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西梁杀令

　　晋王下朝后回到府中不见晋王妃人影，问了张妙芬，说是晋王妃被传入宫了。晋王闲来无事在内室中喝茶，突然目光落在了书架中的一只木匣上，这木匣专用来存放晋王妃的家书。想到前日梁国信使神神秘秘的那封家书，晋王不禁想拿来看看。

　　这些书信都是梁主的家书，无非是问问身体好不好，孩子怎么样，也没什么特别的，有时候晋王妃还会念给晋王听，所以匣子也未上锁，平时就这么收在书架上。兴许是习惯了，那日晋王妃看了新梁主的家书后也照例收在了匣子里，此时晋王打开匣子，一下就找到了那封书信。晋王细细看了一遍内容，心中一惊，梁主居然要对张妙芬下手，再联想到那日信使的种种言行，心中推测出了个大概，估计老梁主有遗命，要杀了张妙芬，这其中缘由虽然他不知道，但晋王妃应是不会同意的。

　　正当晋王拿着书信思索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进来，只听张妙芬在身后通传道：“王爷，杨素求见。”

　　晋王见是张妙芬来了，一时有些慌了神，既然晋王妃都没有说过此事，他也不会多事。于是晋王忙把书信匆匆放入匣子内，不想书信的一角却露了出来。晋王也没注意到，转身出门迎客。张妙芬见屋中无人，刚好可以和几个下人打扫房间，于是叫来人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擦灰的擦灰。

　　一个侍女擦到书架时，见木匣内有书信露出来，打开匣子正准备整理一下，恰巧张妙芬看见了，想到那日信使很是郑重，匣子内的信怕是很重要，于是说道：“这匣子我来整理吧。”

　　于是张妙芬抱过匣子一看，面上的一封信显然未收入信封就匆匆塞进了匣子，需拿出来重新折好放回。张妙芬从来都未看过梁主的家书，这次不知为何，鬼使神差中折信的时候不经意的瞄了一眼，这一眼不要紧，刚好看到一句话“先帝遗命，姨母张氏，除而后安！”

　　仿似一道晴空霹雳，张妙芬呆立当场！不过始终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她迅速稳了稳心神，看左右都在各忙各的，她偷偷将信的内容看了一遍，然后若无其事的把书信收入木匣中，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张妙芬借口头晕回了房间。她关好门窗，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黯淡无光的屋子里，一双深邃的眼眸透着浓浓的恨意，“先帝遗命，姨母张氏，除而后安！”她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似乎要一个字一个字的吞下去，那段陈年旧事又从心底翻滚上来。她放佛看到一身是血的陈侍卫来到她面前，哭着要她报仇。

　　张妙芬心中涌起惊涛骇浪：“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放下这些事情，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还不放过我？老皇帝死之前还想着杀我！我那好姐姐当年救我一命，为何如今又纵容她的儿子来杀我？我眼睁睁的看着心上人死去，远离皇宫在乡下孑然一身，本想平平淡淡老死乡间，你们又把四公主交给我照顾。我自问十多年来含辛茹苦把她养育成人，就算昔日我有罪过，如今也能功过相抵了。何况当年陈郎有罪，我不过是知情未报，时过境迁竟然还能让你们痛下杀手！萧岿，你好狠！若非我尽力协助公主在这大隋站稳脚跟，梁国何来隋帝恩宠，我将她□□成人，你却过河拆桥！好啊！我倒要看看你的儿子有多大本事，可以保全你辛苦经营一生的江山社稷！我若毁了梁国，想必你在九泉之下也要后悔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张妙芬眼中喷火，愤怒！心痛！报复！这把火似乎直烧九天，烧尽了大梁的江河大地。

　　晋王妃回府后不见张妙芬，侍女说她头晕在房间休息，晋王妃正准备去探视一下，刚好晋王见完杨素回来了，拉着晋王妃说话便没去成。晋王满面春风，得意的对晋王妃说道：“萧妹，你可知今日朝堂之上，为夫可是得了父皇嘉奖，特赐了紫金香炉一只，我已命人摆在正厅，一会儿你随我去看看。”

　　晋王妃刚看完萧影儿心情也还不错，说道：“阿摐做了何事得到父皇的奖赏？”

　　晋王说道：“昨日你告诉我岳父驾崩的消息，后来我密会了杨素，他让我提前准备，若父皇问起大隋对梁国国策应如何作答。果然今日父皇问了，太子对答语焉不详，我按杨素所教应对，父皇颇为满意，虽最后采纳的是高熲的谏言，但还是赏赐了我。此次我力压太子，你说是不是可喜可贺？”

　　晋王妃说道：“朝堂之上言语机锋，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阿摐能得父皇赏识，当真可喜可贺。不知阿摐是如何应答的，可否告之妾身？”

　　晋王得意的把朝堂上的言语说了一遍，晋王妃一听大吃一惊，责问道：“王爷昨日与妾身商议的时候并未说过要派军威慑，这样应对让妾身如何面对梁国父老？王爷也曾答应妾身保全梁国，为何又出尔反尔？”

　　自晋王妃嫁入王府以来，小两口一直恩恩爱爱从未有过吵架拌嘴，这次晋王妃心急之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也大了一些。

　　晋王第一次见晋王妃脸色，颇有些意外，不过想到她父皇刚刚驾崩，又接连遭遇许多变故，情绪有些失控也可理解。晋王忙安抚道：“你莫着急，听我慢慢说。杨素告诉我，你我都是和梁国有莫大关系之人，若我在朝堂之上说出维护梁国之言，那群臣中必会有人指责我以私废公，父皇心中也会觉得我儿女情长，不堪重用。若我反其道而行之，那父皇和群臣定会觉得我深明大义，这就是为何今日父皇会赏赐我的原因。”

　　晋王妃脸色难看，说道：“难道王爷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要牺牲我梁国江山基业？王爷可知大梁与你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大军压境，激起梁国反抗王爷岂不是自折羽翼？”

　　晋王说道：“我也告诉了杨素我答应过你会力保梁国，但杨素说了，我只需这样应答父皇就好，以他对父皇的了解，父皇是不会派兵的，梁国江山在我大隋荫蔽之下不会损害分毫。”

　　晋王妃听到此处脸色稍缓，说道：“杨素以前虽然常伴父皇，知道圣意所在，但如今他驻守地方，怎能猜准父皇想法？若父皇觉得王爷言之有理，真派了兵，他杨素岂不是陷我等于不义？让妾身如何自处？”

　　晋王见晋王妃稍微缓和了一些，轻轻拉着她的手，说道：“杨素此人一向料事如神，沙场之上也是百胜将军。我之所以信任他，不光是因为他的眼光和见解，也是因为他曾犯险救过你。”

　　晋王妃疑惑的说道：“杨素只是在做迎亲使臣的时候和妾身见过，后来再无交集，上次他获罪罢官，妾身都没见过他，何来救我之说？”

　　晋王说道：“你可记得上次东宫遇险？那日太子离去，元妃出手相救，你可知是何人安排？”

　　晋王妃心有所动，是啊，现在想来这事确实有些蹊跷，但她仍静静听晋王说下去。

　　晋王继续说道：“杨素昔日位居右仆射之职，在军中更是树大根深，自然有自己秘密的人马和眼线。如今他虽身处信州，但京中之事他却了如指掌。那日云昭训逼你入了东宫，杨素便猜到事情不妙，他联手太子妃用调虎离山之计才把你们从太子手中救了出来。这份心智做为夫的军师，你说我怎能不言听计从？”

　　晋王妃听了这番言辞后，暗暗心惊，能探知东宫隐情，还能策动太子妃出手，救她们脱离险境，这杨素当真厉害！难怪晋王如此倚重信任他。不过想到毕竟牵涉梁国，她心里还是不愿如此冒险的。幸好一切都是按杨素所料发展，隋帝也并未派出一兵一卒，不知道是该说杨素料事如神，还是梁国幸运。

　　晋王见晋王妃没了脾气，把她搂过来好好安抚几句，晋王妃也就不再计较此事。

　　再说梁国使臣觐见隋帝后返回驿站，不一会儿接到探子密报，探子耳语几句后，使臣脸色一沉，问道：“此话当真？”

　　探子回道：“千真万确，卑职不敢隐瞒，是朝中之人透出的消息。”

　　使臣挥挥手让探子退下，略一思索，对门口喊道：“金钺何在？”

　　不一会儿金钺进到屋内，使臣与之密谈，说道：“陛下命我递交国书，命你拜见四公主。自你回来后，四公主迟迟未见音讯，想来那件事情四公主是不肯松口了。”

　　金钺说道：“张氏乃公主殿下姨母，公主殿下心有犹豫也是人之常情，若大人再前去游说，说不定公主殿下会大义灭亲。”

　　使臣说道：“不必了，我看四公主是不会奉诏了。今日我拜见了隋帝，刚刚收到消息，隋帝和群臣商议对我大梁国策，晋王竟然丝毫不顾忌和我国的翁婿之情，扬言应大军压境，胁迫我大梁不敢有二心。先帝尸骨未寒，晋王竟出此下策，怎能不叫我大梁寒心。那日你说四公主说定会保全母国，为何会出这种事情？”

　　金钺武人出身，哪里能猜到背后的种种情节，一时也答不上来。使臣一拍桌子说道：“我看这事无非两种可能，一种是四公主在晋王面前根本说不上话，一种就是四公主久在大隋已然变节，先帝驾崩后不愿再奉新帝之诏。那日你去见四公主，力陈除去张氏乃先帝遗命，可四公主就是不允，再看今日朝堂之事，怕是我大梁已不能指望四公主了。”

　　金钺说道：“那依大人之间，我等如何是好？”

　　使臣说道：“幸好隋帝并未采纳晋王谏言，而是派了使臣和我等一道赶赴江陵，不一会儿应该会有旨意送来。我们明日应该就要出发，在此之前陛下交代的这件事情一定要办好。依我之见，也不必再问四公主了，今晚你就潜入晋王府，一刀结果了张氏，明日等我们出发了，也追查不到大梁使臣头上。”

　　金钺见使臣主意已定，只好回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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