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七章 储位动摇
独孤皇后处置完巫女一案后已是深夜,返回大宝殿时隋帝正在批阅奏章。屋外山风刮过,远处传来几声闷雷,怕是快下雨了。隋帝见独孤皇后回来了,随即放下手中的御笔,问道:“皇后可查清了?”
独孤皇后屏退左右,将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说道:“其实此事就算不查,那么多证据摆在面前,陛下也能猜到个七八分的。”
隋帝一向贤明,自然在此事发生时推测过大概,此番皇后归来如此说,更是印证了这些想法。隋帝背着手微微有些怒意,说道:“东宫究竟在搞些什么?私养巫女本就是大忌,还行邪术害人,真是丢尽皇家颜面。”
独孤皇后道:“陛下可知道那巫女害的是何人?”隋帝没有言语,独孤皇后继续说道:“想来陛下是猜到了,前些日子晋王妃昏迷不醒,就是这巫女所为。”隋帝依然未开口,独孤皇后突然垂泪道:“都是陛下的孩子,都是你我亲生的儿,这么多年来,陛下何以只重太子,若有一日太子害了阿摐,陛下是否也要默不作声?”
隋帝久未见独孤皇后落泪,略显得有些慌张,他们夫妻一场甚是恩爱,多年未发生过争执,于是隋帝忙唤了独孤皇后名字,一边用手拭去独孤皇后面上的泪珠,一边安慰道:“伽罗,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现在我们子女都相安无事,不会发生你说的事情的。”
独孤皇后眼泪不停,说道:“还说没事,现在晋王妃已经躺在那里了,下一个说不定就是晋王了!你我夫妻五儿五女,都是妾身十月怀胎生下的亲子,妾身最怕的就是他们兄弟相残。自古以来,这种事情在帝王家还少吗?那罗延,若太子在你我百年之后向他的兄弟姊妹下手,那时候就悔之晚矣!”独孤皇后情急之下,口中喊出了隋帝的小名“那罗延”。自隋帝登基,他们夫妻二人谨守礼制,鲜有互称小名的时候,今日喊了出来却是别有滋味。
隋帝说道:“你说的我何尝未曾想过,只是太子始终是孩子们的大哥,我们都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虽对兄弟傲气了些,但身为一国太子,有些傲气也是无妨。要说他会加害兄弟,我终是不会相信,许是你多虑了。”
独孤皇后说道:“若是这一件事,说妾身多虑倒也不是不可能,可最近几年陛下你也是看到的,自太子在东宫为难晋王妃,到元妃死得不明不白,再到那陈国玉玺误传为传国玉玺,太子竟在朝堂上声言要囚禁自己的弟弟,这桩桩件件,难道陛下都不曾产生过半点怀疑?那罗延,我在一旁都看得心惊胆战,你英明一世,这些事情加起来,你心中就没想过是否太子还能担当大任?”独孤皇后急起来都不顾礼法直呼你我了。
隋帝说道:“今日这事情怕是和太子牵扯不上干系,那巫女认了罪,云昭训也说了和自己无关。”
独孤皇后冷笑一声,说道:“你当真相信是这样?那巫女在排云殿做的事情若说不是云昭训授意的,起码也是默许的。这云昭训又为何如此大胆敢谋害晋王妃,若非太子的意思,她又怎会去冒此大险害人?陛下还要包庇太子到什么时候?储君之位关系我大隋千秋万代,妾身乃大隋国母,今日恳请陛下重新考虑太子人选!”说完竟跪下行了大礼。
窗外此时已电闪雷鸣,一场大雨倾盆而下。隋帝看着跪倒在地的独孤皇后有些愣神,这么多年独孤皇后还是第一次为了朝政要逆他的意思。隋帝回想起那一年周宣帝在位,他们杨家随时会面临满门抄斩的危险,也是独孤皇后闯进了宫内,在大殿前就像这么跪着,不停叩头到血流满面,苦苦哀求宣帝才使杨家免遭灭门之祸。今时今日,又见独孤皇后行此大礼跪下,隋帝心中不免一痛,失声道:“伽罗!快起来,有什么事我们都好商量!”
独孤皇后伏地不起,说道:“陛下,妾身此请一是为了大隋江山,二是为了保全我们所有子女,于公于私皆是肺腑之言,陛下今日若不答应,妾身日后也定会日日劝谏。”
隋帝叹了一声,说道:“你这性子啊,就是太急!你且起来,容朕好好思虑此事。”
独孤皇后见隋帝松了口,也不好逼得太紧,语言上也恢复往常,于是站起身来扶住隋帝伸出来的手说道:“他们都是妾身的儿子,妾身总不会去害他们,只是太子乃一国储君,必要德行配位之人方能胜任,妾身今日这么做,全是为了这千秋江山和皇家太平,陛下可知妾身苦心?可会怪罪妾身干涉朝政?”
隋帝道:“你我夫妻二人本不分彼此,没有皇后也不会开创我大隋基业,国事、家事向来你我都商量着办的,朕怎会怪罪于你。只是皇后想更立太子,这件事需得从长计议。太子不比那些朝臣,说换了也就换了。勇儿当了十多年的太子,朝中拥立者颇多,这无缘无故的夺了太子位,于朝野上下如何交代?”
独孤皇后说道:“妾身也不是要陛下立刻就更替太子,也是知道此事急不得。不过,慢慢做些准备还是可以进行的,以免日后这孩子做出更多错事。”
隋帝说道:“你刚才说他做了那么多事情,朕也偶有猜测,只是终归不想相信我们悉心培养的太子变成了如此秉性,若日后更换储君,也不知道他会怎样看待他的父皇母后。”说完长叹一声。
独孤皇后说道:“说道悉心培养,陛下可还记得当年晋王妃诞下昭儿时,陛下和妾身得的那个梦?”
隋帝说道:“当然记得,你我那时梦到天神下凡正应到晋王妃生产,这件事情人人皆说是祥瑞之兆,因此你才一直把这小皇孙养在宫中寄予厚望。
独孤皇后说道:“不知陛下可想过,昭儿若真是天神下凡,那日后就应该继承大宝,这样我大隋江山才能得到上天庇佑,可太子若不更换,这皇位又如何传得到昭儿手中?太子已有子嗣,传侄不传子的事情是万万不可能的。天命只要应在昭儿身上,那他日后必会以非常手段夺了皇长孙的位置,到时候说不得又是场腥风血雨。妾身想到此处,总觉得此事需要陛下提前防范,这样日后才不会出乱子。”
隋帝本就相信天命一说,当年他和独孤皇后同时梦到天神下凡投生皇家,第二日便收到杨昭诞生的喜讯,此事朝堂之上传得沸沸扬扬,因此隋帝对杨昭一向十分疼爱看重,虽心中尚未想他以后是否能够承袭帝位,但那隐隐的一点念头还是有的。此时被独孤皇后把话一挑明,隋帝不由得细想此事确是个棘手的问题,于是说道:“皇孙一辈的事情朕确实也未曾思虑过,昭儿应着天命,在皇孙中当是储君的不二人选,但若要隔代传位,此事总绕不过晋王。晋王如是长子,倒是名正言顺,可他上面到底有个做了多年太子的哥哥,难办啊!”
独孤皇后说道:“所以说要是太子被废,按照顺序晋王接了太子位就说得过去,日后也能顺理成章的将皇位传给昭儿,岂不是两全其美。再者说,晋王妃公主出身又素来贤惠,日后辅佐晋王和昭儿也算合适,不像那云昭训只知道魅惑太子,将来必似妺喜妲己祸害我大好江山。”
隋帝叹了口气说道:“云昭训倒不足为患,大不了赐死便是,可要废掉太子需给天下人一个充足的理由,仅凭他做的那些龌龊事怕是份量不够,还连带着丢了皇家颜面。而且这孩子向来傲气,若废了他的太子位,怕是会要了他的命一般,容朕再想想有什么两全的法子吧。”
独孤皇后说道:“为了大隋的天下和子孙的安危,还请陛下速下决断。”
当晚两人议了许久,隋帝虽未再反对换太子,但始终没想好如何换,不过终是有了换储的想法。
过了两日晋王妃醒来的消息通传到了独孤皇后处,独孤皇后信守承诺只赐死了巫女,此事就算过去了。躲在排云殿中的云昭训也松了一口气,太子忙命人送了些补药到晋王妃处,算是东宫低了一次头。隋帝在朝会上也颁下诏书:“畜猫鬼、蛊毒、厌媚野道之家,并投于四夷!”并严令各地官员查办各种邪术治流放之罪。太子本以为会被隋帝一顿训斥,可隋帝并未提及半句排云殿之事,太子心想终归在父皇心目中他还是受宠的。
岁末,隋帝已返回大兴,各地官员也回转京城准备参加大朝会。晋王回京后,除了去宫中问安,照样足不出户闭门谢客,不与其他官员往来,每日在家中陪伴晋王妃,教导次子杨暕和女儿南阳公主,这期间长期住在晋王府的萧瑀也长大了,很得晋王喜爱。
大朝会上文帝罕有的大大赞扬了晋王一翻,说他驻守江南成绩显赫,那些世家大族都对晋王颇为信服,而且江南富庶才使国库充盈,这些都是晋王的功劳。太子在一旁听得妒火中烧,不知道何时晋王在隋帝面前也有了一席之地。下了大朝会,百官纷纷给晋王道贺,晋王依旧不冷不热,寒暄几句便托辞要入宫拜见独孤皇后匆匆而去,倒是杨素在众人都围住晋王时,拉住几个离京已久的官员去给太子问安。许是太子从未受过冷落,被杨素几人围起来拍马才找到一点感觉,心中对杨素也颇以为识时务。几个官员你一言我一语的便说道晚上要去东宫拜见太子,太子一高兴便应允了,杨素又怂恿着一旁的高熲也去,几个官员又去邀高熲,就这样不一会儿在场的人就都约齐了。那时,晋王已离开,其他官员见太子那里热闹,就都凑了过去,一听说太子要请客,便纷纷也要去,最后太子一挥手,说道:“那各位便都来吧!”一时百官无不拍手称快。
到了夜间,东宫门庭若市,不管是朝中的还是回京的官员居然来了一大半人,太子不曾想自己随意的一声吆喝,竟然来了这许多人,倍感自己一呼百应,于是忙命人加了桌数,不管大官小官到了东宫皆可入席。席间也不知是谁提议的,定要向太子行参拜之礼,一时间哗啦啦在大殿中跪倒了一大片,其余人见身边人跪下了哪有自己不跪的道理,忙跟着跪下,这下倒好,众人齐声山呼“千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隋帝到了。太子倒是受用得很,心想说到底自己才是未来的皇帝,这些臣下还是服他,一时间眉飞色舞,命人好酒好肉的招待百官,席间各官员又轮番敬酒,礼数如同觐见隋帝。高熲边喝酒边奇怪,怎么杨素白天还说要来,晚间却是没看到人影,问了太子殿下,太子正高兴着哪里有心思管杨素来不来。
隆冬深夜,东宫一派歌舞升平,寒风吹过,高熲突然打了一个哆嗦,冷得他有些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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