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七十五章 可汗入京

　　北方，长城脚下，荒草莽莽，绵延的丘陵一望无边，再远处，丘陵变成高山，隐藏在重重云雾之下。守在烽火台上的士兵望向北方，已经很久没见过突厥军队了，自然守备有些放松，但是戍边职责所在，他们要做大隋的眼睛盯住北方的任何异动。突然，一个士兵似乎发现了什么，他盯着天边似乎看到了几个小黑点正在快速向哨卡奔来，士兵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伸长了脖子，敲了敲旁边打瞌睡士兵的头盔，说道：“三儿，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三儿嘀嘀咕咕说着自己还没睡醒，然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似乎真有几个黑点在过来，应该是有人在骑马飞奔，再仔细看，那几个黑点后面冒起一排黄烟，像潮水一般随时要将那几个黑点淹没。三儿吞了一口口水，失声叫到：“那是突厥人的军队啊！”随即各个烽火台响起了示警声：“突厥进犯！点起狼烟！”一道道直冲青天的狼烟在长城上燃起，守城军队立刻戒备，各级将官的呼喝命令声此起彼伏。

　　三儿是老兵，见过突厥军队，不过这时他也很紧张，想起那些年战死的兄弟，他不禁咒骂道：“狗娘养的，消停了几年，又来了！”好多新兵根本没见过突厥大军，吓得脚都有些哆嗦。没一会儿那几个黑点看清了，一共五人骑在马上飞奔，其中一个还是隋人装扮，在他们身后几百步数千人马杀声震天，明晃晃的刀光让人不寒而栗。这五人原来正在被几千人追杀！三儿一看他们举着的军旗，居然是都蓝可汗和步迦可汗的军队。那逃命的五人很快飞奔到长城下入关处，一人大叫：“我是启民可汗，请开关门！我要面圣！”另一个大隋服饰的人，手上还拿着出使旌节，他一边挥舞着旌节一边喊道：“我乃大隋使节长孙晟，护送启民可汗入京，请开关放行！”

　　守城将军在长孙晟出关时见过，一眼认出了他，忙命人开关。五骑迅速入关，往京城方向飞奔而去。都蓝可汗和步迦可汗联军追到离长城百步之地，见五骑入了关，只好停了下来，为首将领见长城上烽火连天，密密麻麻的□□对准了他们，脸上露出不甘的表情，只好挥挥手狠狠说道：“撤！”

　　这五骑正是东突厥启民可汗、他的大儿子咄吉、二儿子俟利弗设、大臣阿布列和使臣长孙晟。突厥这个时候已经分裂成了东突厥和西突厥，东突厥以都蓝可汗为大可汗，启民可汗是都蓝可汗的堂弟，势力又最弱小，只能算是个小可汗，西突厥以步迦可汗为首，实力最强。启民可汗自和大隋安义公主和亲后，得到大隋的支持引来了都蓝可汗的不满，于是都蓝可汗联合了步迦可汗兴师问罪，杀得启民可汗一路败退，几个儿子也在战乱中被冲散，最后只剩下五骑退到了关内。长孙晟保着启民可汗一路逃往大兴，就是来找隋帝避难的。

　　五骑马不停蹄赶向大兴，这日，隋帝朝堂之上得报唐国公李渊添了次子李世民，正下旨赐贺礼，突闻启民可汗入朝求见，于是忙传其上殿。朝堂之上启民可汗声泪俱下痛斥都蓝可汗和步迦可汗不尊大隋为主，还抢了他的地盘，连和亲不久的安义公主都在战乱中病逝了。隋帝只好好言抚慰，并说一定会为他做主，不仅助他重返突厥还会继续和亲政策，启民可汗这才放心而去。剩下隋帝君臣，隋帝让众人议出一个化解突厥边患的好法子。长孙晟最了解突厥情况，一面建议隋帝支持愿意臣服大隋的启民可汗复位，让突厥人自己互相争斗，这样就不会再出现一个强大统一的突厥对大隋构成威胁，另一方面朝廷应继续与启民可汗和亲，选一忠于大隋的聪慧女子去做东突厥王后，胜过雄兵百万。隋帝深感言之有理，于是命宗正寺不日上奏和亲人选。

　　这日，晋王妃入宫探视杨昭，正巧伊城县主早到了萧影儿那里。原来伊城县主得知阿布列入京，便有心想见上一面，可是她毕竟是女儿家，主动相邀总是不便，心中烦闷就来找萧影儿诉苦。萧影儿自上次阿布列出使大隋和亲后就看出来伊城县主对阿布列有了那么点儿意思，私下打趣伊城县主时，她也并未否认，不过两人身份有别，对方也远在突厥，这段姻缘怕只能是镜中水月。萧影儿看着伊城县主手上戴着的狼头护腕，笑道：“县主日日戴着心上人的护腕，这次他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伊城县主双手支着脑袋，郁闷的说道：“什么心上人啊，他对我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都不知道，万一是我单相思，我这个堂堂的县主可是要丢脸丢大了。”

　　萧影儿难得见她露出一副小女子的模样，揶揄道：“我看安义公主的和亲宴上，你们跳舞时就眉目传情，任人都看得出来一个有情一个有意，怎会是县主单相思？再说，我可打听过了，那阿布列至今尚未娶妻，要不让你父王出面，让阿布列入赘到你们王府？反正现在东突厥已经打得只剩下他们几个人了，正是无处安身的时候，县主可要抓住机会。”

　　伊城县主郁闷的说道：“你以为我不想啊！可提亲这种事情总是男方开口啊，我一个女子就算平日再像个男子性情，可也不能主动找他说去。再说，我是大隋县主，他是突厥大臣，我们若要在一起，不说我父王同意不同意，还需得陛下御准才行，这难度也太大了吧。”

　　萧影儿安慰道：“以陛下海纳百川的心胸，你若嫁与突厥人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乃大隋堂堂县主，阿布列身份低了些，若你嫁他就真是下嫁，怕是你父王会觉得没有面子。”

　　伊城县主说道：“就是啊，我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我现在还没烦这些，而是他眼下就在京城，我却没法去主动见他，好姐姐你快帮我想个主意吧。”

　　正说着，晋王妃笑呵呵的走了进来，说道：“这有何难？县主若想见他，姐姐我倒是可以帮这个忙，而且啊还可以让你问明白他的心意。”

　　萧影儿和伊城县主见晋王妃来了，忙见了礼，然后沏了一杯新茶奉上，伊城县主本来就性格豪放，见晋王妃听到了她的心思也不隐瞒，于是说道：“王妃姐姐若真能成就了我和阿布列的因缘，那我日后定会好生谢谢姐姐。”

　　晋王妃笑道：“又说些见外话，自家姐妹，能见你有良缘佳配就好，说什么谢不谢的。”

　　萧影儿笑道：“姐姐是因为有了晋王，你们贤伉俪的美名现在仅次于陛下和皇后娘娘了，自然体会不到县主那思郎心切的烦恼。”

　　伊城县主羞道：“又拿我开心！”

　　晋王妃也说道：“你尽说县主，人家虽然平日舞刀弄剑，可现在也有意中人了，倒是你貌美如花的，却始终不想嫁人，我看人家夏将军对你就不错，不如姐姐去求母后恩典，成全了你们。”

　　萧影儿忙说道：“姐姐说哪里话，我和夏将军只是朋友，再说，妹妹现在只想在宫里照顾好昭儿，其他事情不曾多想。”

　　伊城县主笑道：“看吧！叫你拿我开心，现在自己不好意思了吧。”

　　萧影儿说道：“快别说我的事了，还是为县主出个主意吧，姐姐有什么好点子，不妨说来听听。”

　　晋王妃说道：“其实要见阿布列不难，启民可汗入京后王公大臣多有宴请，我可以以昭儿的名义在晋王府设宴款待启民可汗一行，阿布列必然在列。届时县主和其他人作陪，这样不就可以见到他了吗？然后席间我悄悄让人带阿布列到别处，县主只需在那里见他，有什么话大家当面说了，总要表明心意不是？”

　　伊城县主欢喜的说道：“对啊！有王妃姐姐出面相邀，见阿布列就不是什么难事了。让我直接向他表白倒也没什么，只是若他不喜欢我该如何是好？喜欢我又该如何？”

　　晋王妃笑道：“情之一字但凭心意，你放心去做就好，至于结果如何，该如何做，到时候自己自然知晓。”

　　没过两日，果然晋王妃以杨昭的名义宴请启民可汗一行，启民可汗记得大巫师曾经说过，晋王妃乃凤命，自然不敢怠慢，整肃仪容携两子一臣过府赴宴。席间，晋王妃和杨昭并排坐于主座，安平王杨谐和女儿杨伊城县主，加上几位宗亲作陪，倒也是热闹的一场酒局。萧影儿在杨昭身后照应着，杨昭时不时的向启民可汗问起突厥风土人情，启民可汗一一细说，倒是引起杨昭不少兴趣。阿布列频频与宾客举杯，更是有意无意的和安平王父女喝了不少，当他注意到伊城县主戴着的狼头护腕时，不禁和她对视了良久。突厥人本就豪放，喝酒也憨直，没一会儿就喝得气氛热烈。阿布列席间出恭回来，走到路上，一下人上前说道：“大人，有一故友相邀，请随小的前来。”

　　阿布列想问是谁，那下人只说去了就知道，没走多远，引他独自进了一满是蔷薇的小花园，只见花墙之下烛光之中站立一劲装女子，阿布列笑了笑，走向前见礼道：“原来是县主相邀，阿布列见过县主！”

　　伊城县主回头见礼道：“一别两年，你可安好？”

　　阿布列说道：“败军之臣，何敢言好。不过苟且偷生罢了。”

　　伊城县主看着他问道：“若能在京城安定，你可愿意？”

　　阿布列似笑非笑的看着伊城县主问道：“如何安定？”

　　也许是今晚喝了一些酒，也许是有些话在心里憋太久了，伊城县主直言不讳的说道：“你该知道，我喜欢你，从上次见了你以后就喜欢你。若你愿意，可以娶我。”

　　阿布列看着伊城县主热烈的眼神，不知不觉中已经离她很近了，他伸手拉过她的手，第一次触碰，觉得柔软而光滑，却又不是那种无力的手，他低声说道：“我也喜欢你，从那次跳舞以后就一直念念不忘，那时候走的太匆忙，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自然是不敢对你说这些话的。今天你说了出来，我很高兴，原来你也和我一样是喜欢彼此的。”

　　伊城县主握着阿布列的大手说道：“既然我们两情相悦，那我就向父王禀明此事，让他请陛下做主，将我许配给你。你可以住在京城，不必再回突厥的险恶之地了。”

　　阿布列沉默了一阵，转身说道：“可汗对我恩重如山，我怎可弃可汗而去，我们终需回到北方的。况且你我之事能得到你父王成全的可能性很小，县主对我的情意，阿布列只能永记心中，我们此生终是有缘无分。”

　　伊城县主一把从身后抱住阿布列，说道：“不！你是有血性的北方男儿，怎能轻言放弃，若我嫁了你，你去哪里我自然跟到哪里，不要说北方，就算再远的地方我也可以去。只要你答应娶我就好。”

　　阿布列回头抚摸着伊城县主的秀发，说道：“若你真不阻拦我跟随可汗，那我自然可以请可汗出面向大隋提亲，只是不知道你父王可会愿意？”

　　伊城县主笑道：“若得陛下恩准，父王自然只能遵旨。”

　　那一刻，美人笑颜如花，仿佛眼中有两颗明亮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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