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章 北巡并州

　　开皇十四年，这一年独孤皇后年满五十，隋帝本意大加庆贺，无奈独孤皇后就是不允，最后只在宫中像往年一样摆放家宴庆贺一日。独孤皇后年纪越大越发俭朴，平日的用度也大大减少，有时候连隋帝稍微有些奢靡都不自觉的和独孤皇后比较，然后大为赞叹皇后贤德。

　　大隋国力日盛，周边的高句丽、百济、新罗等国争相向朝廷纳贡称臣，派出使团来到大兴。隋帝非常高兴，命太子亲自接待，务必扬□□国威。这三国使臣久受汉风熏洗，自然知道太子乃未来天子，于是倍加恭顺，以厚礼相送。太子顿觉面上风光，在东宫中每日接待使臣，亲自带着大队人马陪同游玩京郊，甚至调动禁军为其护卫，并动用国库赠与使臣金银布帛无数，当然借着赠品之名，其中一些也悄悄入了东宫府库，云昭训对那些美玉宝石欢喜得不得了。这些使臣收到东宫捡剩下的礼品，一个个如获至宝，更加殷勤得奉承太子。使臣在京待了三个月都赖着不想走，最后实在不能推迟归期了才依依不舍的离开，离别之时他们自然投桃报李，又向隋帝大加称颂太子。

　　这日早朝，太子向隋帝上奏三国使臣离去，隋帝正想赞誉几句，杨素突然发难，说道：“太子殿下接待三国使臣，可算过花费了国库多少银两？”随即上奏道：“陛下，据臣所知，太子殿下在接待三国使臣时，花费国帑甚巨，每日东宫歌舞饮宴，珍馐美味不计其数，所赠器物精美贵重，外出游山玩水皆张灯结彩，连路面都不能见泥土，更有甚者，居然调动禁军开道，其规格已远超皇子出行，似此等奢靡，陛下应严加禁止，否则日后万国来朝，我大隋就算有金山银山也必为所累。”

　　隋帝默然不语，其他诸大臣心中也在盘算，太子高调接待来使确有其事，隋帝也向来不喜奢靡，杨素如今参太子一本，也不知道陛下心中是如何想的，当即竟然无人帮太子说话，也无人附议。此时站在朝堂首位的高熲心道：“此情此景，看来只有我这个老头子帮太子说几句了，否则圣心难测，说不得太子是功是过了。”于是高熲说道：“启奏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乃一国储君，又受陛下钦命接待三国来使，所行之事皆代君父行事，虽花费不少，但也彰显我大隋国力，三国使臣回去后将我中华风采禀其国王，定然使三国心悦诚服，不敢造次。此举胜过陈兵百万雄师，若以此计算，则太子殿下所费乃九牛一毛，因此老臣以为太子殿下所为有功无过。”

　　杨素见高熲为太子辩驳，他也是隋帝信任多年的老臣了，也不惧高熲权威，于是说道：“左仆射所言，臣以为不妥。皇后娘娘今年圣诞之日，逢五十大寿，本应大庆，可娘娘克己节俭，只在宫中请宗亲饮宴一日，陛下为此大加赞叹，还说奢靡之风乃亡国之兆，若人人能效仿皇后娘娘，则大隋盛世可期。如今太子接待三国来使，当支出有度，岂能因小国来朝，便废我朝节俭美德。况三国久仰中华圣学，臣服已久，绝不会因为奢侈的接待而更加恭敬，也不会因为接待简易而生叛逆之心。左仆射老臣谋国，太子殿下有过应当指出，方显臣子赤胆忠心，怎能一味偏袒！”

　　高熲说道：“杨大人所言言过其实，我大隋如今正待休养生息之时，北边有突厥之患，西边吐谷浑、党项在侧，三国居于我朝东北，若能安分守己，则我大军可减少边境布防，若三国异动，我朝势必增加东北军需，其中耗费岂是这三个月的接待能比？陛下虽倡节俭，但这该花费的还是应花费。杨大人所说皆为猜测，倘若因对接待不满，三国使臣回去后唆使其国王行违逆之事，这个责任你可会承担？”

　　杨素见高熲说得滴水不漏，争辩道：“左仆射说下官之言是猜测，可左仆射所说难道不是猜测吗？”

　　两人朝堂之上唇枪舌战，其他官员都不敢或者不愿插手他们之间的争论，隋帝听他们吵了半天，双方各有道理，本来还准备对太子接待三国使臣一事表彰一番，此时也觉得花费太过，恐怕会引起非议，对太子调动禁军更是有些不满，只是太子确实也是奉了他的命令接待使臣，于是止住他们，说道：“两位爱卿不必争论，此次太子接待三国使臣，扬我大隋国威，于社稷有利，只是三国来使留恋我中华富饶，久留京城不去才让国库花了不少银子，太子应引以为戒，日后来朝使臣应有个期限。至于调动禁军，杨素！朕命你查处相关人等，为何禁军未经朕命，便敢肆意妄为！查实后把事情经过详细上奏！”

　　杨素领命，隋帝望了一眼有些慌乱的太子，调动禁军一事可大可小，不过他毕竟是储君，是自己培养了多年的继承人，心想此事还是不要涉及到太子为好，于是又说道：“太子奉命行事，若需动用禁军，这些将领也应该知道上奏给朕知晓，此罪在禁军将领，不在士兵也不在太子，就不要牵连太广了，杨爱卿，你可明白？”

　　杨素听出了隋帝的维护之意，只好遵旨行事。太子是隋帝的掌上明珠，禁军也是君主的统御利器，此事对太子地位的影响不会太大，不过杨素的目的也不是想就此扳倒太子，他不过是受人之命，在隋帝心中播撒一点对太子的不满，这小小的不满可能现在还没什么作用，不过它会悄悄的占据在心底，时机成熟时说不定就能左右隋帝的想法。

　　没过几日，杨素上本将太子调动禁军一事详加说明，隋帝将涉及此事将领全部流放，大将军也被撤职罢官，禁军将领一时换了不少人。太子虽在隋帝维护下未受牵连，但是事情毕竟因他而起，禁军对其产生不少怨言。而这件事中最大的受益者居然是杨素，隋帝将禁军将领撤换之时，听了杨素的建议，将不少驻防外地的军官调入禁军，其中很多都是他的军中旧部。

　　禁军风波平息后，隋帝虽未责罚太子，但是也渐渐觉得看太子时心态有些变化了。独孤皇后也经常在耳边感叹，说太子喜好奢靡，朝中应多几个像杨素一样的耿直大臣进言规劝，才能让太子行为有矩。隋帝闷闷不乐之际，想到自己其他几个儿子许久未见，便萌生了到他们驻地巡幸的想法。晋王在江南，是隋帝最想去的地方，不过他和太子有些过节，若自己去了晋王那里，只怕太子和臣子们会多心，于是巡幸江南的想法只好作罢。秦王在并州，和北边突厥靠近，乃北方军事重镇，隋帝颇为关切，而且这个三皇子天性宽厚，隋帝也喜爱，于是便决定巡幸并州。此想法告诉独孤皇后后，独孤皇后也赞同北上，一来天气渐热可以避暑，二来巡视北方可加强边境防御。于是隋帝早朝之时提出巡幸并州，留太子监国，其余重要大臣随帝北上，独孤皇后携宗亲及各官员家眷同行。太子监国本是树立权威的好机会，各大臣下朝后都纷纷给太子道贺，可杨素立刻派人给江南报信，写道：“帝巡并州，皇后伴驾，东宫监国，一线曙光。”晋王拿到这封密信后，兴奋的说道：“以往父皇走到哪里都把太子带到哪里，此次名义上留他在京监国，可却是第一次没有带太子在身边，看来父皇总算是产生了一丝想法。”

　　数日后，大兴城门大开，禁军大队人马开道，隋帝携文武百官浩荡北上，开始了并州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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