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那一年夏末秋初，火热的秋老虎驮着刺眼的艳阳整日游荡。
操场上，身穿红色球服的小身影顶着阳光三三两两坐在地上。
刚满十三岁的少年稚气未退，严肃的神情却颇有大人的模样。
“别气了安凯，六班那些家伙耍诈，我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身后的队友沉默片刻后发言，说罢，便起身拿上自己的书包，上前拍了拍脸色不好的安凯，直径离开学校。
其他队友也逐渐纷纷站起身，说了几句鼓舞士气的话，再互相道别离开。
不一会儿，偌大的操场只剩下一个倔强的身影。
“嘁。”安凯瞥了瞥向校门走去的队友们，嗤之以鼻。
他们能接受，自己可不能。从小篮球比赛就是自己的主场，今天为了欢迎初一新生的校园友谊赛，如若不是敌方犯规做小动作，怎么会有十二比二十三的失利？况且这么明显的犯规动作，裁判居然视而不见？这什么破学校，第一年就触自己的底线？妈的，我要叫爸给我转学！
安凯越想越生气，愤愤地皱了皱鼻子。
算了，在这儿干生气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找机会堵住六班那群不要脸的臭小子好好揍一顿！安凯一咬牙，转过头准备拿上自己的书包离开。
“安凯？你好啊！你怎么还没走啊？”
忽然有人叫自己，安凯回头望了望，午后的阳光一阵反射，他眯了眯眼，才看清从光中走出的身影。一个拿着扫帚的女生朝自己走过来。齐刘海，红领巾，脖子上居然还乖乖带着校牌？呵，标准的好学生打扮。
还挺眼熟？看来，应该是自己那一班刚刚被选上的，那多管闲事的班长了。最烦这种老师的小跟班了。安凯本就被太阳刺的皱起来的眉头又紧了一些，没打算给那女的作回应，他继续转身挎上自己的书包站起来。
“啊原来你正准备走啊！”转回身，那女生已经走到自己面前，拿着扫把和垃圾袋乐呵呵地笑着，“真好。今天轮到我值班，还要留下来打扫卫生！”
拜托，我跟你很熟吗？安凯看着这女的自来熟似的堵住了自己面前的路，撇了撇嘴。还有，只有像你这种傻逼好学生才会听话真的在放学后留下扫地好吗？
“我们组其他两个人对好桌子就跑了，真是的！害得我刚刚一个人把垃圾从三楼拿下来，呼，简直累死了！”
安凯没搭理她继续向前走，以为那女的会知趣地让开，谁知道她居然就真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学生都没脑子吗？
“同学，你挡我路了。”安凯没好气地说道。
不过那女孩倒不介意，眨巴眨巴眼睛，连忙退开道路：“啊啊不好意思啊！”
安凯盯着她的脚步移开，才继续往前走。嗯？怎么回事？这女的居然还跟着他？
“哈哈不过什么同学啊！你不会还没记住我名字吧！我们开学都一个月了欸！”那女孩似乎丝毫没有看出安凯的低落情绪，紧跟着他的步伐在后面唠叨着，“我叫莫柒！变幻莫测的莫，大写的数字柒！就是你们刚选上的那个女班长啊！”
安凯实在忍不住停了下来，翻了个白眼，转过身正想冲那没眼力见儿的吼一句“我跟你很熟吗？”，结果还没张嘴又被插话了。
“哦对了！我看了你们今天的比赛！你们真的好厉害哦！”莫柒想起今天的篮球赛眼睛都在发光，带着崇拜的语气冲安凯说道。
安凯听这女的提到今天的篮球赛，怔了怔。
“你篮球真的打得好厉害哦！虽然我不太懂篮球那些规矩，不过我觉得你的那些动作都好帅哦！哈哈，我就只能从这些方面理解啦！”
听见对方在夸自己，安凯心情顿时好了点儿，挑了挑眉终于回道：“还好吧。”
莫柒眯着眼睛笑着，但突然想起什么，又皱起小脸愤愤地说道：“不过今天六班那个队的人真是太过分了！我不懂篮球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耍诈！那明显就是在推人嘛！那裁判肯定是托！简直可恶！”
安凯有些惊讶：“你看出来了？”
莫柒重重地点点头：“当然啊！不只我，班上好多人都看到了！当时大家还说要集资帮你们买点零食什么的作安慰礼物呢！”
原来班上的同学都有为自己着想，安凯原本郁闷的心逐渐明朗起来。不过想到今天比赛结束后颁奖的情形，又暗下了眼眸：“……有礼物有什么用，比赛还是输了。”
旁边的莫柒一听这泄气的话，立马叉起腰严肃地说道：“说什么呢！遇见这样的对手，那这还算什么正经的比赛啊！这种比赛的输赢根本已经没有意义了！没必要纠结在这上面！”
安凯见面前这女孩儿突然正经起来，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着她教育自己。
“这种比赛遇上最多算咱们倒霉！我爸爸说了，比赛的赢家是最遵守规矩也是最能掌握规矩的人。你们是遵守规定的一方，在我看来，你们才是赢家！”
安凯猛然被灌了鸡汤，张张嘴说不出啥话，半晌才吐出了句“谢谢。”
莫柒一听道谢，又立马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没有没有，传播正能量是优秀的少先队员该做的，哈哈哈！”
安凯真是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位女班长到底是真聪明还是傻正经了。
“安凯，你刚刚就是因为这件事不开心吗？”莫柒皱起眉头担心地问道，其实她刚刚好早就见自己班上篮球队的队员们在操场上愤懑地坐着了。
安凯抿抿嘴，点头承认：“嗯，今天这场比赛让大家心里都挺不舒服的。”
“嗯……”莫柒鼓着脸点点头表示理解，垂下眼帘似乎在沉思什么。不一会儿，她突然一拍手，低头从自己的裤包里掏出了一串儿钥匙。
安凯不解地看着面前这女生的一系列动作。
钥匙扣上挂了一串儿天使玩偶的小挂件，安凯见莫柒伸手使劲把那挂件摘了下来，拿过自己的手把它放在了手心里。安凯摊开手掌看着那个玩偶，不解地望向莫柒。
莫柒笑笑，解释道：“喏，这个是之前我在文具店里买的！特别可爱，而且还是小天使哦！我看到故事上说，每个人都有个守护天使，它会给我们带来幸运，只不过我们看不到它。我当时买下这个挂件，就是想到我的守护天使能够附在它身上，这样我就可以天天看见它啦！现在我把它送给你，有了它保护你，你以后就不会遇到今天这种倒霉的事儿啦！”
居然是送给自己的，安凯看着莫柒明朗的笑容，有些受宠若惊。
“这……”也不是很熟的同学，突然送一个这样的礼物，安凯不知道该收还是不该收。
莫柒见他迟疑，以为是不相信自己，马上说道：“是真的是真的！我买了它之后都好久没被鸟屎砸到了！”
“额……”安凯有些震惊，突然对这个女生的故事非常好奇。
“哎你就拿着吧！”莫柒把安凯摊开的手掌合拢，“相信我！少先队员从不说谎！”
安凯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人说话还真有趣。
“初一四班？初一四班的值日生是谁？”
忽然，从楼上传来一个呼喊声。两个人一齐抬头，发现是一位老师正在走廊栏杆处朝操场张望。
“啊！糟糕！是检查卫生的老师！”莫柒一惊，连忙拿上垃圾袋和扫帚准备跑走，走了两步又倒了回来，冲安凯挥挥手，“我先走了啊安凯！你回家小心哦！”抬眼确认了一下老师没看见自己，莫柒一溜烟儿跑进楼道里不见了。
安凯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我好像，找到了留在这里的理由。
“嘀嘀嘀—嘀嘀嘀—嘀”
伸手按下闹钟，安凯从被窝里慢慢起身，拨了拨睡散了的头发。
又回想起，那时候的事了呢。
就这样坐着许久，脑子一片空白。等到足够清醒，安凯才掀开被子跳下床，活动活动筋骨。走到贴在墙上的日历旁，只见今天日期的那一格用红色彩笔大大地写着两个字，“比赛！！”。
安凯扬起嘴角，是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这么多水我们哪拿得动啊！”
“哎哟加油嘛，咱们俩一起抬！”
体育场外，莫柒和袁妙雨正艰难地一同抬着一大箱矿泉水向入口前进。
今天是C城八所高中篮球队的友谊赛，活动会在体育场进行一整天。从早上开始各个学校来助威的同学就挤满了场馆内外。
莫柒看着这跟运动会似的热闹场景，鼓起脸气愤地说道：“气死我了！这么多人，那没良心的居然让我们两个瘦弱的女子来给他们搬东西！”
袁妙雨安慰地笑笑：“嗨，他不是说了只有球队的相关人士才能坐到VIP席吗，我们得做点事才能坐前排啊！他们也就分配给咱俩一箱水，算是可以啦！”
事实确实是这样，莫柒就算不服气也只能撇撇嘴不说啥了。
凭借安凯给的工作证，两个人进到了运动员们进行准备的后台，莫柒和袁妙雨一口气把水推到了休息室门口。
“呼！”终于松了口气，莫柒站起身甩了甩酸痛的手。
突然身后的门打开，安凯从里面探出头来，看见是莫柒和袁妙雨便笑着出来迎接。
“嘿，你俩来啦嗷……！！”
莫柒看见安凯就上前踢了一脚，把安凯疼的直叫唤。
“你个没良心的，居然把这么一大箱水让我们搬，还要走那么长距离搬过来！你就不能叫他们让我们送点儿毛巾衣服啥的轻东西吗！累死我了！”大冷天的，自己为了搬这箱玩意儿走了整整一条街，出了一身汗。
安凯捂着被踢的小腿生气道：“你疯啦暴力狂！你知道今天我这腿有多宝贵吗！”
“略略略！”
见那自己吃了亏就六亲不认的女人又开始耍赖，安凯也懒得跟她扯了。
“行了行了，你们把这水放这儿就行！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入场！”安凯走出来冲莫柒他们招招手，示意跟着他走，想起什么又从包里掏出来两张贴纸，转身扔给她俩，“哦对了，把这个贴上！”
莫柒低头看看被扔进手里的东西，是一张印着四中石狮队logo的小贴纸。
“干嘛，这个贴哪儿啊？”
安凯坏笑着转回头继续往前走，答道：“贴脸上啊！”
“脸上？！”莫柒立马嫌弃，“呜哇干嘛这么中二啊！很傻诶！”我的脸只贴我爱豆的名字好吗！
正准备叫妙雨也吐槽两句，结果一看人已经正在往脸上贴了！
“妙雨？！”莫柒一脸不敢相信。
袁妙雨见莫柒看自己，尴尬地笑笑：“嘿嘿，哎呀贴上嘛，不挺有气氛的吗！很鼓舞士气啊！”
“就是啊！”安凯在前面帮腔，“你能不能有点团队精神啊！”
不是，贴个贴纸关团队精神什么事？！你们这是道德绑架好吗？？莫柒无语地心里暗自吐槽着。
哎好吧好吧，只好装一下安凯球队的脑残粉了！
十分不情愿地把贴纸撕下来贴在了脸上，拍了拍，冲安凯道：“行了吧！”
安凯回头看了一眼，满意道：“非常行！”
跟随着安凯走出后台通往比赛场地的门，光线一下子明亮起来，周遭突然响起一群女生的尖叫声。
“啊，那就是四中的安凯啊！！”
“哇是安凯快看！！”
“就是上次树洞上被告白那个吗？”
“哇真的好帅哦！！”
已经坐在观众席上的外校女生们一见安凯出现都骚动起来，安凯很满意自己的‘出场音效’，得意地扬了扬嘴角。
“哇，安凯人气这么高啊！”袁妙雨第一次感受到安凯在校外的知名度，不禁感叹果然有颜就是不一样。
莫柒看这阵势也赞同地点点头，可以嘛这小子！不过她此时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莫柒看了看观众席那边兴致高昂的女生，突然坏笑起来。
“妙雨，给你看个好玩儿的！”莫柒冲袁妙雨小声叫了一声，便迈步向走在前面的安凯跑去。
“嗯？”袁妙雨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莫柒已经冲到了安凯面前。
安凯被突然挡在自己面前的莫柒吓了一跳：“你干嘛？”
莫柒忽然甜甜的一笑，安凯顿时感觉寒毛耸立。
“凯凯！”莫柒突然捧住安凯的脸。
安凯一下慌了，手足无措：“啊、啊啊？”
观众席的女生也一下不淡定了，全都凑上前去看。
“搞什么啊？？这女的谁啊？？”
“安凯的女朋友？？”
“安凯有女朋友了？？不是吧！！”
听见那些花痴的议论声，莫柒笑的越来越甜。
“凯凯你今天要加油哦！我和妙雨会在下面支持你的！加油加油！”使劲揉了揉安凯的脸，莫柒又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望向不远处通向VIP席的楼梯，“就从那上去就是了吧！我和妙雨自己过去就行了，你先回休息室准备吧！不用管我们了！”再冲安凯眨眨眼，莫柒转身拉起一脸懵逼的袁妙雨的手朝楼梯跑去。
同样懵逼的安凯完全摸不着头脑，这女的又搞什么事情？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安凯清了清嗓子，平复一下小心脏，还是转身乖乖地回休息室了。
“哈哈哈哈哈！”一坐到位置上，莫柒就哈哈大笑起来。
袁妙雨不解道：“你干嘛啊莫莫？”
莫柒凑到袁妙雨耳边小声道：“你看那些女生的表情！”
袁妙雨抬头，果然看见上层的那些女生要么是失恋了似的一脸郁闷，要么是一脸嫉妒地盯着她俩这里。妙雨一下知道莫柒想干什么了，这家伙无非就是想在这群外校女生面前出个风头，让人家吃瘪。
妙雨叹了口气，对莫柒哭笑不得：“你太坏了吧！”
莫柒好戏得逞的耸肩得瑟：“嘻嘻嘻嘻！”
“你这样也不怕遭天谴！”
“怕啥啊！”莫柒不以为然地说道，“那些女的本来就没打什么好主意，你看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而且，你没看见她们中间坐的谁吗？”
袁妙雨眨眨眼，又抬头望了望，果然对上了一个愤恨的目光，立马收回来说道：“尹敏？！她怎么在这儿！”自己到现在看见她还是很不舒服。
莫柒冲妙雨挑挑眉：“她看上安凯了，估计现在正在追呢！”
“她喜欢安凯？可是她不是……”
“哎，”莫柒伸手拍拍袁妙雨的肩，“朋友，你在想什么，她不经常做这种事吗？脚踏两条船什么的，谁知道她现在已经脚踏几条船了！”真是不理解这些女的一天在想什么，生活里就只有男人吗？能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吗（比如追星）？成绩烂成那样，能对自己负责点儿吗？莫柒最看不起这种不把自己的前途放在心上，只图享乐的人。
袁妙雨想想，点点头，又伸手给莫柒比了个赞：“那既然这样，我必须为你刚才的行为点个赞！”
“哈哈哈哈！”两人对视一笑。
莫柒偷偷也往上瞥了瞥，发现尹敏还狠狠地瞪着她，于是只好认怂地吞了吞口水转移了视线。好吧，毕竟人家的好哥哥还是很多的，要是出校门被堵住什么的还是很害怕的，这种时候还是得向黑势力低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各位还是惜命为上。
很快，观众席陆续被人们填满。
广播放起鼓动人心的音乐，带动全场的气氛。主持人说起开场词，宣布今天的比赛队伍，于是场内的各校学生分别开始不甘示弱地叫起口号，加油声此起彼伏。场馆里响彻着热血的呐喊，只听见无数年轻的心脏无所畏惧地跳动。
远远望见对面席台上是四中前来加油的学生，莫柒和袁妙雨连忙站起来挥手。
“欸你看！是小胖啊！”妙雨望见站在对面使劲挥舞旗帜的身影，忍不住笑道。
莫柒望过去，也不止不住笑容：“不错啊，这么卖力！”感觉自己也被这场景点燃了，莫柒跑到栏杆前和对面的本校生一同大声吼着，“巴蜀大地，谁主沉浮！！唯我四中，笑傲江湖！！四中加油，加油，加油！！”
在高涨的加油声下，今天将要参加比赛的各个球队的队员逐一从后台入场亮相。
“安凯！！安凯！！啊啊啊啊啊啊！！”
袁妙雨立马捂住耳朵斜眼看着旁边跟见了偶像似的女人，刚才还嫌弃人家来着。
“安凯！！你最帅！！加油啊！！你一定可以的！！”
“行了吧姐，这比赛还没开始呢！”
“你看那三中他们还带了大喇叭来，我们不能输啊！！”莫柒冲袁妙雨指了指对面正在拿着大喇叭嘶吼的三中啦啦队队长，打call这种事我可是专业的啊绝对不能输啊！
袁妙雨只好点头：“好好好，加油！都加油！”
“安凯！！你放心！！我今天带了小天使！！你不会输的！！”莫柒又大声地冲场上的安凯叫着。
安凯似乎是听见了，抬眼望向莫柒这边，笑了笑。
莫柒一见安凯看过来了，连忙从包里拿出那串钥匙挂件，高举起来，冲安凯挥挥。
安凯看见了，开心地笑出了虎牙。那看来今天这场比赛，我必须得赢了。
“好，那么请各位球队的球员们先退场，进行第一轮比赛的球队请做好准备，十分钟后今日C城八大高中联赛第一场比赛准时开始！”
主持人话音落下，球员们纷纷跟随队长回到后台准备，现场吼了半天的观众也都坐了下来休息会
儿嗓子。
袁妙雨拿起水喝了一口，突然看见对面一个身影，冲莫柒说道：“诶莫莫你看，那是不是安凯的爸爸！”
莫柒一听立马抬头顺着那方向望去，对面的VIP席上果然坐着一个与安凯眉眼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身旁还坐了一个外国大叔，两个人正笑着聊着什么。
“嗯，就是他爸爸啊！”莫柒点点头。安凯爸爸都回来了啊，今天是来为他儿子助威的吧。莫柒想着，抿嘴笑笑。看来今天安凯得加油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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