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看着面前大步而来的男子,梁蓁很想问问他,当年为何见死不救。
三年了,当日之事仍旧历历在目。
三年前的深秋,她被同伴背叛掉落湖中,好容易抓到一块破烂浮木,高台上也恰好来了个身着中黄蹴鞠服的少年。
中黄、明黄,是皇帝与太子的御用色,这是她爹做礼部尚书的第一年定下的,自不会记错,台上的少年不过十三四的模样,必是盛安的太子殿下了。而太子,也是她爹的学生。
望着高台上那如三月春风的眼波,梁蓁高兴,她爹说过,太子殿下是最温和近人的,她便不顾脸上的条条发绺与污泥,张嘴大喊起来。
谁知刚喊出声去,那太子竟转身离去了。
必是不会游泳,去寻人施救了吧?梁蓁心事忐忑却不敢绝望。然而,直到日渐西斜,月露旧颜,高台上却不再有人来过。
冰凉拔骨的寒潭将她身子冻僵,呜嗷空旋着的风化作道道耳鸣划着她的脑袋。
其实她爹的那句话,还有一半,太子最是温和平易之人,却有着最狠绝之心,这是皇家的生存之道。
可叫上个把个会游泳的宫人侍卫,救她一把,妨碍到他生存了吗?
是啊,她爹本性善良,怎知这世间一些人,即便不受那丛林法则的逼迫,也是彻底的冷心冷骨,他那太子学生的温和近人,只会表现给有需要之人吧。
这世上,再不会有哪个男人能像她爹一样待她了,记得她寒潭被救,正昏迷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远远浅浅的谈话,虽不清醒,却能听个大概:
“仲奉御,求你,我只有这一个女儿,若是不能生育,这辈子岂不是完了!”
“梁太傅节哀,你还有好几个儿子,梁五娘……聪明貌美,还是会有好姻缘的。”
“儿子何相媲比!蓁蓁才是我梁椿这一生的美满!……求你,救她!求你切勿将此事对外人言……”
那是她爹与尚药局奉御仲璟的对话,仲璟是她爹自前朝就交好的老友,而尚药局则是帝属御医馆,没有特别的恩赐,就连普通嫔妃也不能享用,这回仲璟不避嫌的来了她的闺房,定是他爹三托五求来的。
二人的谈话间不时有低低的呜咽,她阿爹啊,从没为旁人哭过。想到这儿,梁蓁心口升起巨大酸涩,不禁捂上小腹,当时那烈火焚烧般的灼痛又翻滚起来。
“你醒了。”逄元走到了跟前,将正施礼的梁蓁扶起。
梁蓁微逊下头不直视他,故意问了个蠢话:“是啊,我记得昨夜明明在青庐中,怎么一睁眼,就来了这里?”
稍稍探出目色,见这是一间宽阔素雅的卧房,屋里陈设虽低调,但看得出不少东西都是极其珍贵的。
一边拢着月白的纱帐,逄元一边道:“清晨布幔中起了寒霜,我怕你冻着,就抱你过来了。”晨起见她眼底一片青黑,早晨便没叫醒,现下睡足一上午,气色倒是不错了。
梁蓁浅笑谢恩,看来果真如她想的一样,他们昨日成了婚,她成了他的身边人,往后亲近了也用得上了,他也就开始关怀她了。
罢了,这场姻缘是太子对立派的算计之为,皇帝的制衡之选,也是她爹爹眼中高攀的金婚玉缘,而她只是个女子,逃不了也不能逃。
就当为她父兄的前程与家人的安平吧。索性这人长得倒是不错,昨夜最后一道障扇被却时,借着昏黄的烛火,隐约见到他的正脸,真是生了一副星眉剑目的好模样,加上身材高大挺拔,若不想其他,做个屋中观赏,倒也是不亏了。
挂号帐幔后,逄元也坐进榻里,略微客气道:“昨夜是你我洞房花烛,但因我行礼时多喝了酒,未能与你说上几句话,娘子莫要计较。”
太子府在宫外,皇帝体谅新人劳苦,特准了早上不必前去敬茶。可这几日八方使者、各地官员纷纷涌入乾都,致使他这个新郎,在大婚之期反不得闲。
梁蓁两手互相撕磨,虽受过特殊训练,却也由着情绪半低头尴尬笑道:“妾身能睡到此刻,必是您吩咐了下人不来打扰。说起来,倒是妾身礼数不周,未能早起服侍,反倒要您照拂。”
说着,不动声色又往一边躲了躲,只因她身上穿着半透明的青纱中单,中单里火红的诃子若隐若现,更要命的,只要逄元稍微一动,就能从透亮的青纱外见到她的后背了。
他俩昨夜虽拜了堂的,暗但由于梁蓁过于紧张,导致月事意外光顾,所以那周公之礼只得暂缓,二人现在就算不得十分相熟。尚衣局的人有情致,做了那透明的纱衣,可叫她这二八少女如何自然!
逄元觉出了梁蓁的不自然,假作舒展腰身,往一旁挪了挪身,怎料一动,却正瞅了她鸡蛋壳似的玉背,几条打着花结的红色系诃子带儿,像藏在绿叶下的一点娇红,直勾得去采。
别开目光,逄元温和道:“你我既已成婚,日后人后便无需如此客套,本就是我酒醉害你绪烦难眠,又怎能叫人打扰。”顿了片刻,又道:“这几日宴会人多口杂,你从前常在太傅府中不大见人,若有不习惯,便与我说。”
太子的纳正妃大典自然要繁杂隆重。婚俗六礼虽完,但今晚的赤霞殿中,还要宴请一众亲贵,明日有一场谢使宴,后日有场答官筵,这三日帝后也会亲自到场,而之后五日的筵席,仅有礼官主持便可。统共九天下来,这婚事才算是正式办完。
“宴会的事儿妾身都已知晓,那我这便去准备晚上的事宜了。”因为不大想与之同处一室,所以梁蓁便找了个由头要往外头去。
谁知她刚一起身,垂下的右手便被拉住了,她心中突然狂乱,红着脸,慌里慌张的回头看他。
“你在这。”逄元收回手,只觉似抓了玉人般,一把的冰凉。若有所思的起身,逄元越过她向外走,一边道:“我还有公务未处理,你且穿戴好,一炷香后用膳。”
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一回首,不偏不倚正对上了两块被氤氲水汽包裹着的浅棕琥珀,他脑中星河灿烂,不禁感慨:世间竟有如此狡黠灵动的眼眸!
似柳含情,若花烂漫。
而这眸子的琥珀仁里,竟藏了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她虽是太子太傅之女,但他们成亲前却未曾见过,而这两日的忙碌也让他身疲眼乏,加上礼宴上饮了不少酒,以至于夜里听到她说“身子不适”后,便草草睡去。
那这熟悉,难道是传奇话本中说的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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