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章 皇后心计

　　独孤皇后目送隋帝离去，看了一眼大殿中跪着的众人，太子脸上阴晴不定，想来是松了一口气。晋王满面怒容，显然心中甚为不服。晋王妃愁眉紧锁，心中定是思绪翻滚。萧影儿伏地而泣，显然被吓坏了。张妙芬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独孤皇后心思敏捷，心中早有计议，此时她全权处置此事，开口说道：“此事陛下明示不可不罚，但终是家事，本宫不忍重处。东宫行事有漏，方造成此事，晋王府有殴伤太子之失，也应处罚。东宫和晋王府皆有过失，但太子和晋王妃已经受伤，不再另行惩处。云昭训处置不当，令晋王妃受伤，罚抄写《女诫》十遍，背诵《和叔妹》篇，三日之后，本宫会命人查看。侍女萧影儿酒后失仪，误伤太子，罚入宫为婢，晋王鲁莽行事，擅告御状，罚跪甘露殿外静思己过！尔等当以此事为戒，谨言慎行、克己守礼，若有再犯，本宫必重重惩处，都听清了吗？”

　　晋王等人听独孤皇后判罚后，无不松了一口气，此时能逃过重罚，保全萧影儿性命已是万幸。若是换做隋帝，还不知道会再流多少鲜血。独孤皇后虽然主要罚了晋王府，但东宫也一并受了惩戒，算是扯平了，也未丢晋王府多少颜面。而太子也松了口气，至少父皇、母后还是疼爱他的，并未深究此事，罚了云昭训并未罚太子，算是保全了他，而他也乐见晋王受罚。双方心中各有所想，齐道：“谨遵母后教诲。”

　　甘露殿外白雪飞扬，晋王独自跪在雪地之上。太子等人已出宫领罚，晋王妃也在张妙芬的一再劝阻下回府等待。一个唤作高植的十七八岁小内侍从殿内捧了一件大氅出来披在晋王身上，晋王心中正为告御状之事懊恼不已，脸色一沉说道：“拿开！本王正在受罚，怎敢如此敷衍！”高植忙道：“晋王爷莫恼，皇后娘娘交代，罚归罚，也不能冻伤了身子，并要奴婢问王爷，可想好了今日为何状告太子不成，反倒受罚？”

　　晋王听这话中有话，心想，高植年纪虽小，但常年在甘露殿侍奉，现在代母后传话，必是知道一些母后的想法，于是问道：“高植，母后可是说了什么？”

　　高植悄声回道：“皇后娘娘虽然罚了王爷，但心中也甚为不悦。刚才还一直在气愤，说太子越来越不像样子，王爷却拿不出铁证。”

　　晋王心中一喜，若母后真这样想，那想必在她心中大概判定此事乃太子之过，只不过苦于拿不出证据，才只好轻罚东宫作罢。想通了此节，晋王放下心来，只要没有失去独孤皇后的信任，他就还有机会。晋王说道：“高植，烦你告诉母后，说儿臣明白了，此事确是儿臣鲁莽，没有拿到铁证就冒然告御状，为难了父皇和母后，是儿臣思虑不周，才会召此惩戒。”

　　高植听后，点点头道：“晋王爷聪慧，一点就通，奴婢这就进去回话。”

　　不一会，大殿门打开，只见独孤皇后一人走出殿外，后面内侍等人都退在一边候着。晋王忙伏地参拜。独孤皇后走到他面前，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这里也没其他人，就别拜了。”晋王挺直身板，仍跪在地上，说道：“是！母后让儿臣静思己过，儿臣今日确实鲁莽了，让母后为难是儿臣的不是。”

　　独孤皇后看着满天的落雪，幽幽说道：“太子是何秉性，母后怎会不知道？你啊，太过着急，提前向太子发难，如此大事不先向母后商议，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难道一个侍女的生死就让你乱了分寸？太子在你父皇的心中分量极重，若非有铁证岂是几句话就能扳倒的？你今日出如此昏招，母后就是要你好好想想自己的错处。”

　　晋王心中一惊，此次状告太子不成反挨了责罚，若是失去了母后的眷顾，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所幸母后只是小惩大诫，让自己日后行事小心，看来要扳倒太子还不是时候。于是晋王说道：“母后明鉴，王妃负伤，儿臣见了着实心疼，情急之下才告了御状，未来得及和母后商议，使此事功败垂成。儿臣定当谨记此次教训，再也不敢鲁莽行事。”

　　独孤皇后说道：“那个丫头是晋王妃的贴身侍女，从小她们一起长大，晋王妃为了救她求情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贵贱有别，那丫头毕竟只是一个下人，我把她收到宫里来，一是为了晋王妃，让她们感情淡一些，以免日后再为了这个丫头乱了大局；二是牵制太子，这丫头现在和太子成了死敌，到了宫中太子不便对她下手，而你在宫里却多了一个心腹；这三嘛，也是让你莫犯和太子一样的错，这丫头貌美如晋王妃，留在你府中终是不妥，你们夫妻一向感情和谐，若有这么一个人在，母后担心你们夫妻感情生出变数。这次你鲁莽行事，怕是多少也和她有关。”

　　晋王吓得一头大汗，独孤皇后竟然有此猜测，这可是大忌啊！要知道晋王能得独孤皇后宠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和隋帝一样，一直只专情一人，从未有过花天酒地的事情。就算晋王私下对萧影儿有些好感，那也是因为她们姐妹太像的原因，而这到底是对晋王妃的情还是对萧影儿的情，他可从来没想过。听独孤皇后如此说，晋王忙叩头道：“母后明鉴，萧影儿虽在晋王府伺候，但儿臣专一王妃，从未对其他女子有过他想。儿臣说过，一生只娶晋王妃一人，就不会违背誓言。萧影儿名义上为晋王妃侍女，实乃晋王妃义妹，儿臣也待她如妹妹，因此太子轻薄与她，儿臣也心中恼怒，加上晋王妃受伤，儿臣家人受此大辱怎能忍气吞声，枉我空有堂堂男子之躯。”

　　独孤皇后见晋王言辞恳切，也不再疑心，说道：“如你未做此想自然最好。太子失德，就是色字害的。他宠爱云昭训，还怪太子妃无子，像他那样一年也不碰一下元妃，能有子嗣才怪！还好晋王妃争气，这两年连给你生了两个儿子。母后给你选的这个梁国公主，倒是能给我儿带来好福气。”

　　独孤皇后和晋王说了几句话，也不再罚跪，挥挥手让他回府了。不一会儿隋帝回到甘露殿，见独孤皇后靠在榻上闭目养神，便轻轻走到她旁边坐下看着她。独孤皇后似乎感到身边有人，凤眼略张见是隋帝，笑道：“陛下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好让妾身迎候。”

　　隋帝说道：“我们老夫老妻了，你还如此讲礼法，皇后也着实辛苦。”

　　独孤皇后起身说道：“辛苦什么，能为陛下分忧是妾身职责所在。刚才孩子们的事情都处置好了，各打五十大板，让他们别闹了。”

　　隋帝笑着指指她道：“就你会和稀泥！算了，反正交给你处置，我也不管了。”

　　独孤皇后捏着隋帝的肩说：“家事不比国事，只要不是大事，不必非要分个对错。妾身看阿摐和晋王妃的样子不像在说谎，只是没有证据罢了。太子也真是，看上了晋王府中的侍女，说一声就是了，阿摐也不会不给他。妾身为了他们兄弟俩好，索性把那侍女收到宫中来了，以便断了太子的念想。”

　　隋帝说道：“这事朕自然看得出晋王并未说谎，可是太子身份尊贵，为了一个侍女，弄得如此难堪，朕只能委屈了那丫头，杀了她才能保全朕的儿子们。皇后一向果断，此次为何有了妇人之仁，这可不像朕的皇后。”

　　独孤皇后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这丫头我以前就让人查过，是晋王妃从小收养的流民，随了晋王妃姓萧，叫萧影儿。她和晋王妃从小一同长大，情比亲生姐妹。而且听说她们少时有过一段奇遇，两人才越来越像。”

　　隋帝好奇问道：“哦？还有如此奇事？”

　　独孤皇后说道：“是啊！此事虽然知道的人少，但也不算隐秘，杨素担任迎亲使臣时就把事情详细调查过。不过这萧影儿入了晋王府后，怕自己的样貌引人非议，便处处低调以发遮面，这才让人注意不到她，这孩子也算懂事。”

　　隋帝说道：“即便她忠心可嘉，但也抵不了殴伤太子之罪。”

　　独孤皇后说道：“陛下，晋王妃为了这个侍女甘愿磕破了额头，可见两人感情之深。若我们杀了这丫头，东宫和晋王府的小过节就会变成血仇。为了一个丫头，引起皇子争斗实在是不划算，所以妾身才重罪轻罚，为的就是化解了他们的恩怨。如今两边都无损失，岂不是我们最乐意见到的局面？”

　　隋帝听独孤皇后之言，恍然大悟道：“皇后所说甚是！此事确实应如此处置，皇后举重若轻，不愧是朕的女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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