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以牙还牙治丫鬟
楚音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把变了形的枣泥山药糕放回碟子里，一边擦手一边道：“你没有说错话，是我有点不舒服，头有点晕，我想休息休息。”
一边的碧影也看出了夫人的不对劲，连忙接过夫人的帕子，看她迅速地往外走，连忙扯着习秋跟上去。
回到院子的时候，楚音直接进了房门，并嘱咐碧影和习秋各忙各的去，不用管她。
碧影和习秋皆是摸不着头脑，但见夫人如此执拗，只好答应下来，关了房门，各忙各的去了。
另一边，周管家领了夫人的话，一大早就出去寻人了。偌大的街市上叫卖什么的都有，他也不怕找不到会针线的老嬷嬷，只是要找能同时会散套针法和川绣的，估摸着还得找上一找。
他寻了个街市上最有名的万事通，此人精明的很，市集上的事很少有不懂的。周管事道明意思后，那人胖得流油的手一伸，被冷空气冻得通红的五根手指像五根胡萝卜一样通透通透的。
周管事哪里不懂他的意思，从袖子里掏出两串环钱搁在他手里。万事通笑也不笑，眼睛一眯，朝远处的画舫一指，“那画舫里有个专门帮富家小姐做绣品的老妈子，啥都会，你去瞧瞧，定是符合你家夫人条件的。”
遥遥一看，那远处码头边上确是靠着轮画舫，周管事谢了谢，一路穿过集市直跑到河边的画舫里。此时差不多已到晌午，画舫里头的人大多到岸上做炊事去了。周管事擦了擦一脑门的汗，掀开布帘走进去，一眼就瞧见一个老妈子正拿着针线对着天光绣花。
他理了理直裾袍子，心想真是让他一通好找，此番若还不是就直接找个小厮帮他找吧。他年纪大了，经不起出来折腾。
见那婆子正绣的入神，周管事咳了一声，那老妈子才抬起头来，瞅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绣花了。周管事只好道明来意，又看了看那老妈子的绣品，绣的是一片墨梅，针线细密，设色精妙，笔墨韵味淋漓尽致，端的是一副上乘的佳品，就是入了王宫都不为过。
刘婆婆见他端详个没完，少不得唠叨道：“我的绣品可是这全姑苏最好的了，你若不满意，想必这姑苏你也找不到更满意的！”
周管事放下绣品笑得和善，当即两人敲定价钱，周管事就给了定金，领着刘婆婆一路回了风和院。
这也是阁主的意思，楚音犯了阁中规矩，本来是要追究的，最后又没追究，反是把刘婆婆从阁中叫了来，说是照顾她，实际上也是有监察的意味。
说起来刘婆婆也是存着颗偏心在里头的，这监察之事本是莎溢的工作，阁主问刘婆婆可愿意时，刘婆婆也可以不答应，最后却是答应了。
也算是为惊杀这丫头做些事吧。
刘婆婆等人进得风和院时正好赶上院子里在传午膳，周管家抬手招了招远处正提着食盒的碧影，脸上皱纹一扯，堆出个可亲的笑容来。
“碧影姑娘这是在传午膳那？”
碧影远远走来，客气道：“原来是周管事啊，我刚从厨房来，确是要给夫人摆膳去呢。”
周管事哦了一声，想起早上见到夫人时夫人的脸色仍是不大好，遂问道：“夫人气色可好些了？”
“本来是好些了，今儿早上见了上党那两侍卫后突然又不舒服了，现在还在屋里躺着，只怕这午膳也是要推迟的。”碧影说着，眼睛看向周管事身后跟着的老婆子，上下打量起来。
“这位老妈子可是周管事找给夫人的老嬷嬷？”
周管事忙点点头，“这就要给夫人送去的，刚听你说夫人还没醒，那就晚些再去。”
碧影立即赞了几句周管事办事效率高，说不定会有赏赐的话，周管事笑了笑，也都一一受着。两人又说了会子话，看时间差不多了，也就散了。
碧影穿过垂花门，心里只猜想这晌午都快过了，她去拿午膳之前夫人也一直未出房门，八成是没胃口吃饭的，说不定连床都未起。这般一想，步子便愈发慢起来。
等走到夫人房门口，她便着急了。此刻房门敞着，夫人正兀自坐在桌前吞着习秋准备的糕点。
碧影急忙走进屋，惊喜道：“夫人可算是醒了！碧影还以为夫人又不舒服了呢。”
楚音吞了口茶，笑起来：“早上是觉着有些不舒服，现在又好了，快摆膳吧，我饿了。”
碧影忙答应着，打开食盒摆出一碟碟精致的菜肴来。
“今天厨房换了新厨子，碧影特意让他们做了您喜欢的菜色，有珍珠雪耳、芙蓉鱼角和金钱香菇，还有杏仁豆腐。”
楚音看着碧影端出的几碟菜，其中还有她最不喜的豆腐，心里想大概又是那个短命女的爱好。不过当下肚子正饿着，也就没什么所谓，每样菜都吃了一些。
碧影见桌子上还摆着一叠花名册，忽然想起刚刚刘婆婆已被周管事送进院子的事来，便趁着夫人吃饭的功夫小声地说了。楚音点点头，正想问刘婆婆怎么没跟着一起来呢，外面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愈发清晰起来。
再一看，是菱翠正领着刘婆婆往这儿走呢。
碧影一看是她，不禁又气起来：“这小丫头好生本事，周管事的差事都敢抢，刘婆婆明明就是周管事带进来的，她倒好，领着人来领赏了！”
正说着，菱翠已经带着人迈进门来，楚音手一摆，及时止住了她的话头。碧影实在不想看这个菱翠在这里嘚瑟，索性就收拾了桌子去厨房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菱翠与碧影擦肩而过时正巧看到她忍气吞声的样子，便不由得暗暗扬起嘴角隐晦地笑起来。不过这嘴角刚扬起一半，就听见夫人和气地声音响在了耳畔：“菱翠可是有什么好事了？”
菱翠连忙恭敬地垂首，收起笑容摇摇头。
楚音笑得和善：“那菱翠刚刚是为何发笑呢？”
菱翠一听，便知道这夫人适才是看到她笑了，于是把头微微抬起，露出不浓又不淡十分恰当的微笑，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并非菱翠有什么好事，而是菱翠刚刚进来时看到夫人面色红润，容光焕发的，菱翠高兴，是以才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会子。”
楚音点点头，对她的这番话似乎很受用，眼睛里都亮了几分，菱翠便赶紧趁着这股热乎劲又介绍起身边的老嬷嬷。
“这是全姑苏最好的嬷嬷了，很多大家闺秀都来找她学艺，她愣是没教，听说是您要找她学刺绣，她倒答应的很爽快，这一路上总在我面前夸您。”
楚音果然高兴起来，夸赞道：“难得有你这么个尽心尽力的丫头在身边，不像今儿早上的那两个侯爷身边的侍卫，”
一听到侍卫两字，菱翠扶老嬷嬷的手稍稍紧了紧，不免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她来这一趟，可不就是为了探探那两个贴身侍卫到底传了什么话给夫人，晚些时候也好传书给上头那位当家的主母。
楚音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依旧温温和和，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道：“哦对了，我刚听下人说，你是从府里头过来这别院的？”
菱翠早瞅见了夫人桌子上那叠花名册，于是老实交代道：“回夫人，奴婢的确是从侯府当家奶奶那来这别院的。”
楚音显出几分震惊来：“我倒真不知你是从大妹妹那来的。听说大妹妹和苏姑娘最是合得来，可是？”
菱翠缓缓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暗悔自己多嘴。
“你想回去吗？过几日我便要回去，你跟着我一块儿走可好？”
菱翠倒是一愣。
楚音继续道：“你在你主子手下是二等丫鬟，往后不用回你主子的院子，在我身边做个一等丫鬟，每月的月银翻倍，你看怎样？”
菱翠还未说话，楚音倒是十分体贴道：“你担心主子不放你走？放宽心，我会去和大妹妹说的。”
菱翠哪里是担心这些，她来这别院是为主母监视着夫人的，此番若是一回去就被擢升成这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主母会怎么看她？定会以为她见异思迁出卖了她老人家。这等帐她怎么会算不明白呢。
菱翠当下便福了福身子说：“多谢夫人好意，菱翠自认能力不及，恐服侍不好夫人，没有资格做这一等丫鬟。”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起来，菱翠站着一动不动，只听夫人冷冷地声音道：“你只听你家主母的，我这个夫人怕是叫不动你了。”声音不紧不慢，却让菱翠不由一颤，不得不跪下身去。
“奴婢知错，奴婢并非不听夫人的话，只是奴婢，奴婢······”
“菱翠若是不肯，我也不会强求，只是这偌大的院子，一时你不听从吩咐，一会儿她又不听从吩咐，我这个做夫人的颜面又何在呢。”
菱翠暗自咬了咬牙，伏低了身子道：“奴婢愿受夫人责罚。”
楚音扬起嘴角：“我若责罚，大妹妹看到你身上的伤定又要说我狠毒心肠，若是不罚，又不能警醒下人。要不这样吧，把你逐出去。”
菱翠猛地抬头，惊慌道：“夫人饶命！奴婢不想出去，夫人饶了奴婢吧！”
“我只是把你逐出去，又不是要了你的命，要不，再把你指给小厮吧，看你这年龄也差不多了。”
“不不！奴婢还不想！”菱翠对上夫人那双泛着冷笑的眼睛，全身哆哆嗦嗦的更厉害了。
此时碧影正端着药进来，一看地上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的菱翠，又看了看习秋脸上那微妙的表情，心里不由地都要乐出花来，当下还是矜持地绕过菱翠，端了药放在夫人的面前。
“夫人，该喝药了。”
药从厨房一路端过来，热度正合适，浓浓的在错金银三色叠花碗里泛着苦苦的黑色。碧影见夫人迟迟不动勺子，不免轻声提醒：“太医说这药得趁热喝效果才好。”
楚音盯着药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不紧不慢道：“这药的颜色怎么那么古怪，碧影你可有亲自看着？你也知道的，我在这府里一向不怎么受人待见，谁要是气不过在我这碗里下个毒，我也察觉不了啊。”
碧影也是个灵巧的，听到这如何能不懂夫人话里的意思，连忙一拍手惊慌道:“哎呀，我刚刚煎好了药就直接把药温在炉子上来找夫人您了，这前前后后的确有不少人进厨房。是才又听闻厨房正在用□□灭老鼠，如今再看这药颜色都变了，定是不小心碰进老鼠药了！”
楚音微微一笑，“无妨的，这厨房一向小心，怎么会混进老鼠药呢。”
“夫人万万不可！若真是有毒该怎生了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楚音拿起汤匙放在碗里，不在意道：“那找个忠心的丫头试试药不就完了。”说着，望了一眼仍跪在地上低着头的菱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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