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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遇见苏婉


  算是受下了。

  “另外,不许你再去东院。”东院是宣平侯日常起居休息的院子,是侯府最大的宅院,本来楚音和宣平侯结了连理之后也是住在那的,后来因为太胡闹,闯了侯爷的书房,还打碎了书房里的一只黑玉笔洗。虽说那时候侯爷已经在洛邑,没在府中,但这事儿被太夫人知道后,还是让孙李氏把她安置到了其他院子。这下可好,干脆不许她再去东院了,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陈氏听着,只觉得自己这趟没有白来。她今个来一是要看看这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二也是来探口风的。原看了太夫人好一会儿也看不大出来她老人家的态度,只觉得怕新婚才两个月,喜气的热乎劲儿都还没过呢,太夫人也无心谈那桩子事儿。当下得了这个口风,至少知道太夫人还是有心的,毕竟这丫头没势,娶进来的事也是简单操办的,只怕没有报给上头。

  君颖听到不给楚音到东院的时候险些要笑出声来,她还想着等得了空儿定要到苏妹妹那里去说上一通,只怕她也是要高兴的。

  楚音只点头称是,不想再多言。然君颖却想到了什么,轻声朝着祖母说道: “祖母,那嫂子进宗祠的事儿?”

  按照习俗,新进门的媳妇儿要在夫家考验两个月,夫家人若是满意,便会让开宗祠上香请祖宗,进门的媳妇儿一辈子就进一次宗祠,也算是正式成了夫家人的意思。若两个月考察不满意,是可以直接让她回家的。

  太夫人说着也累了,闻言只道:“再说吧。”

  便把这事儿搁置了。

  等楚音出了太夫人的房门,外头的太阳都升得老高了,照着屋檐上头的雪雪白雪白的,她吸了口

  冷气儿,只想着好歹是挨了过去。

  早在廊下等得不耐的小环看

  她出来了忙跑了过来,瞅了瞅自家夫人的脸色,还算不差。

  下午的时候小环从外头回来,把在外面听到的告诉给楚音听。

  听说太夫人那边又把苏婉叫了去,约莫还是说掉池子里那件事,肯定把对少夫人的责罚也说了。

  终归是堂堂苏家的女儿,出了这档子事自是得把来龙去脉理清楚的,也算是给了苏家姑娘一个交代。

  “我也相信夫人你不是自个儿跳下去的,更不是要诬陷她,这苏家小姐看着软性儿,前些天我还看见她对自家丫头又是骂又是罚的,那丫头我还说过话呢,叫什么坠儿。”

  楚音半倚在在藤椅里休息,别个院子都睡晌觉了,她却不困。此时听到小环说的,便问:“那苏姑娘为何要打骂自己的丫鬟?”

  小环一边打着一件五色络子一边忿道:“说是坠儿不小心把烛油滴在了她做的衣服上,就惹得她雷霆大怒了,一件衣裳儿,就那么精贵了!”

  “衣裳?”

  “是啊,我估计是那件做给太夫人的衣裳,否则那苏姑娘也不至于发怒的,还有三天就是太夫人的寿辰,破了可不好再补的。”

  楚音听着,难免有些想笑了,“你说她也给太夫人做衣裳了?”

  小环这才抬起头来,惊讶道:“怎么?夫人?你也给太夫人做衣裳了?!”

  楚音笑了笑,算是默认了,那衣裳儿还在大院子那边没送过来呢。按君家的规矩,小辈分的送寿礼都是在大寿前一天晚上的家宴上送的。

  小环又是惊奇又是担忧,吵着闹着要看她做的衣服,说是怕不如苏姑娘那件,到时候再比下去就不好了,若她看了以后觉得不如,便不如不送呢。

  楚音闹不过她,只好答应着等晚上送过来给她看。

  毕竟是刘婆婆做的绣品,她有十足的把握。

  楚音住的院子虽旧,但阳光却是好,引得满院子叽叽喳喳的鸟叫,有些麻雀儿也不怕人,甚至在楚音的脚下啄来啄去找东西吃。

  翻来翻去仍是睡不着,楚音干脆从椅子里坐了起来,对小环提议道:“左右睡不着,我们出去转转吧,我也好久没到府里各院子走动走动了。”

  她让小环带着转一转,实际上是想熟悉一下地形,也好把那封信送出去。再者,她也想去看看苏婉。

  看看那个三年不见的姑娘,如今变成什么样儿了。

  小环一听说要逛逛,立时就活跃起来,也不打络子了,站起来扑了扑身上的线穗儿高兴道:“早就该转转啦,夫人您以前一刻都闲不住的,咱们还去大花园里玩儿可好,那里的十里迎春花开得可好了,您再不去瞧瞧只怕就没得瞧了!”

  楚音想着正是歇晌的时间,料想府里的客人们都睡了,逛逛也无妨,便应了。

  这不逛不打紧,一逛还真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宣平侯府原来是座一主一次并列式院落。横向纵向都深得很,就一个花园子居然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院子与院子之间的跨院也大的很,每个跨院都有用处,有的被用作织房,有的被用作酿酒坊,有的专门晒花瓣香草,做熏香,还有个极大的院子,里面种满了各色各样常见不常见的药材,还有些楚音在山里才见过的稀罕药草,也被种活了,真真奇的很。

  细问之下,才知道这药坊是宿太医专用的,有专人打理,一般人都不得进去。

  “那宿太医名讳叫什么?”

  “宿灵山宿太医,他可是王城里一等一的太医,咱府上主子身体不好都是他来,我见过一回,真的是数一数二的才俊呢,就是整天总忙着救人,从没看他得闲过。”小环说着脸就红了,故意别在一边不想让人看见,楚音在心里笑着,便当做没看见罢。

  要不知是宿太医,她还真以为是宫兆奚来了。

  宫兆奚是有名的药圣,种这些自是不在话下的。又一想,绝不会是宫兆奚的,他从不喜欢下山,如今怕是整个铜镜山都快成他后花园了,又怎么会稀罕山外的乱世。

  到花园子的时候太阳升的正是时候,有点子风,却还是暖暖和和的,昨夜下的雪已经被洒扫的人清理的干干净净,唯有两三花叶树叶上能见着一星半点。小环说的十里迎春花果然是绵延十里的迎春花海,阳光下灿黄灿黄的一条宽宽路径,一直延伸到前面的碧水湖前。微风和煦的,光是走在□□上闻着花香都是种享受。这条路上倒是没什么人,还真是闲散的好地方。

  小环见左右没人,便小心翼翼折了枝花,编成花环戴在夫人头上,又编了只自己带着,玩得正是兴起呢。楚音陪着闹,眼睛却是一刻没闲着,忙着记路。

  走了会儿隐隐便听到水声,轰轰的,应该是风吹湖面的声音,再走了一会子,眼前渐渐显出一片湖面,竟是越来越大,站到面前不由轻叹,这侯府家的园子到底是有多大,竟有这么大的一片湖。

  湖上建了水阁,一直延伸到湖心,风一吹波光粼粼的,很是壮观漂亮。

  “夫人,听大丫鬟和老嬷嬷们说,这是侯爷最喜欢呆的地方,以前经常在那看书的。”说着,小环又不无遗憾道:“可惜了,侯爷前些天又出去了,不然这会儿说不定还能在这看到他,”又担忧道:“夫人您和侯爷到现在就见过一面,这样下去还怎生了得。”

  这不说楚音倒还真没注意,两个多月前她与宣平侯完婚,新婚当晚他去洛邑了,两个月后才回来,可惜那时候她已落水去了姑苏,等她回来,宣平侯又出去了,当真是忙的很。

  “夫人,难道你就不担心吗?”

  楚音有些疑惑:“担心什么?”

  小环倒真有些着急了:“夫人大概还不知道,我听说侯爷不经常在府中的,侯爷小的时候去了洛邑念学,一直都未曾回来过,直到五年前才又开始回来的,可每次回来只是小住,两三个月就又走了。”

  楚音明白过来,看来这侯爷没把这当家。

  小环左右看看,见没人便哼哼道:“真真做大事的人连家都不能回,要我说,他准是在洛邑有家业,这个家早不要了。”

  “那五年前他又回来做什么?”

  “五年前文芷夫人和戴侯爷相继死了,他一年两次回来发丧,自那以后就开始每年回来小住的。”

  “短短时间父母相继病逝,倒是挺惨。”

  小环仿似未闻,脸上又露出一些希望的表情来:“夫人,我最近又听说啦,侯爷以前都是每年秋天才回来的,今年倒好,冬天春天都在,侯府也在翻修,估摸着是不走了。”

  楚音也露出几分高兴的形容来,假装开心道:“若是能不走就好,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小环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夫人说的极是,小环喜欢侯府,可不想再被赶走了。”

  原来是怕她不得侯爷喜欢,连她一块被太夫人赶出去······

  楚音干巴巴笑了几声,因想着众人歇晌的时间快过了,那些小孩子又要出来闹,楚音自认消受不起,便还是赶紧走吧。

  两人又沿着湖走进花园里边儿,赏了会儿玉兰花,小环又要拉她去看传言中天子赐的西瑶牡丹,全府总就那么几株,约莫是要开花了。

  七绕八绕的,楚音倒是把路给记糊涂了,原本在地图上看得明明白白的,这会儿也不知哪条是哪条了,楚音强忍着要回头重走的心,也不忍叫小环失望,只好傻乐呵地跟她四处嫌晃儿,能记到哪便记到哪,其实多半没记住。

  不由的两人转到巨石假山的后面,待小环反应过来,拉着楚音的胳膊就要走,嘴里自言自语道:“我也是转糊涂了,怎么就转到这儿了。”

  楚音看着前面种满了东倒西歪荷花的池子,此时池塘里一片枯枝残叶,满池荒凉,池子外围了圈木栅栏,还是新翻不久的泥土。她看着,立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想多看几眼,却被小环拉着走了。

  出了那里,这丫头一路上不叠声的道歉,约莫是觉得揭起了夫人的痛处,夫人该不高兴了。

  楚音不得法子,只有一拍她的胳膊,用糯米一样甜软的嗓音宽慰道:“左右我也没什么事,太夫人让我到厨房帮忙,你代劳一下我兴许就能原谅你。”

  小环听着,还当是什么事,原来是做饭,她别的不怎么会,唯独做饭是最拿手的,只要夫人高兴,她做什么都成,当下便果断应下了。

  俗话说冤家路窄,楚音和小环将将要走,那前面便轻盈盈地走来一人,楚楚动人,弱柳扶风的,可不就是三年不见的苏婉么。

  两人正是面对面站的不近又不远的,楚音颇有些意外地笑起来,唤了声:“苏婉。”

  只这两个字,那极熟悉的口气与语调,竟吓得苏婉险些叫出声来!

  “你,你?!”

  “苏婉妹妹好生能忘,已经不记得我了么?”

  这熟悉的语调,简直如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一般,森冷森冷的,分明就是三年前那个殷白的声音无疑!

  苏婉本也有歇晌的习惯,只是今天侯府又多了些孩子,恰又喜欢在她的院子里闹,她不得法,只好出来散散步,本想着到水阁那里瞧瞧的,谁想到半路竟遇到了刚回来的少夫人,她便想着像往日一样来给这个少夫人见个礼,却怎么?!这个楚音绝不是少夫人了,这楚音,分明是,分明就是——

  想到这,她不由得怯退了两步,惨白着脸喃喃道:“你……怎么会……”

  “怎么会什么?我怎么会站在这么?”楚音笑呵呵的,她还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忽然地遇到苏婉,也真有些后悔自己的刀不在身边,此刻遇见她,铜镜山上的那天便如昨天似的,心里的那股子冲动怎么也止不住。

  她记得自己说过,她不恨张镜,只是这苏婉,她是一定不会放过的。

  苏婉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努力像往日一样告诉自己,她不可能是那个殷白的。少夫人的面容她许久以前就已经习惯了的,那时候便已确定她只是碰巧样子很像,内里却完全是个极普通的野蛮丫头,她也查过这少夫人的娘家,的确是个正经人家,不会是铜镜山上那个人!而且她是她亲自动手杀死的,亲眼看着埋掉的!

  可这,这语气和声音······

  “婉妹妹是怎么了?我前不久不是掉池子了么,现在我好了,自然是要回来的啊!”声音又恢复到软软柔柔的强调,带着那丫头特有的刁蛮语气。

  苏婉先是一愣,尔后白着脸含糊道:“是,是啊,少夫人身体好了自然要回来的。”她看着少夫人的脸,只觉着这张脸越看越是像她,简直就是她。因为那眼神,那一颦一笑,那微妙的小动作,都和殷白出奇得相似。

  少夫人似乎还在说些什么,她虽嘴里应着,脚却还是忍不住向后退了两三步,一不小心绊了个石子儿,险险就要摔倒。

  却被少夫人扶住了。

  楚音语气轻快,打量了眼苏婉的脚,自语似得轻声道:“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婉姑娘还是容易摔倒啊。”

  婉姑娘?!婉姑娘?!是了!在铜镜山上,她第一回见到她,便是叫的她“婉姑娘”!

  楚音瞧住她的表情,心里不由得冷哼,却还是继续装道:“没想到将养了这么久,脚还是没有大好,”又道:“也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么,十几日前在这荷花池子边儿上,你不就是用得这招儿推我的么,还让人诬告,说是我害你不成就自己跳入池子冤枉你,苏姑娘好狠的心!”

  苏婉抽回被她扶着的胳膊,心里乱糟糟的,退了好几步与这个楚音保持距离,简单应付着说道:“少夫人不要冤枉苏婉,苏婉与少夫人无冤无仇的,好端端的推你作何!”又佯装委屈起来:“少夫人若硬要说我推了你,那咱俩还是去太夫人那当面对质的好。”

  果然是这样,楚音想。她并不知道苏婉是怎么诬陷她的,但刚刚粗看了眼地形,再加上对苏婉的了解,想来也就是这个法子了,如今再看她做出这样的形容,恐怕是八九不离十的。

  三年前,她不就是以这种弱不禁风的姿态,把她置于死地的么。

  如今又用同样的法子,将另一个“她”置于死地。当真是可叹又可笑了。

  楚音垂了垂眸子,努力掩饰着愤怒,对苏婉扯了扯嘴角:“是楚音太轻易信你了,原以为苏姑娘温柔贤惠,是楚音羡慕的女子,楚音还想着以后要向你学习,变的温柔贤惠起来,但如今看,苏姑娘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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