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四章 泰山祭祀
隋帝返京已有月余，想到并州之行便闷闷不乐。独孤皇后只好经常陪隋帝到周边游玩散心，这一日，帝后二人登洛阳北邙山，随行伴驾的有陈后主陈叔宝。这陈叔宝虽亡了国，但是隋帝颇为欣赏他的文采，所以游乐作诗便少不了他。隋帝在山巅俯视洛阳，整个古都尽收眼底，不由感叹：“我大隋山河如此壮丽，如何才能让这江山万古长青？”
陈叔宝心念一动，暗自思忖隋帝的心思。午间饮宴，隋帝命陈叔宝赋诗助兴，陈叔宝随口吟道：“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太平无以报，愿上东封书。”随即呈上请求隋帝封禅泰山的奏章。群臣一听封禅泰山，这可是帝王的最高等级祭祀礼，非有大功大德于天下的帝王不敢妄行此事，一时间竟无人敢表达意见。
太子见无人开口，而且他也曾经提议过封禅之事，此时正是取悦隋帝的大好时机，于是忙附和道：“儿臣以为父皇文治武功，堪为一代贤君，封禅泰山向天地表功并无不妥，儿臣也再请父皇泰山封禅！”太子的一班大臣见太子已经表态，也忙跟着附议，其余大臣这个时候也只好随声附和，纷纷奏请隋帝封禅。隋帝心中大喜，但是封禅这种事情是不能随口答应的，于是哈哈笑道：“叔宝今日乃酒后之言，不可当真。朕虽为大隋天下做了些事情，但离封禅之功还远不能及。此事不可再议。”众人再请，隋帝就是不允。
太子见隋帝对此事甚为高兴，于是回到大兴后，又多次上表颂扬隋帝功德，请求泰山封禅，群臣也跟风奏请。隋帝多次驳回，但心中想到自己的文治武功还是觉得心情好了不少，对太子也多有褒奖，只是仍不答应封禅之事。
这个时候整个朝廷都看出来了，隋帝对封禅之事其实很是高兴，但是囿于自谦的礼法和缺乏一个封禅的借口，于是迟迟不能答应。临近岁末，晋王还京，他对此事也是早就知道，只是不知道隋帝到底会作何决定，于是他也就不敢轻举妄动。晋王妃也多次进宫打探消息，可是此事就连独孤皇后也说隋帝心中并未有决定。萧影儿猜测隋帝怕是心中有所顾忌，毕竟这大隋天下本来就是受禅而来，而且禅位之人周静帝因为杨坚女儿乐平公主是周宣帝五皇后之一的关系，尊她为皇太后，而周静帝名义上就是隋帝外孙，祖篡孙位，民间对此事总是有些议论，加上传国玉玺失踪，少了代表正统皇权的凭证，如同将军没有虎符，总是不能名正言顺。只是这些话也只能萧影儿和晋王妃私下讲，否则怕是要落下杀头大罪。
一日深夜，隋帝迷迷糊糊间，见到一少年来到自己的床头，定睛一看竟然是死时才九岁的周静帝，顿时吓得大惊失色，周静帝大声喝问道：“汝窃朕江山，害朕性命，汝有何面目向皇天后土请功？！”
隋帝虽有些乱了心智，但对这小皇帝还是不怕，说道：“天下有德者居之，朕自隋代周统一四海，试问你小小年纪如何能做到如朕之功绩，朕若不夺你天下，日后他人也会夺取，只有朕才能平定这四分五裂的江山社稷！”
此时周静帝突然消失不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怒道：“一派胡言！汝欺朕孙儿年幼，若朕尚在，天下一样归我大周，汝焉敢篡位杀帝！”隋帝一看，此人正是他所敬畏的周武帝。隋帝吓得大喝一声，随即从梦中醒来，已是满身大汗。一旁的独孤皇后也被惊醒，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隋帝半天方才抹了头上的汗，说道：“朕刚才梦见静帝和武帝了。”
独孤皇后一听就猜到是做了噩梦，于是宽慰道：“不过做梦罢了，陛下定是近来操劳国事导致心神不宁，明日让太医开些安神汤药就没事了。”
隋帝摇摇头，说道：“故人托梦，看来是对朕封禅一事不满，武帝乃朕钦佩之人，若他都来责问朕，试问朕又怎能行封禅之事。罢了，罢了！”
独孤皇后说道：“可如今封禅之事已经沸沸扬扬，若不能成行，怕是朝野上下也会有议论。”
隋帝说道：“此事朕有过失，若一开始朕就坚决不允，封禅之事也断不会一请再请。朕本意是想等朝野都觉得应该封禅了，再寻一祥瑞之事，此事就成了。如今朕不想封禅，但舆情已成，封禅之事定是今年大朝会的大事，朕该如何了结此事？”
独孤皇后明白隋帝这是要顾忌颜面，于是说道：“自古封禅就易召人非议，陛下有大功而不封禅也是对的。但是封禅之请既然已经遍及朝野了，陛下这泰山还是应该去的。妾身有一计策，不知是否能让陛下满意。”
隋帝问道：“皇后有何良策？”
独孤皇后说道：“若陛下不再封禅，可否改为祭祀。这等级虽是低了一点，但一可以堵住悠悠众口，二又可以成就陛下谦逊美名，此为两全之法。”
隋帝眼睛一亮，说道：“此法甚好！只是需有人提议才是，那些臣子如今全都是奏请封禅，若有人能提议祭祀，朕才好借机允准。”
独孤皇后说道：“此事不便向外姓之人道出，需在皇子中寻一人选。太子坚决请求封禅，若由他再提祭祀便不妥了。其余皇子威望不及阿摐，妾身看这个差事还是要落在他身上。明日待他进宫问安时，妾身便嘱咐他几句，他应该会知道怎么做的。”
隋帝说道：“晋王远在江南，与朝臣之间瓜葛最少，但又素有威望，此事由他提出想来不会遇到朝臣大力反对，那就辛苦皇后了。”
第二日，晋王进宫，独孤皇后便将封禅改为祭祀一事告诉了晋王，要他在大朝会上提出来，晋王自然奉旨而行。不过在他之前，太子进宫问安的时候，独孤皇后却是对太子多次奏请泰山封禅之事好生表扬了一番，说他最懂父皇的心思，言语间对他在大朝会上再提此事也多鼓励，太子满心欢喜而去。
很快大朝会之日，太子率群臣又在大朝会上请求封禅，更是命人献上一本《皇隋灵感志》，记述隋帝登基后的种种祥瑞之事，群臣大呼天降吉兆，再请封禅。隋帝心中窝火，此时他最不愿意听的就是封禅，可偏巧太子今日就像来了劲一般，带着大臣们非要请求封禅，隋帝既不能发火，又要一再拒绝，弄得隋帝好不尴尬。此时晋王出列奏请道：“父皇，自古泰山封禅就是君王们最想做的事情，父皇文治武功不下三皇五帝，泰山封禅本应当之无愧，但眼下我朝统一不久，今年关中又适逢大旱，此时封禅怕被后人所诟病。因此儿臣奏请父皇改封禅为祭祀，请父皇东临泰山为天下苍生祈福。”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太子坚请封禅，晋王却要祭祀，看来这事情不那么简单了。太子一听晋王的奏请，马上说道：“晋王大胆！父皇之功难道不能行封禅之礼吗？你心里还有没有父皇？！”
晋王说道：“太子殿下训斥，臣弟自当领受。但是为人臣子定要对君父尽忠，而不能只投上所好，封禅事大，自古极易召人非议，秦汉至今封禅之帝不过寥寥数人，就是因为君主们不敢轻易向天地请功。儿臣斗胆上奏，父皇之功在江山社稷、在黎民百姓，若得江山稳固、天下归心就算不行封禅之礼，天地间也自会彰表其功，何苦冒险行此非议之事。”
听到此处隋帝眼前一亮，说道：“晋王言之有理！朕受天命而御河山，自登基以来操劳社稷，威加海内，天下统一再无纷争，百姓可以乐享太平，大隋更是蒸蒸日上。如今战事虽平，但大隋仍需休养生息，突厥、吐谷浑如芒在背。朕自问文治武功不敢与三皇五帝并论，只能耗尽心血为我大隋开万世基业，泰山封禅非朕所愿，但百官多次上表，今日太子又带来了祥瑞之书，朕若一直拒而不登泰山上有违天意，下有违众心，所以朕决定采纳晋王谏言，改封禅为祭祀，东巡齐州，正月初三百官随行，祭祀泰山以庇护我大隋江山永固、万古长青！”百官见隋帝已有裁决，便山呼万岁不再多言。
大朝会后，很多官员纷纷向晋王道贺，在如此隆重的场合，隋帝采用了晋王的提议，可见这位王爷的分量已经不轻了。太子只能私下发泄自己的愤怒，他不明白明明封禅的想法最契合隋帝的心意，为何最后却变成祭祀了。都怪这个晋王抢了风头！
正月初三隋帝带着百官、后宫及皇亲贵胄东巡齐州，此次规模远盛历次出巡，足见隋帝之重视。没过多久，车驾便抵达泰山，隋帝命设坛祭天，举火焚柴，向上苍祈福。随后，又设青帝坛，隋帝登台祭祀，宣告大赦天下。
隋帝祭祀之时乃正午时分，也不知道是因为舟车劳顿还是因为有午睡习惯，祭坛之下的尚书右仆射、太子少保苏威在祭拜之时居然睡着了。当晚，隋帝召集众臣议事，杨素将此事上奏隋帝请治苏威大不敬之罪，隋帝大怒训斥苏威。一旁的太子知道此次祭祀的重要性，他也不敢出面保全苏威，只好闭口不言。杨素见此情形，又奏苏威平时结党营私，与礼部尚书卢恺、吏部侍郎薛道衡、尚书右丞王弘、考功侍郎李同和等人一起结成朋党，用不正当手段让他的堂兄弟苏彻、苏肃等人作假当官。隋帝命苏威讲出实情，苏威惧于天威，只好认罪。隋帝命人取来《宋书谢晦传》，命苏威念其中朋党事件部分，苏威惶恐畏惧，只好摘下官帽叩首请罪，隋帝摆摆手，说道：“已经晚了。”于是免去苏威所有的官职，仅保留开府的身份放还家中，其后苏威朋党一百多人受到苏威的牵连而获罪。
苏威本就是太子的人，他一罢官连带着太子势力也由此大减。太子没想到，仅仅是因为打了个盹儿，就损失惨重，很多重要的官吏便成了其他的人。太子越想越气，于是命人又告发其他官员，这样位置空出来以后，他才能安插自己的人，一时间官场之中互相倾轧指责之风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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