才想起,为什么呢?她困惑了。

  “你又忘了?”白肖净一眼便瞧出她现在所想何事。

  “啊……你怎么知道?”杜月心暗自吃惊,他竟看出她心中所想。

  白肖净微扯嘴角,并没回答她的话,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贪焚看她的金问夜,平淡道:“金兄似乎极忙,我们就不做打搅了。”说着将杜月心扳转过身,“走吧。”不由分说拉着呆若木鸡的她就走。

  杜月心仍由他拉着走,实在反应不过来这说结束就结束的话题,她扭头再看金问夜,他正与一名年长者交谈着。她紧了紧手中的剑,她不急于一日。

  她被侍从安排在西厢的女宾居,是一个自成格局的小院落,相当的净雅。并且还有侍从随时待命,可见廖百花其用心良苦,力图招待好每一位宾客。

  “你怎么在这?”杜月心的讶异是可想而知的,女宾厢房里出现个男人,换作谁都会吃惊。

  “你看不出来吗?”白肖净端着药碗,正好将她堵在房门前,也不管她同意与否大步迈入房内。

  她对天翻了个白眼,抱怨道:“真是日日不落啊!”她转身看着他身影,发现他并无要走之意,奇道,“你还有别的事?”

  “自然还有别的事,不然你真当我如此悠闲,特意来此只为送一碗药。”他含笑说着,语气中夹着莫测高深,灼灼盯视着她。

  她心中突然有了领悟,不禁邪笑看他,轻佻道:“我知道了……是来会相好的,是不是。”她冲他挤眉弄眼。

  这回答是白肖净始料未及的,他原是想来寻她告知他心中想法,却教她弄得没了心情,他口气开始有些横:“快喝你的药吧。”

  “哦。”她暗自吐舌,不知自己哪句话又惹到他老人家了,她迎合的应着,老实将药喝下,忍着想挠墙的冲动,等稍稍缓解欲往外走。

  白肖净阻拦,不解道:“外面天色已是不早,你还要去哪?”她此刻出去,是要上哪?浮上心头的想法只有一个。

  “我要……去茅房。”她低首,轻道。

  “什么?”他没听清她在低喃什么,再问了遍。

  “我要去茅房。”杜月心瞪着眼,恶狠狠道。非要这般锲而不舍的追问,她就不能有点女儿家的隐私吗?

  白肖净讶然怔了下,没料到她是要去茅房,多少有些尴尬,他清了清嗓子,只道:“那快去吧。”遭她一记狠瞪,他浅笑以对。

  唉!这可如何是好……她又迷路了。

  她很纳闷这庄内路线为何能左绕右拐的如此复杂,更让她奇怪的是,这明明是百花山庄可放眼望去却是满眼的青竹,沿路走来只瞧见大片竹海,哪瞧得见花的影子。这百花山庄难道是想拿这竹子冒充花不成,如此是否有些过于牵强了些。

  “你又迷路了?”

  “唉,可不是又迷路了,我这不认路的本事也是日益见长,可是这也不能全怪我,这山庄个个大的跟砖瓦不要钱似的,都死命往大里造。造大点我也不说什么了,可好歹哪是哪的总要有所区别吧,弄得跟迷宫一样谁走的出去啊!且说好的百花山庄花是一朵没见,就听这竹子哗啦啦的响,难道带哗的就是花啦!”她愤愤道。本是想来瞧瞧这百花山庄的花景,可来了才知这里压根没有花,这心情的起伏让她怎不生气。

  “山庄得名百花,是因庄主名叫廖百花故起名百花,并非庄里种满百花。”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铸剑的山庄叫铸剑庄,那百花山庄就是百花盛开的山庄,是我先入为主了。想来上回迷路也是在山庄,而且只要一迷路就没好事,总会不巧遇上一些要命的人,看来这次......咦?我在说什么?”她在这说什么?恍然回神才发现,她是不是跑题有些严重,而且谁在与她说话。

  杜月心猛然意识到身后那人是谁,竟害怕起来,僵直着身子不敢回头。她在犹豫间,忽感受到他健硕的身躯贴在背后,低沉易教人沉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我在寻找一个姑娘,一个不知长相,不知芳名,不知来历的姑娘,她不曾说过,我也未曾问过,我想着总有一日待她恢复原来的容貌时,这些她都会告知于我。于是,我守着她,等着她,可是最终等来的却是那不留痕迹的别离。她是我等了许久才等到的姑娘,也是我不想失去却不慎丢失的姑娘,我想要去寻她,但突然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她,她的名讳,她的相貌,她的来历都是一个迷,似乎她除了记忆什么也没有给我留下,我拿不出关于她存在过的任何证明,只因在别人眼中她是另一个人。”声音突然停住,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四周寂静无声,就连刚才沙沙做响的竹林也安静了。

  过于寂静的气氛,让杜月心有种莫名的压迫感,一颗心悬得老高,她不知现在要怎么做,是说点什么,还是转身面对,心思百转,她咬唇,硬着头皮缓缓扭头看去,不期然对上一双阴郁的黑眸,她心中微有苦涩。

  她的归属终还是寻到她了,天底下少她一人这世间照样不变,不会因她的消失而崩塌,但唯有这个男人会因她的消失而崩溃吧?也唯有这个男人会因失了她而伤痛吧?只有他才会将她放在心尖上,记挂着,疼爱着,渴望着。她到底在质疑什么,无论她变成什么样,他对她的情始终不变。她只是在乎,在乎他会如何看她,她已然将他放在心上,因此变得开始胆怯。

  见她终于看他,他才徐徐开口。“寻不到她,我便等,等她来找我,想着不久定会有那么一个姑娘,会拿着问情剑来找我,告诉我她来还我的情,但我等着盼着,却仍未见她来。她曾说她因摔伤头而失了从前的记忆,我担心她这次也会如此,怕她忘了与一名叫金问夜的男人所经历的种种,忘了那个男人对她的情意,忘了他许她的一生一世,忘了他说要护她周全却未遵守承诺,亦怕她忘了她肩上的伤从何而来,忘了她的手为何会残,忘了她欠的情还没有还,忘了她答应过那个男人她很快就回来。”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话语中隐含着一丝伤痛。

  她一愣,眸底涌起热气,不禁低首。是啊!她说过她很快就回来,但她却失信了。他在等她,可是她却趑趄不前,她总是那么自私,只想到自己若去寻他,许会被他所嫌弃,一想到可能会受到伤害,她便胆怯了。他的情意总让她感到不真实,他那么好却倾心于她,她对自己没有那份自信,才会有患得患失的心情吧?她害怕啊!怕面对现实,怕事实不是她想的那般情深,怕自己如今的相貌会遭嫌弃,怕到头来只是自己放不下……

  不知道要以何表情面对他,喜怒哀乐都无法表达她此刻的心情……最终定格在她脸上的是那抹笑,那抹释怀而坦然的笑。她回身,笑看他。

  金问夜见此不禁一怔,俊颜抹过伤痛,那笑是她坠崖时最后的表情,不是对他的怨恨,也不是对他的不舍,而是释怀,她放下了她的执念,也放下了她的情意,她舍弃一切离他而去。如今再见这抹笑,他不知,是该欢喜她还好好的活着,笑着,还是该忧虑她是否已将他的情意放开。

  他未有动作只是痴痴看她良久,细细描绘她的眼,她的眉……最后将目光落在那头素发上,面色微暗,轻轻执起一缕俯身放于唇上,浅浅吻着,似要吻尽他的心酸,吻尽他的心痛。

  杜月心愣愣得看着他,泪竟又要流下,她对这头素发不以为意,而他却心痛到执着她发的手都在颤抖。她以为自己不懂情,不会爱,但那心中放不下的身影是谁,那割舍不下的情意又是什么!手中紧握的剑又代表什么,一切的一切,都在向她诉说,她爱这个男人,虽不及他对她的爱,却也是扔不掉的情。

  不知道要开口说些什么,仿佛千言万语都在心里,可张嘴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对不起,让你等那么久,如今的我真的没有那份自信可以面对你,没有绝艳的容貌,没有健全的身体,没有正常的发色,这样的我如何配得上你。”她低垂眼睑,幽幽道。

  “你有你的好,无关于配不配,我认定的是你的人,并非你的颜貌和身体。我若想寻得是与我匹配的女子,也不会有问情剑之说,你有这份担忧是否证明你心中极是在乎我呢?”他慢慢地说着,脸上淡淡的,可眼中确是炙热无比地看着她。

  “我在意啊!我若不在意便不会如此犹豫,因在意你才会选择舍弃你。于我而言,我是如此无能,无论何时都帮不了你,还总是拖累你,我不想成为你的包袱,也不想成为你的弱点,更不想因我而让你遭遇危险。若我的存在带给你的只有这些,那我宁可选择再也不见。”她抬眼,目光莹然地直视他。

  他神色刹那僵硬,一丝痛楚在眼中闪现而过,他不知她心中竟是这等想法,她向来以自私自居却每每先想到别人的处境会如何,而往往将自己置身于绝境中。她肩负的重担过于沉重,她明明是个女子本就该受人保护,却硬是要将自己想成累赘,强求自己成为无坚不摧的人。

  他叹了口气,真心诚意地说道:“我想守护的本就是柔弱的你,你为何要将自己想的如此无能,虽知你总是想的过多,可有些想法是否有些强加于自己了。你事事都只靠自己解决,偶尔依靠一下我不可以吗?我虽能力不大,但护好自己的女人,这点能力还是有的。包袱也好,弱点也罢这是我该承受的,因为你是我的人啊!”

  她心有动容,轻轻投入他怀抱,眷恋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温暖的怀抱,让人安心的胸膛,她满足轻叹。这个怀抱只属于她,他的温柔只对她一人,世间千万女子却只有她是独一无二的,这种独特感让她有着无法言语的特殊感觉。

  金问夜慢慢拥紧她,而后敛起了眉,心惊于她竟这般削瘦,仿佛他微一使力便会将她弄碎,心中疼痛再起,明明想要护她不再受伤,可到头来她所受的苦只增不减,他的疼惜,他的爱怜无法将她的伤痛抚去,他唯有更细心的呵护她,照顾她才能弥补点点疏漏。

  他哑声道:“你的毒……”解了吗?这几字终问不出口,以她现在的状况已不用问也知答案,她虽活着,却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我的毒已解,兴许是我命不该绝,遇到了医术高深的白肖净,他不仅帮我解了毒,还待我甚好更是对我照顾有佳,是个天大的好人。”看出他心中所想,她启口安慰。  

  “日后定要好好感谢白肖净才是。”他俊眸微暗,白肖净怎会待她不好,他也是个有心之人啊!但见她似乎未有所觉,便没有多说,免得她心中多想,她一旦多想总会想出些什么来。

  他低头深埋入她的颈项间,她身上还是有着熟悉的药味,只是那药味比之前更浓烈了,浓烈到快要掩盖去她身上的女儿香。

  她敏感的畏缩了下,金问夜微热的气息拂过肌肤的触感,让脖子痒痒得有些想笑,可是现在笑会不会太煞风景,毕竟此时算是情人重逢的浪漫场景。

  “呵呵,金问夜你弄得我脖子好痒。”她终没忍住,笑着将他推开,摸了摸痒痒的脖子。

  金问夜见她笑颜灿灿,唇边也不自觉的浮起笑意,两人相视而笑,伤痛之情被笑意掩去。

  他抓着她单薄的肩,额轻抵着她的,感叹:“月儿,我的月儿就在我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真是太好了。”灼人的唇瓣温存地在她苍白的唇上盘桓着吻迹。

  她微启唇,任他深入恣吻,心间悸动万分。他的吻还是如此温柔,如此情深,她也深深庆幸,他又在她身边了……

  今夜的月色美得有些不像话,不是月色太美,就是意境太美,杜月心竟有些朦胧,她忍不住又往某人怀里依了依。

  “冷吗?”低沉的男声在她头顶上方响起,随后将她紧紧搂抱住。

  她埋在怀中的脑袋轻摇,不冷,一点也不冷,此刻她的心暖暖的,因为她的阳光回来了,又能照进她心里温暖她了。

  金问夜手指在她丝发间穿梭,轻吻了下她头顶的素发。抱她在怀是何等温暖自在,原本空荡的心,充盈着满满的安心感。他的心胸袭上阵阵柔情,脸上不禁浮起笑,止都止不住。

  两人坐在屋顶上,赏着月色,虽是无言却仍是情意浓浓。

  美好的时光总是容易遭到破坏,杜月心竟赏着赏着,赏睡着了,迷迷蒙蒙间隐约听到有说话声,她本不想理会,想继续偎在金问夜怀里沉睡,但他们闲谈的内容让她很是在意……

  “这廖百花也属实仗势欺人,见着金问夜就是笑脸迎人客气至极,对我们是理都不理。”

  “徐兄你就别介怀了,想他金问夜是何许人也,在江湖是何等地位,我们只是无名小卒自然无人问津。这金问夜一来,此次大会的最终赢家,不容质疑已然是他了。”

  那人轻哼一声,轻谬道:“那可说不定,金问夜武功到底有多高,没人知道,都是江湖上的人将他传的太神,也许他还不如我呢!再说他的好名声已成过去,如今的金问夜早已恶名在外,与望月梅那魔教中人搅和在一起,能有什么好名声。”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这九华派掌门的身份还是让人敬畏三分,徐兄你说话还是小心些为妙。”

  “哼,他也只能靠九华派来欺压人了,平时一副大派掌门模样,我看也就是个道貌岸然的掌门,不然怎么连望月梅都会弃他而去。”那人言语中透出浓重的鄙视。

  杜月心听到此处哪还坐的住,猛地站起身来。可屋顶瓦片极滑不易站住脚,眼看就要往下滑去,金问夜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拽回,她借着这股力反身扑倒在他怀中,他手臂勾住她腰身,将她稳稳纳入怀中,而自己为护她倒在了房瓦上,后脑猝不及防地撞在瓦上。

  杜月心怔然瞧他,慌忙将他扶坐起来,小心揉着他的后脑,心中内疚不已。

  金问夜蹙眉,这姿势属实不妙,此时她正跨坐在他身上,玉体紧贴着他,他目光不禁停在她浑圆有致的娇躯上,带情的星眸堆积深沉的欲念。

  “这人都走了还找剑呢!也不怕让人笑话,我要是他都没脸来此。穆岚也是,一听金问夜和望月梅闹翻就迫不及待的委身上去。”屋下两人似乎没有察觉到屋顶有人,继续说着。

  “不过,今日一见江湖第一美女属实非虚。”

  “这还用你说,就是可惜不识人,他金问夜倒是艳福不浅,走了个望月梅又来了个穆岚......”声音渐渐远去,慢慢的就听不真切了。

  杜月心咬着牙,隐忍着心头的怒火,低垂着头,轻声道:“对不起!”此时她并未察觉他的异样。

  金问夜闭了闭眼,忍住胸口上的心猿意马,捧着她的脸,凝视她暗沉无光的黑瞳,郑重道:“错不在你,为何要道歉。”只怨他没有将她护好,现在又让她听到这等闲言碎语,她定又在深深自责。

  “可是……你不该被……如此议论,你可是金问夜啊!”她有些哽咽,强忍的泪水在眼框打转,倔强地不肯掉落。不是不能哭,而是不忍让他再因她的泪而心烦。

  金问夜见此更是揪心的疼,知她倔强便将掌心覆于她眼上,刚覆上掌心瞬间一片湿热,他心一颤,柔声道:“我没事,江湖多的是这等闲言碎语,不要太过较真,习惯就好。”结果掌心湿意更重。

  杜月心止不住的泪流,不该……不该如此,为什么他要去习惯那些重伤他的闲话,他凭什么要被世人如此议论,他又不欠他们什么……是她不好,是她坏了他的声望,是她让他遭人看轻,落人话柄……她,对不起他啊!

  她越哭越伤心,金问夜见此轻声叹息,耐心地拭去那擦也擦不尽的泪,他执起她的泪脸,轻轻吻上她颤颤的唇……浅浅的,深深的……她的泪让他心痛,明白她是为他的事伤到心,他更是疼惜万分。他想要护的似乎都没护好,他想要护她事事欢愉,想要护她随性为之,想要护她周全一生,可是到头来只让她落泪伤心。

  “月儿,我们自是堵不住悠悠众口,他们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吧,我们只要做到问心无愧,便可。”他淡声说道。

  她泪眼看他,难过道:“不行,我的耳朵不同意,我的心更不同意。若是早前你让我不计较,我或许只是气气,但现在不行,现在……我打心底爱着你,怎么能容他们这样中伤你。”

  他闻言又是狂喜又是振奋,俊眸里隐约有那抹狂热。“我多想现在就带你回九华,好好疼你,爱你。”他忘情的说着,唇又贴上她的。

  杜月心瞪直了着黑眼,脸不受控制的一阵燥热,这……这露骨的话语,属实教人脸红,是她忘了,金问夜也有放浪一面,只是原以为他只是举止放浪,没想他言语也是如此放浪,教她好不习惯。

  金问夜看出她的惊讶,不舍的离开她的唇,黑眸灼灼看她,柔笑道:“傻瓜,我并非对谁都如此,只会对你,只想对你!你该知晓我是爱你,且爱极了你。”

  杜月心被这句话敲晕了,心似水镜般泛起阵阵涟漪,低垂着眼有些不敢看他,甜言蜜语总教人沉醉,她想要再多听一些,再多听他说一些。

  金问夜的眼闪着诡异的光彩,手臂缠住她的柳腰,将她托起,轻轻一跃便飘落于不知名的别院中。

  她扫视了眼周围,一脸莫名,疑惑道:“金问……唔……”才说两字,嘴就被完全封死。

  金问夜将她提抱起来,她双手攀着他的颈,双腿缠夹着他的身躯。她蹙眉,这姿势……是不是有些过于放浪。

  “金问夜……”她的声音沙哑,无法理解他的所做所为。“这是?”他们何时进的屋中,她……她又是何时倒在床上的?

  “我想要你。”他声音低沉沙哑。

  “咦……”她被他突来的情潮惊得有些不知所措,身体却因他一句话而燥热起来。

  “你不愿意吗?”

  杜月心怔怔看着那溢满□□的俊眸,垂眼娇羞道:“不……也不是不愿。”她有些意乱情迷了,说话竟有些魂不守舍。

  他嘴角有笑意,俊眸里却是满溢温柔,食指弹开她罗衫上的钮扣,白皙肌肤若隐若现,他轻拨开罗衫露出她削瘦的肩膀,那惊心的疤痕盘踞在肩头,他俯身细细吻着,心中有着心疼,喃喃道:“还疼吗?”

  她闻言有些失笑,都过去那么久了怎么还会疼呢。但讶然对上他疼惜的眼,她这才明了她是不疼了,可有些人却还疼着。她伸手抚上他敛起的眉,含笑道:“我可不想于深索眉头的人,缠绵。”她有意挑逗,结果却是引火上身。

  金问夜贪焚看她,眼神如炬,灼烫的躯体轻轻压住她,他俯下脸贴近她,邪笑道:“这销魂一夜,还很漫长。”她怔愕地盯着他,她是不是惹了个不好惹的人物。

  “金问夜,我知你这方面……技术了得,好歹给我留点力气参加明日的大会。”她恳请他给她留些余地。

  “原来你没忘。”

  “我倒是想忘,可你给我上的这人生第一课,属实让我记忆深刻。”

  “那今日给你上第二课,兴许会更深刻。”他笑的诡异。

  “呃……”不好,她直觉自己掉入深坑,爬不上来了。

  事实证明,金问夜一向言出必行,杜月心再次悔得肠子都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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