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六章 兄妹相见

　　萧琮亡国后被降为莒国公，隋帝赐了他一处宅院，平日有士兵守卫，既是护卫也是看管，不过一般也没人去见这个亡国之君。晋王妃为避嫌也从未前去探望，此时读了张妙芬的信后，她再也忍不住，不顾旁人劝阻和隋帝的猜忌，径直前往莒国公府。守卫见是晋王妃来了，给管事将军和莒国公通报一声后才予以放行。晋王妃忙进了府，府邸不大，在内侍带领下不一会儿来到了正厅。只见萧琮端坐正中，旁边站着的竟然是那羽林卫金钺。晋王妃和萧琮两人虽名义上是兄妹，其实一点也不熟悉对方，他们只在晋王妃回江陵皇宫时匆匆见过一面便天各一方了，此次相见才算是第一次正式拜会，只是没想到时过境迁，竟然是梁国灭亡之后了。

　　萧琮见晋王妃前来，也未起身，冷冷说道：“不知晋王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了。”

　　晋王妃忙屈膝见礼道：“妹妹见过兄长，兄长切莫叫妹妹晋王妃，你我同在异乡，还是叫妹妹亲近些。”

　　萧琮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如今我为阶下囚，你贵为当朝王妃，夫君手握天下兵马，不日又要攻城掠地，为大隋建下不世之功，我若称你妹妹，岂不是有高攀之嫌。”

　　晋王妃见萧琮开口相讥，知他必是在心中怨恨自己未能阻止亡国之事，她也不计较，单刀直入问道：“兄长可知道我梁国为何会灭亡？”

　　萧琮脸色一沉，心想：“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若不是我听信了你的安排，暗中与陈国结盟，隋帝便不会大动干戈了，我没问你误国之罪，怎么你反倒问起我来了？”于是萧琮说道：“这亡国的原因还不是先帝的好儿女们误国，晋王妃何来问我？！”

　　晋王妃也不动怒，说道：“我这里有一封信，兄长一看便知其中原因。”说完递上了张妙芬写的信。

　　萧琮满脸疑惑的接过信件，待他看完后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萧琮猛的一拍桌子喊道：“贱人该杀！我大梁亡得冤啊！”

　　待他发泄一番后，才见到晋王妃依旧站在堂前，这才想起从进门到现在他都没有招呼过晋王妃入座，而且此前一直错怪于她，不觉心中有些歉意，于是忙说道：“贤妹请座。”又命人端上茶水，把信看了又看，问道：“此信乃张妙芬所写？”

　　晋王妃说道：“是！前些日子，她坚持要回乡探望舅父，所以我派人护送她离去，哪知道回去不久她就失踪了，只留下这封信。”

　　萧琮骂道：“这个贱妇！怪不得先帝临终前还念念不忘要除去她，我派刺客前来，贤妹还护着她，现在想来当时真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便是，也不会有这后来种种变故。”

　　晋王妃看了一眼金钺，说道：“那时金侍卫不听我之言，私自刺杀姨母，这才激起了她报复之心吧。”

　　萧琮回过头看了一眼金钺，问道：“哦？那时使臣回来说因四公主保护，所以处决张氏并未成功，我倒是未问过详情，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金钺忙跪倒在地说道：“启禀主上，属下送信给四公主时说明了来意，四公主并未同意处决张氏。后来入朝使臣认为应依旨意而行，便下了秘密刺杀张氏的命令，所以并未通知公主。刺杀那晚晋王突然出现，使刺杀功亏一篑，当时四公主也在场想必也识破了我的身份。属下办事不力，请主上责罚。”

　　萧琮说道：“此事怨不得你，那张氏命不该绝，才有贵人相助，只是可惜了我大梁江山，最后竟毁在一个侍女手上，真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他气得不停拍打自己的双腿。

　　晋王妃又问道：“有件事我一直疑惑，请兄长以实言告之。”

　　萧琮问道：“贤妹但说无妨，我必不会虚言以对。”

　　晋王妃说道：“父皇在世时，姨母陪我返回江陵，然后随嫁晋王府，在此期间，父皇和母后都多次见过姨母，可父皇并没有过要杀姨母的意思，为何驾崩之时会留下遗命除去姨母，若要杀她，为何在江陵时不杀，反而过了这么多年才下旨击杀？此事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兄长可否将父皇当日遗命准确相告？”

　　萧琮说道：“当日父皇病危，曾流露过对张氏不放心之意，说此人当年爱慕之人是父皇所杀，父皇难以放心她是否真心服侍于你，还说若不是看在母后的情面上，是不会留下此后患的。后来我也查证，此女当年情郎为陈国奸细，她知情不报，父皇杀了她的情郎，对她却网开一面，让她回乡下待罪，所以她虽为我等姨母，却是和我萧家有着太多恩义情仇之人。”

　　晋王妃奇道：“听兄长之言，当日父皇并未明确下过处决姨母的旨意？“

　　萧琮顿时有些尴尬，说道：“呃，虽未明言，但意思也很清楚的。”

　　晋王妃着急的说道：“兄长糊涂啊！父皇虽对姨母有所担心，但以父皇之智慧，若真要做此事，如何不在生前动手，却要把此事交给兄长来办？再说，姨母安分守己多年，当年之事早就不再记恨，可兄长派出杀手，这是逼她自保报复啊。”

　　金钺一听，忙叩头请罪，说道：“属下糊涂，未经四公主首肯，冒然行事，方导致我梁国大祸，请主上责罚！”

　　萧琮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刺杀之事也不能全怪你，天命如此吧！那张妙芬在你动手前就看了我写给四公主的信，误以为先帝遗命要杀了她，就算你不动手，她迟早也是要对付我梁国的。”

　　晋王妃又向萧琮问起她早先命信使带给萧琮的书信内容，萧琮此时已知道那封书信并非晋王妃所写，而是张妙芬伪作，于是把前后事情和盘托出，两兄妹互相印证一番，方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一切都是张妙芬暗中使绊，这才让梁国阴差阳错的亡了国。

　　萧琮虽然知道其中和张妙芬有诸多误会，但亡国之恨难平，怒道：“张妙芬阴损手段、包藏祸心，欲灭我大梁而后快，此事我们决不能善罢甘休，应速速禀明陛下，请他为我梁国做主，复我国号，重建宗庙。”

　　晋王妃摇摇头叹道：“兄长，我此次前来只是想求证此事，复国之事，兄长也勿再提了。”

　　萧琮问道：“贤妹何出此言？我梁国受此陷害，就应还我公道，为何不能复国？”

　　晋王妃说道：“兄长，以你对陛下的了解，你觉得陛下会承认自己受人利用才灭了梁国吗？陛下一生盛名，断然不会承认此事，他灭了我梁国，也绝无恢复之理。此帝王之心，你应该明了。”

　　萧琮长长叹了一口气，重重的捶打了几下桌子，痛心疾首的说道：“我何尝不知啊，只是若有一丝希望，总想去试试。梁国亡了，亡于我手，每每想到此事，我总是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日后九泉之下见到列祖列宗，我不知该如何向他们交代啊！”

　　晋王妃说道：“王朝更迭自有天命，事已至此，我们如今只能接受，父皇地下有知，知道兄长当日为保全梁国江山不惜以命赎罪，想来也不会苛责兄长的。”

　　萧琮送还书信，问道：“如今复国难成，贤妹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晋王妃说道：“要陛下复国虽然希望渺茫，但我们也需让他知晓此事，以陛下大丈夫心胸，对我梁国多少会感觉亏欠，这对兄长日后在大隋立足也有好处，若以后那几个叛乱的梁国宗亲被抓，说不定能得陛下一丝怜悯，放他们一条生路。”

　　萧琮点点头，说道：“贤妹心思细腻，怪不得父皇一直要我遇事同你商量。”

　　晋王妃惨然一笑：“这些心思还不是那人一点一滴从小教的。”

　　说的“那人”自然是指张妙芬，萧琮叹道：“那贤妹又打算如何处置张氏？”

　　晋王妃痛苦的闭上眼睛，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若不抓她，难消我心中之恨，可若真抓了她，我又有些于心不忍，毕竟蒙她多年养育，难下杀手。”

　　萧琮说道：“贤妹若下不了手，我派梁国旧人前去抓人，抓住之后是杀是留，再由你来定夺如何？”

　　晋王妃说道：“罢了，她的生死就听天由命吧，当务之急是你我二人速速进宫，此事不能公诸于朝堂之上，还是私下禀明陛下的好，一切待陛下定夺吧。”

　　当天，晋王妃和萧琮双双进宫，将书信面呈隋帝和独孤皇后，哭诉梁国受奸人所害，才导致亡国之祸。隋帝看了书信，未置可否，只命人将书信收起，也不退还，说道：“此信不宜公诸于众，就放在朕这里吧。此事虽由张氏而起，但梁国反叛也是事实，废除梁国已成定局，你们就不要再提此事了。眼下最要紧的是伐陈，张氏的事情你等不可对外宣说，以免谣言四起。莒国公乃梁国之后，朕特许你宗庙祭祀不绝，以告慰先祖，所需器物均由朝廷负担，你们下去吧。”见宗庙不废，这兄妹二人也知道这应是隋帝最大的底线了，好过很多被灭亡的国家，于是两人谢恩而去。

　　待晋王妃和萧琮走后，一旁的独孤皇后叹道：“这俩兄妹也是命苦，被自己的姨母出卖，陛下为何不下诏追捕张氏，也好还他们一个公道？”

　　隋帝笑道：“公道？如何还？梁国已灭，断无再复国的道理，这张氏对他们说是仇人，对朕而言却是功臣，若没有她挑起事端，朕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才能找个借口开此战局，此事当没有发生过，就是最好的处置方法。”

　　隋帝望向宫殿外，天色昏暗，风云密布，眼看就要下雨了，他喃喃说道：“这夏日就快到头了，再过几个月兵士们也该训练的差不多了，我大隋铁甲必以风雷之势踏破江南，皇后可愿与我共享天下一统后的九州胜景？”

　　独孤皇后依偎在隋帝身旁，说道：“妾身但愿常伴陛下左右，创我大隋万世不败之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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