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贾家既定下大宴宾客,自选了方便吉祥的日子,此次大宴共三天,头天宴请皇亲王公诸王妃太君夫人等,第二日便是官员同僚下属极其诰命,最后一日是诸位族人远近亲友。待荣国府送出请柬,所请之人具都欣然应邀。
因恐怕荣国府铺陈不开,又与代化商量宁荣两府一同设宴,宁国府专门招待各位王公大臣,荣国府宴请诸位诰命女眷。
这些日子贾府上下具都喜上眉梢,尤其是史夫人,此次贾太君将宴请事宜通通交与了史夫人,还透露说等这次饮宴结束就将家事尽皆交与她。史夫人从孙媳妇熬到国公诰命,现在儿女双全,夫妻恩爱,夫家娘家蒸蒸日上,最为牵挂的儿子也前程无忧,史夫人一想到这些就喜眉笑眼,只觉得再没有比自己更有福气的女人了。
是以虽然头次安排这样盛大的宴会,整个人却没有丝毫胆怯,反而志得意满,兴致高昂,自决定请客开始每日忙碌也不觉劳累。在史夫人眼里这场宴会不光是为了联络感情,庆祝喜事,显露贾家深受皇恩,更是贾赦头一次以荣国公世子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对贾赦尤为重要。是以史夫人各处仔细又仔细,力求周全。又将贾赦叫来嘱咐各种事宜,让他单独招待各家王孙公子。
是日,宁荣两府张灯结彩,迎接宾客。最早到的是忠靖侯与保龄侯两家,作为贾家的正经姻亲,当仁不让的帮起忙来。随后皇亲诸王,四王八公,各路勋贵陆陆续续的到来,人数众多,不可枚数。堂客算来,亦共有十来顶大轿,三四十顶小轿,连随同下人大小车辆,不下百十余乘,浩浩荡荡,一连摆出去三四里远。
贾赦随着父亲在宁国府门口迎客,按照身份有小厮引入,或是管家请入,又或是贾赦贾敬招待,身份贵重者有代化代善负责,更有甚者有贾源亲自来迎。女客则乘轿送入荣国府由贾太君史夫人招待。
光是客人就迎了一个时辰之久,史夫人早就安排了笙箫鼓乐,又定下戏班以备有客人起了兴致。为防止醉酒生事,服侍的具都是利落小厮,各处通往后院的门都有仆人看守。
到了正时,贾府正式开宴,贾源请诸位王爵上座,又亲自作陪。一道道珍馐美味流水似得上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代善带着贾赦一桌桌敬酒。
贾府请的都是本就有交往的人家,自然不吝啬夸奖,见贾赦落落大方,毫不胆怯,酒也喝的痛快,让这些勋贵更加喜欢,夸奖的话更是不住嘴的往出说,贾赦还没什么,代善倒是像被夸的是自己一样越发高兴起来,要不是上面还有贾源在,怕是要和人拼酒了。
一直敬了足有一壶酒,贾赦才告辞离开,要不是提前在酒里做了手脚,怕是此刻就醉了。匆匆走到宴请诸位王公公子的大花园,一走近,就有人看见了他。
“恩侯,你可来迟了,该罚酒!”保龄侯嫡长子贾赦的大表哥史鼒笑着招呼他。
在这里的公子们都是还未加冠成婚的,身份也都差不多,都是勋贵们的嫡子嫡孙或是家里的独苗。其他的那些王爵公子由贾敬招待。刚才贾赦在正院,这里是史鼒与史鼎在帮忙,贾赦很感谢他们,再说他也真的有些迟了,自不会推辞。“诸位,招待不周,我自罚三杯。”说着,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满满三杯,每喝完一杯都将杯子倒过来。
看贾赦痛快喝酒,酒杯里不剩一滴,有公子叫起好来,气氛顿时热烈起来。贾赦让人换了新菜,与诸人推杯换盏,又拿来各色酒筹,行起酒令。一时间不说面面俱到,也是宾主尽欢。
但这里也有冷眼旁观的人,贾政这些日子也是开心的,国公的孙子和国公的儿子当然是有区别的,从同学的态度变化上就可以感觉出来。但今天他在这里实在有些尴尬,他今年过完年就算是八岁了,今天有众多年轻媳妇和女孩做客,贾太君自然不会留他在荣国府。但这里不光没有和他相熟或是同龄的公子,身份上也竟有九成是嫡长子孙,让他觉的自己格格不入。
原本大哥不在,该是他来招待众人,但他大哥却拜托了两个表哥帮忙。大哥也和他解释了是因为他年纪小,这也就算了。刚才他想喝酒,小厮竟不给他倒,说是世子吩咐不敢给他喝酒,怕他喝醉了对身体不好。
贾政当时心里就很不高兴,家里长辈具在,什么时候轮到他管自己了?就因为他当了世子,就把他自己太当回事了吗?
和贾政邻座的他都不太认识,年纪也差的有些多,和他说了几句就不太爱理他了。他还闷闷不乐时,大哥就来了,等他一来,几乎所有人都在围绕他说话,更是没人理贾政了。贾政不自觉的流露出羡慕又嫉妒的神情,这些都落在了与他同桌的保龄侯嫡次子史鼐眼里。
待大家吃的差不多了,贾赦让人将地方收拾了,只留了几桌上了新菜与那些还想喝酒的人。又让人将早就准备好的各色玩具呈上,转头与众人商量要玩些什么,大家都说客随主便,贾赦正要开口说出自己打算,没想到有人抢先一步。
“不若我们取那笔墨纸砚,吟些诗,作些对子,岂不快哉?”说话的是八公中修国公嫡长孙,现修国侯世子侯孝庆。
贾赦一听这话就觉不好,果然无一人附和,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在场的公子们具皆是勋贵子孙,让他们射箭跑马自然没问题,但吟诗作对简直是要他们命,连在这里属于一等一文人的贾赦都不善这些,就可以知道他们水平了。贾赦正想说话把这茬差过去,史鼒就开口了。
“我说侯耀庆,你做什么喧宾夺主的事,今天主角是恩侯,该玩什么自然该他做主,再说,这里唯一有功名的就是恩侯,你这不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史鼒表情既倨傲又不屑,这话一出就让侯孝庆下不来台,没想到还有不少人附和,气的他脖子都红了。
史鼒是替他说话,贾赦当然不能拆他台,但也不能让他们吵起来,于是开口说:“我是实在不擅诗词,侯兄想必颇擅此道,咱们也不必都玩一样的,有兴致自可以吟诗作对,家里也备了笔墨纸砚,可以随意取用。”转头又对其他人说,“不如我们玩投壶吧,我可是早就备好了彩头。”
众人兴致起来,不再理会侯孝庆,都去看贾赦拿出来的彩头,是一张犀角制的弓,有擅长弓箭的上来试了,连声称赞,爱不释手。惹得众人争着要看一看,有好几个已经摩拳擦掌准备比赛。
“要玩就玩些大的,我也压点东西,你们可别吝啬。”理国公之孙,陈成之子陈瑞文说着就把自己的玉佩摘下来放在桌子上。
“你可太奸诈了,我可知道你玩儿投壶最厉害,你这是想赚一笔啊。”与贾史两家同为四大家族的王家,嫡长子王子胜揶揄道,“我可没钱,这个压上吧。”说着在桌上放了个玉环,看成色也得个二三十两。
众人都笑了,有兴趣的纷纷拿了彩头放到桌子上,很快就堆成了一堆,陈瑞文尤其笑的开心,仿佛都归入囊中,迫不及待的开始商量规则。
不一会儿,比赛就开始了,很多没参加的也凑过去看热闹。很快就传来一阵阵喝彩声。
贾政看着无聊,刚才侯孝庆的提议让他很是喜欢,本想参与,却没想到大家都去玩投壶了。他想着还可以和侯孝庆交流一下,令他气结的是侯孝庆竟然也放了彩头去比赛了。
这时史鼐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这里挺没意思的,和我逛逛?”
史鼐是贾政表兄,又一同在国子监读书,贾政也不想独自在这里,就答应了。
两人往园子深处走去,比赛气氛正渐渐高涨,众人心思都在比赛上,注意到的也没放在心上。
宁国府的花园贾政也没来过几次,现在正兴致勃勃的四处打量。
“我看你最近挺高兴的。”史鼐口气里带着恶意。
贾政倒奇怪他为什么这么问,“家里有喜事,我肯定高兴啊。”
“是该高兴的,”史鼐点头,“姑父袭了国公爵,你就是国公之子了,荣国公府还是荣国公府,以后四大家族要以贾家为首了。”
这下贾政也听出不对了,“表哥这么说什么意思?”
贾政不知道他在国子监的短短半个多月就有不少人看他不惯。原本荫生也跟史夫人想的那样差不了多少,真正为了读书的都找人塞到了贡生那边,剩下的都是为了人脉才来国子监的。这种找人换地方的事情,代善是太忙根本不知道,史夫人是知道却没说。总之现在剩下的荫生都差不多,是以法不责众,先生虽看不惯却也不好管他们。
结果贾政一来,每天围着先生问问题,先生很是喜欢他。原本这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关系,但先生一看到贾政就越是看不惯其他人,总是拿贾政做例子训斥他们。贾政也觉得自己比他们强,总是自命清高,让他们十分不爽。
至于史鼐对贾政的恶意还有其他原因,他和贾政身份相似,总觉得他该和自己差不多。看到他最近开心的样子,就觉得他还太小,怕是还不明白。总是想点醒他,让他和自己一样烦恼不甘。怀着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史鼐压低声音。“我能有什么意思,我只是对你这么开心不解,姑父别说是国公,就算是王爷,这一切以后也都是你大哥的,和你有什么关系,那么开心干什么?”
贾政怎么不知道,贾源曾给他详细讲过礼法,他只是不去想而已。史鼐的话似乎戳破了什么,让他有些生气,“你自己不也这样?以后大舅舅的一切都是大表哥的,和你也没关系。”
史鼐没被他激怒,反而露了一抹笑来,“那又怎样?我可是还有机会,你大哥可是世子了,皇上亲封的呢。”看着贾政带了恼怒的脸,史鼐笑容越来越大,“走吧,去看看他们谁赢了。”说完,也不理会贾政,自顾自的往回走。
贾政站在原地恨恨的看着史鼐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跟上去。
这场比赛比了好一阵,虽说是陈瑞文得了彩头,比赛中却出了好几个高手,最后几个人还加赛了几场,陈瑞文险胜。这也让比赛精彩起来,最后连不感兴趣的都围过来观看。
比赛结束时,时间已经不早了,正院有不少要告辞的大人都派小厮来叫人了,贾赦将他们送出去,又随同代善一同送客,忙了好一阵才松口气,想到还有两天,又绷了起来。
三天的大宴落下帷幕,每个人都累的不轻,从正院吃完晚饭出来,代化准备去书房。快到了,回头一看,从正房开始就一直跟着自己的儿子贾敬还跟着自己呢。
进了书房,代化才开口,“说吧,跟着我干什么?”
代化自长子贾敷夭折,就一直对比长子还体弱几分的贾敬小心翼翼,全然不像那些严父,有时甚至比贾敬母亲对他还纵容几分,是以贾敬一直不怕代化,在他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现在也是这样,贾敬脸上带着不服,“父亲,凭什么五叔就能袭国公,你的功绩比五叔根本不差什么,我看不就是因为叔祖母抚养过皇上的缘故吗。”贾敬也是被这几天来贺喜的各路达官贵人刺激到了。
代化自然知道原因,不光是功绩或者从龙之功的问题,最大的原因是当年代善在皇上身边,在夺嫡后期为皇上挡了数次其他皇子的暗杀,救了皇上好几次。可这事儿是皇家的丑闻,是不能明面上当成功劳的,只能是皇上记在心里,这次有了回报的机会,皇上自然不会放过。
代化叮嘱贾敬不准往外去说,才把缘故告诉他,“所以说,你也别眼红,这是你五叔拿命换来的。”
贾敬不说话,有些不好意思。
看他这样,代化笑了,“行了,你也记得别什么都不了解就瞎揣测,现在最重要的是三月的春闱,你要是能中,我肯定比这次还开心。”
听过父亲的嘱咐,贾敬才往回走,边走边想,虽说这都是五叔自己挣来的,但如果皇帝没有当上皇帝,那那些卖命不就打水漂了,这从龙之功一旦成功收益可真是大,但风险也一样大啊。
想到自己师兄给自己引见过的二皇子,贾敬心中的天平左右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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