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四章 谋划陈国

　　冷月悬空，晋王妃默立在池边，张妙芬拿来一件披风给晋王妃披上，轻声说道：“夜里凉，公主还是不要太过伤心，早些回屋吧。”自梁国被废的消息传来，晋王妃就被独孤皇后禁足在府中，她日日命人打探梁国消息，可是每个消息都让她心痛不已，今日她得知江陵城破，张太后自尽，便在这池边一站就是数个时辰，任谁也劝不动。

　　“我与母后虽然仅在江陵皇宫见过，但母女之情毕竟至深，母后去了我是如此心痛，甚至痛过得知江陵城破。”晋王妃幽幽的说道，“姨母，你是母后的亲妹妹，也是梁国人，你不伤心吗？”

　　张妙芬说道：“公主，伤心也于事无补，还是看开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重身体要紧。”

　　晋王妃凄然笑道：“公主？呵呵！如今你我都已是亡国奴了，哪里还有什么公主！”

　　张妙芬说道：“公主就是公主，即使梁国没了也是公主。”

　　一行清泪自晋王妃脸庞滑过，她拉着张妙芬的手说道：“姨母，如今我们没了母国，父皇、母后相继去了，我只有你一个至亲之人了。”

　　张妙芬忙安慰道：“不是还有莒国公在大兴城吗？还有八皇子萧瑀也在晋王府，萧家毕竟还有后。”

　　晋王妃说道：“不！我的那些兄弟姐妹他们只能算血亲，不能算至亲。宗室之中，除姨母外，又有谁值得我去关心呢？若不是当年父皇托付我对梁国照看一二，我怎会去求母后出手相助，如今梁国没了，我身上的担子也没了。只是，心里依旧难过。”

　　张妙芬说道：“亡国虽然不幸，但若非皇后娘娘保全，可能我们不光是亡国了，连性命也有危险。事已至此，公主切莫再胡思乱想，快些回去歇息吧。”

　　甘露殿中，独孤皇后近日也有些闷闷不乐，隋帝逗她说话，独孤皇后也不开口。近日她总是心事重重，隋帝怒废梁国，她一手为晋王创造的优势随即土崩瓦解，多年以来她一直有换储之心，眼看晋王一步步如日中天，好不容易熬到可以和太子勉强抗衡，突然横生变故，冒出帛书一事，再逼得梁国叛乱，一下陷晋王于被动。如今梁国已亡，晋王说不定还会受些牵连，她必须想办法保住晋王不失恩宠，才能实现她换储的心愿。

　　隋帝见独孤皇后老闷闷不乐，实在忍不住了，说道：“你啊！你啊！明明心里有话还藏着捏着，是不是还在埋怨朕没有依你所言留下梁国？”

　　独孤皇后依旧面不改色的答道：“妾身不敢！妾身只是回过头来看这些事情，总有些地方想不明白。”

　　隋帝问道：“哦？以皇后之聪慧都有不明白的？说来听听。”

　　独孤皇后说道：“妾身知道陛下心中一直想统一天下，也计划着隋、梁联兵共伐陈国，可为何会因为一张来历不明的帛书，陛下就改了计划，甘愿冒梁国反叛的风险逼梁主来朝？”

　　隋帝摇摇头，笑道：“朕问你，朕今年年岁几何了？”

　　独孤皇后心中一颤，是啊！不知不觉中隋帝已经四十有七了，看他头发不知不觉间花白，却是早没了年少时的英气。只见隋帝从御案前站起身来，锤着腰说道：“现在坐久了就腰酸背痛，精力也大不如前了。快年近半百之人，老咯！”

　　独孤皇后一心疼，忙一手扶着隋帝，一手给他揉腰，说道：“坐久了都会腰酸背痛，陛下身康体泰正值盛年，怎会言老？”

　　隋帝来回慢慢踱着步活动身体，笑道：“我们的皇孙都大了，朕能不老吗？想那梁国孝明帝萧岿比朕还小一岁，居然先走一步，朕每每想到此处，就不得不为我大隋江山做长远计啊。如今我大隋国势强盛，日后必将一统天下。梁国、陈国都会消亡，可朕并不想等太久，不想朕的子孙后代去征战沙场，也不能到了五、六十岁，年老之时再做这些事情，朕要天下尽快平定。这两年来北方突厥之患稍安，朕逐渐有了一个心愿，就是在五十岁前能看到天下一统。朕以前也觉得梁、陈之间自然应该先灭陈，而梁国与我朝有姻亲之好，冒然发兵必致后世诟病，朕也知晓你和那帮老臣一样是为了朕的名声着想，加上梁国孝明帝一向殷勤，也找不了他的错处，因此梁国得以保全至今。不过，如今梁主新任，与其父不可同日而语，若能抓住一个机会寻着他的错处，倒是给了朕一个出兵的绝佳理由。帛书这件事不管是谁做的，刚好能让朕借机召梁主入朝，若梁主不来自然我朝可借机发难，若他来了能够忠于我大隋，那朕就和他议定攻陈之事，再放他回去。总之，梁、陈之间此次必要攻灭一国，这就是朕非要逼着梁主来的原因。后来的事你也是知道的，梁国通敌成为事实，朕本欲对梁国网开一面、重罪轻罚，可许世武拒不奉诏，率宗室降陈，朝野上下群情汹汹，朕就不得不废了梁国。如今梁国灭了，我大隋和陈国之间再无缓冲之地，陈国又招降纳叛，刚好给了我们出兵的口实，朕正计划着下一步如何走。”

　　隋帝一席话，独孤皇后顿时茅塞顿开，心中不禁暗暗佩服自己的男人见机行事之智谋，看来这场大战是早就在隋帝心中酝酿过的，不是灭陈就是灭梁，只是时间先后而已，而帛书不过是一味药引子，独孤皇后甚至暗想，会不会连帛书一事根本就是隋帝自己炮制出来的？听隋帝所言，灭了梁国后，紧接着就要对陈国开战了。想到晋王现在已经没了梁国这个靠山，那就只有在军功上去弥补一下了，也免得晋王遭隋帝猜忌。于是独孤皇后说道：“既然陛下已打定主意要在这两年平定天下，何不让自己的儿子去冲锋陷阵，如今他们在外已历练有些时日了，刚好可以为君父分忧。”

　　隋帝笑道：“朕也有此意，将来伐陈，需有一位皇子随军以鼓舞士气，只是这合适的人选朕还没想好。”

　　独孤皇后说道：“这有什么好选的，年纪不能太小了，以免不能服众，妾身看只有太子和阿摐最合适。”

　　隋帝说道：“是啊，如今也只有这兄弟俩能担当大任，只是太子毕竟身系国本，沙场之上刀剑无眼，若有个闪失，则追悔莫及。晋王虽是最佳人选，但毕竟晋王妃是梁国公主，刚灭了梁国，就要她夫君去和陈国打仗，似乎有些不妥。”

　　独孤皇后说道：“阿摐和晋王妃都是明事理的人，家事、国事分得清楚。再说上次朝堂之上，阿摐还进言陈兵隋、梁边境，陛下不是还因此赏赐他了吗？”

　　隋帝哈哈笑道：“皇后不说朕还差点忘记了，晋王确实有此心胸，由他代朕攻陈，既能不让太子涉险，又不至于将弱兵强丢了皇家颜面，确是不二人选，只是战场险恶，朕担心他经验不足啊。”

　　独孤皇后说道：“阿摐刚到二十岁，虽然在并州和突厥打过几仗，不过都是小战，让他主持这场伐陈大战，确实需配一些军功卓著的人辅佐才是，唯有派出百胜将军方能让人放心。”

　　隋帝说道：“我大隋能征善战的将军不少，但是若说谁是百胜将军，当首推杨素。对了！他以前还做过晋王妃的迎亲使臣，也算和晋王有些缘分，有他辅佐，此战也多了几分胜算。”

　　独孤皇后说道：“陛下英明，不知陛下准备何时讨伐陈国？”

　　隋帝说道：“陈国有长江天险，我北人不习水战，朕欲先造战舰、训练兵士，待准备充分后再行讨伐，务令首战必胜，大概今年年底之前可以万事俱备。”

　　独孤皇后说道：“既然陛下已有计划，那妾身恭祝陛下旗开得胜、四海归一。”

　　不久隋帝大张旗鼓的为伐陈做准备，诏谕天下陈叔宝二十大罪状，并设淮南行台省，调晋王为行台尚书令，总管伐陈的大小事宜，又命杨素在长江边建造巨型战舰，声势浩大、规模空前，整个大隋帝国为这场统一战争开始做全力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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