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魔王
神女，哦不，是季晴为什么要去母地，没人能够猜得出来，她不会为了囚眸的能力而去，那么只剩下一个理由，便是天心。
“天心能够压制囚眸的力量，或许是囚眸之力到了临界点。”
血煞这样同黎慎说着，算是一种变相的安慰。
可是黎慎自己心里有所感觉，完全不是这个样子，季晴的离开让他发憷，而且一连几天他都觉得极为不安，在来到北陆的时候，这种不安的情绪越发的浓重。
“感觉如何？”
越是接近目的，血煞越是感觉到舒爽，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道，他们知道那是有些刚苏醒的尸人的味道，就像血煞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一具上百年的老尸，那味道简直能够熏死人。
“这地方…有好有坏，实在不明白季晴她…”黎慎问着不太干净的空气，蹙了蹙眉头。
“你也说了有好有坏，必然是好处大于坏处了，嗯？你闻…好像，没那么臭了。”
“地上。”小陷阱彩娃被血煞拦腰拎着，第一视角自然便是地下，经她一指，黎慎和血煞也朝地面上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是有些意外。“这些事？”
支离破碎的身体在慢慢地爬起来，处于混沌之中的他们，却本能地朝着母地前进，可还没有到达母地，又一个个停了下来以至于这些尸人都堆积在了一起，对着母地的贪婪与畏惧，交织在他们的脑海之中，进退不得。
气，让他们汇聚于此。但又是什么，让他们停滞不前。
“晴儿！”
黎慎没有犹豫，直接冲进了那有一层淡淡雾气似的，北陆南边这块，尸人宝地。
血煞没有犹豫也是跟彩娃说了句，“抓紧别掉咯。”一头窜进了那团雾气之中。
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什么是尸人宝地，黎慎不知道，血煞的记忆里也从来没有。
上一次尸化在五百年前，没有造成这么疯狂的结局。
黎慎心中焦躁，想要见到那个女子的急切完完全全地体现在了速度之上，可没有行多远，他便听到了一声撼动山林的吼声。
“是什么东西？”
“我们叫它吼山兽，如今能够进入到母地的东西不多，除了像你们这样的大能之外，还有一些奇兽，有一些，也许早就尸化了，就在等着这个世道乱一乱，好出来兴风作浪。”
血煞将彩娃放了下来，盯了她一眼问道：“你突然变得会说话了。”
“进了这里，我以前的记忆又回来了些。”
不知道为什么，彩娃的目光里有些冷意，是那种恨意所转换而来的神情，血煞看得懂，他老而精，大概想到了此女必然生前就有了不太愉快的遭遇。“很厉害？”
“开了智的灵兽，你们没有遇见过么？”彩娃问道，口气惊愕。
“算是遇到过了吧。”血煞看着黎慎似乎已经陷入了戒备的状态，跳了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找人要紧，此地危险，你若是同这些凶兽胡搅蛮缠，怕是会惊动了其他的东西。”
黎慎点点头，身形一跃，偏离那吼声一点的方向，继续搜寻。
“这里，这些吼山兽有多少？”黎慎询问着彩娃。
“我，我也不太清楚，三只五只的？大概七八只？”
黎慎扶额，但愿他们运气不错…到了北陆以来，还似乎没什么太好的运气。
一路往前，吼山兽的叫声不绝于耳，血煞偶尔会朝那巨大的东西张望几眼，只觉得不可思议。“大概有两百多岁了。”
“您怎么看出来的？”
“观骨。这是门学问，你们年轻人不会懂的。”血煞说的极为自豪，想起在厚重棺材盖下沉睡的日子，却也突然神伤了一下，彩娃拉了拉血煞的衣摆，“我能学么？”
“哎哟小丫头还什么都想学。”
“慢。”
黎慎突然身形一稳目光紧紧地盯着前面某处树冠，他们三人为了躲避吼山兽，都是在树冠之上穿行。
“太安静了。”连彩娃都能够感觉到怪异，黎慎刚脚步一动，“吼！”一声狂啸就窜天而起，惊了一林子的鸟兽，“怎么发怒了？！好好地怎么发怒了？”彩娃口气有些恐慌，她记忆里的吼山兽，可是魔王啊。
“我…我们不跑么？”
“也许跟季晴有关，那里…”血煞指了指，吼山兽暴动的地方看起来像是整片林子的中心地点，没有过多的犹豫，黎慎不退反进，朝着吼山兽疾飞过去。
“他…不怕么？”在彩娃的眼里，黎慎再厉害，也不可能跟一只活了百年的吼山魔王对抗啊。“他不知道，吼山兽几乎跟你们异人差不多了嘛？”彩娃再次发问。
“我们？哈哈哈，小娃娃，我可不是什么异人，我是尸人。一只两百多年的尸人。”
彩娃一愣，目光呆呆地看向黎慎，“那，他呢？”
“他…一个丢了老婆的人罢了哈哈哈。”
“你不打算帮他么？”
血煞摇摇头，“如果他的妻子真的在那里，那便不用我们出手，放心吧。”说完，他索性在树冠之上坐了下来，随着摇摇晃晃的树也摇摇晃晃，他把彩娃放在自己的腿上，问着，“彩娃，现在的尸人，有血么？”
彩娃眨眨眼，拿出匕首对着自己手掌划了一刀子，有红色的血流出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血煞接过匕首，也朝着自己的手划了一道，流出来的，仍旧是如同尸水一般颜色的液体，彩娃沾了点那个液体，嗅了嗅，“是…尸水么？”
“看来我和你们还是不太一样。”
“好像是这样的，不过我们这里大部分人一开始，身体都支离破碎的，我想你也需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日子。”
血煞斜眼看了看彩娃，然后咧嘴一笑，“有道理。”
“轰！”另一边，黎慎和吼山兽的战况也是异常的激烈，黎慎人从树冠之中窜天而起，接着就看到了吼山兽的爪子朝着他抓去，黎慎凌空身子一闪，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吼山兽的背后，挥剑斩下，剑光朝着吼山兽的后脖颈砍去。
吼山兽虽然身形巨大，但反应却极为灵活。
“为何来骚扰我们的宁静。”
黎慎落在树冠之上，手执剑，面对着吼山兽，“无疑叨扰，路过。”
“哼！人类！不可闯我栖息之地。”
“北陆…你们，盘踞了多久。”
吼山兽，“轰”地一下坐了下来，只露出了半个头，然后慢慢的，黎慎就看到那兽身之上，长出了树冠来，“不就，也就…几个月吧。”声音沉沉地像是放弃了继续和黎慎纠缠。
不光长出了树冠，他也在慢慢的缩小，最后，从上面看不出来这吼山兽到底在不在那里。
黎慎跳下树冠，看到原本如同一只巨大的山猪似的怪物，这时候，不过就是一棵粗壮的百年巨树一般，伪装么？
“吼山兽，由腐树枯木凝结而成。我们，与世无争，无非就是求一隅安生。”
黎慎将剑，收回剑鞘。
“你的能力…”吼山兽伸出一根树枝，指了指他的手，“你的能力，能够让我们恢复到原点，十分的恐怖。”
“这就是你一见到我就出手的缘故？”
大树摇晃了一下，算是表示了同意。
“我没有那么多的闲情，异人也好，尸人也好，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不，是问一个人。”
“就在前面，那里被其他的吼山兽包围了起来，我不过是来望风的，刚才我的吼叫声，恐怕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还请您和那位…手下留情。”
黎慎抱拳，一跃上了树冠，“前辈，就在前面。”
血煞再是一把把彩娃给拎了起来，“这不是解决了么？”
吼山兽，居然只是甩了甩胳膊而已？
血煞跟上黎慎的时候，他已经停了下来，跃下树冠轻盈落地。几棵粗壮的大树，将前面的路堵地很是严密。“是，吼山兽？”树干太过于粗壮，连同根都延伸到了他们的脚下，黎慎挥剑砍掉了脚下偷偷蔓延过来的树枝，目光似乎是要看穿几棵。
“别挡道，我饶你们一命。”黎慎的声音渐冷，一个树摇了摇，慢慢地变成了一只山猪模样的巨兽，“来者何人，来做什么。”
“找我的妻子。”
“哈哈哈，可笑…额！”
那山猪话没有说完，黎慎的剑光已经挥向了他的躯体，山猪瞬间变回了大树，树干从中间裂了开去。“啊！”黎慎一步步往前走去，“晴儿！”
“咯咯咯。”
听到这声轻笑，巨树们很是主动地慢慢地移开，露出了一条狭窄的路，目光进入里面，一抹鲜红的身影将黎慎的心神都揪了起来。
她躺在用藤蔓交错而成的摇床上，双手覆着自己的小肚子，衣衫淡薄，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雾气，长发就那样飘散着，不着丝带也未挽起发髻，如瀑而下，随风飘荡着，更有几缕，搭在藤蔓上，构成了弧度。
若是人间仙，何故惹风情。
黎慎淡然一笑，朝着季晴慢慢地走去，像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此时就在不远处安然地休憩着。
“我来接你了。”
季晴的眸子，慢慢地睁开。
红白分明，妖冶，摄人心魂，只这一眼，未进入这里面的血煞便顿了步子，将兴冲冲要跑上去的彩娃一把拉住，“危险。”
“那便是神女，她真的是那个人的妻？”
“曾今是。”
彩娃不懂，“怎么了？”
“她的第二魂，出现了。”这一句话，像是血煞的呢喃自语，又像是在替黎慎深深的担忧。
巨树慢慢移动，又将道路给封了上，彩娃心头有些失落，“我不懂。”
“没关系…总有机会的。”
黎慎怔怔地立在那里，随后眉头一皱，满目地心涩，是因为这样，所以离开了么？
季晴随着藤蔓晃啊晃，一双手覆着自己的肚子，轻轻的抚摸着，面色柔和和安详，只是瞧着黎慎眸光里，尽然是陌生和嘲讽。她怀孕了，这般动作和神情，是一个母亲当有的，绝不是曾今的季晴会露出来的。
“她似乎很是喜欢这个孩子，想保护好他。”季晴先是开了口，一只手撑了撑藤蔓坐了起来，然后从藤蔓上，如飘一般，落了地，无声。
她整个人满是雾气缠绕，是从这块地里吸过来的气，在她身子周围竟然凝成了实质，可她的身子，可真冷…
季晴的手抓过黎慎，那冰凉的气一下子就窜入了黎慎的身体，饶是他如今的底蕴，也没忍住打了个寒战。
“如何？”
“她呢？”
季晴突然松开黎慎的手，扯了扯嘴角，“真是无趣。我便是她，有何不同。”复又妖娆地蹭向黎慎的胸膛，“哪里不同？”
这样的季晴，他认得，那晚在断草的时候，她的眸子被自己所伤的时候，季晴便是这般模样，极尽撩拨，说出的话更是春色靡靡，可她眸子森冷，那抹幽红更是煞人。
“你便不是她。”
“呵。我便是季晴，季晴也是我…你觉得季晴该是如何？一直陪着你征战天下，给你出谋划策，帮你铺平太平盛世的道路，然后她就抱着自己的皇后之位，看着你身披帝王荣光，心系天下，为国为民。是，一个好皇后，还真是该如此。”
“我。”
“黎慎，当初，你就不该强留，不，也怪我自己，就不该抱有那么大的希望。说起来，我也是太过于自信了吧。”说话之间，黎慎看到了她眼里的神伤，但很快就恢复了方才那般冷漠。
“晴儿。”
“你走吧。”季晴脚尖一点，又回到她大大地藤蔓床之上，看上去很疲惫，仅仅只是下了一会地，就好像是快要抽干她的力气了一般。手又不自觉地覆上她的小腹，那里有黎慎和她的孩子，正在作祟的孩子。
“他…”
照理，不过是两个多月，近三个月的样子，却是这般的苦痛难熬，季晴自己也没有料到，他在源源不断地向自己索取力量，像是要把母亲给抽干一般，那日，从梁少玉的手里接过那**子，她便察觉到了不同。
来到北陆，更是将自己给封了起来，不去念黎慎，便能够在这孤寂的日子里，慢慢地熬过去，等到孩子出事。
呵，她竟不曾期望过黎慎会陪自己，怕也已经是失望透了吧。
“他很好，等孩子出生，我便会将他带回去交给你，毕竟你好歹也是一国之君不可无后，如今我也知晓了，皇宫却是不适合我。”
黎慎只觉得心头一痛，不适合，便要离开了么？她说此话的时候，目光清明不悲不喜，可在黎慎的耳中，却是天打雷劈般的疼痛砸在了心尖。“晴儿，我陪着你，可好？”
“陪着我？”季晴眉目流盼，她如今身子不便，这林子里虽尊她为神，可多多少少在觊觎她这将气凝雾的身体，自己如今就像是一株天草，浑身是宝，他留下却是能够帮着自己抵挡一些不利因素。
“天下，可还乱着呢。”
黎慎一笑，“由得他乱去。”说罢也是脚尖轻点，来到了藤蔓大床之上，侧身躺在了季晴的身边，她身体的寒气过重，黎慎极为害怕经此一遭，季晴身子又要再败坏掉，这么想来不禁有些埋怨她腹中孩儿。
“还未出生，便是这般折腾他娘亲…”
“呵，你没见过，什么叫折腾。”
黎慎不解，季晴也乏了未做多解释，沉沉地睡去，她一入眠，天心便出现了，守在季晴的身边，黎慎刚要开口，天心做了个嘘的手势，“血煞大叔唤我，你且守着，我去去就回。”
天心飘然而走，黎慎拥了拥怀中女子，也有些昏沉，看似入眠，实则清醒异常。
“天心啊。”
“大叔，您回中陆去运些吃食过来，还有一些穿的用的，跟念辛姐姐说，她必然懂，晴姐姐如今身子大虚，我不敢同黎慎讲。”
“这…好，只是这来回…”
“这段日子来，一直是这里的山民在接济我们，作为报答，晴姐姐会把气，分给他们。”
“好…这…这丫头交给你了！”血煞将彩娃往天心身前一推，扭头便离开了。
留下天心和彩娃两干对着眼睛。
“我…我叫彩娃。”
天心叹了口气，“正好缺个丫头照顾晴姐姐，随我来吧。”
“啊！”
“不好！”天心一慌，反身就跑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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