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深夜送信还迷路了
楚音换了件深色的衣裳,刚把封着信的木牒和地图揣进怀里,小环就刷的一下把门推开了,气喘吁吁地,又小心关上了门。
“太好了夫人!”因为太过激动,她竟忘了最基本的礼仪,紧走到楚音面前就高兴道:“夫人你猜我打听到什么了~我果然没猜错,真是侯爷回来了,夫人,侯爷回来了!”
原来当孙李氏让楚音做秋桂糖藕的时候,小环就有种预感,是谁会没事找事点秋桂糖藕呢,秋桂和藕都是秋天的吃食,侯爷又都是每年秋天回来。再出去细细一打听,果不就是侯爷回来了!!
“我打听过了,侯爷已经在书房了,夫人做的吃食就是送去那里的!”
看小环那么激动,楚音也只好跟着笑起来,心里却有点不高兴了。宣平侯回来,他身边的那两个贴身侍卫也就回来了,再加上今天莫名多了那么多影卫,她今晚去送信,难度也定会大一些。
“夫人,你怎么不说话?侯爷回来,您看着也不是很高兴啊。”小环见夫人没她想象的那么激动,刚开始的兴奋劲少了一半,仔细一想,瞬间沮丧起来,哀叹道:“怪道夫人您不高兴,我倒是给忘了,太夫人发过话,您不能到东院去,侯爷更不会想到兰园来,他回来不回来又有什么两样,终归见不着面!”
“侯爷他在书房干什么?”
“不晓得,主子的事岂是下人们能知道。” 小环放下食盒,端出碗燕窝放在夫人面前,又闷闷地说:“诺,这是厨房给您做的燕窝粥,平时没人献殷勤,现在侯爷回来了,又想着来讨好了~”
她只好低头喝粥,暗自盘算到底该怎么办。
“要不这样,夫人你偷偷地去瞧侯爷······”
“什么?”楚音刚回神就听到这个,微微吃了一惊,“去偷瞧?我为什么要去偷瞧他?”
小环看夫人自始至终没个精神,只当是她太思念侯爷了,自两月前夫人在新婚夜见过侯爷一面外,至今哪里还见过第二次,如今人好不容易回来了,夫人十分想去瞧一眼的心情,也是极正常不过的。
“只悄悄地瞧,夫人和侯爷是夫妻,这个也不算失了礼法,只要不让太夫人知道就行,我在这里给您守着,定不会出差错。”
她真是该谢谢小环的机灵乖巧,这下可好,她今晚出去也算是有了个名目了,即便是被逮个现行,顶多被太夫人骂一顿,多半不会被怀疑的。
楚音露出羞赧的神色来,点点头。
是夜,亥时,她循着地图上的路线,一路无阻无碍的穿过跨院和大花园,再往前应该是西边的下房了。地图上标记后院里有好几处下房,需送信的这间是最西边的一间小偏房。旁边标了个”储玉院”。
已经是深夜了,楚音走过几间跨院的时候,那里还是烛火通明的忙碌景象,到了这大花园子里,却是黑黢黢的一片。她没点风灯,只悄悄地借着月色沿着湖边往西走,偌大的中心湖面,只有隐隐几处大烛闪着光,除了风拂过水面的轰轰声,四处皆是一片深沉的寂静和安宁。
楚音走到湖心亭边时,停了脚步,望了望远处湖面上的水阁,又摊开地图瞅了瞅,似乎自己走的路线不太对。
但,反正是要穿过大花园西门的,找到西门就是了。
一路七绕八绕,好歹算是顺利地摸到了西门口,楚音舒了口气,走到门边,推了推硕大的红木门,没动。后院门禁森严,晚上到了时辰会从里面上锁,钥匙通常都是在守夜的婆子手里。楚音不得法,只好寻了个矮点的墙头翻墙而出。花园一出,便是一片稍小点的花园子,看样子应是衔接花园和西院子的跨园。侯府是个五进五出的“大宫殿”,东院前面还有东院,西院前面还有西院,一座座房子连片出现,若不是看了地图,她还以为自己走到后倒座了,看方位又不像倒座。当官的怕都喜欢把自己家设计的跟迷魂阵一样。
但地图上,却也没标它是跨园,上面标的是储玉院······
看着空荡荡,似乎已经有很长时间无人问津过的小园子,楚音愣了片刻。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看到前面的屋子有微光,她忍不住欣喜,有光的地方就是好啊。
至少不再是那片鸟不生蛋,一片灰败的老院子了。
屋子的门吱呀呀开了,一位稍年长的妇人扶着一个佝偻老人出现在门口,妇人小心翼翼地扶着老人下石阶。只听那老人边走边对妇人道:“这么晚了还要烦八姑娘,老生真是过意不去,只怪我这肚子~”
“婆母莫说了,伺候你们本来就是我的事,您老的习惯我也清楚,人家伺候我不放心,反倒更睡不踏实了······”
楚音听她们讲了一路方弄清楚,这里是白日里那些晒太阳的老嬷嬷住的院子。
听宝萝和小环说过,这些老嬷嬷服侍了君家一辈子,出府又没儿没女照料,便都由太夫人安排在别院住着,资辈老,也没人敢怠慢。
有长者居住,想来下房也不远了。
“休~休~”
楚音忽感觉有东西在舔她的手。
她是蹲在墙角看热闹的,手按在面前的土墙上,如今忽然觉得一阵湿热划过她的手面儿,一低头,果不其然,一只一岁大的猫儿。
还好训练有素,她十分从容的朝旁边移了一移,然而猫儿与楚音大眼瞪上小眼的瞬间,立刻炸起毛来十分凄惨的“喵 ”了一嗓子,然后蹭蹭蹭朝柴堆窜了过去,带倒一得片柴薪。
几个屋的烛火瞬间移动起来,她赶紧踩着矮墙跳上屋顶,迅速远离此院。
深夜的屋顶冷风阵阵,君府的屋宇楼阁连成一片,从屋顶望去,密密麻麻,星罗密布,东边还有一群高塔楼宇,依靠着一片小山邱,算是君府最高的地方了。
楚音略看了几眼,轻踏瓦片,寻了一处隐蔽的角落跳了下去。
是一株高大的玉兰花树,楚音擦着花叶悄然落地,仍带落了一地的玉兰花。
满树的玉兰香气扑鼻,树下铺了一块毡子,那些个掉落的花全都掉在毡子上头了。
她绕过毡子,小心走到前院,倒有些吃惊,这是一座极别致的院落,院前只留了三尺来宽的羊肠小径,其余两边遍植花草,有些许春藤爬上了花前的一排屋子,里面烛光微弱,有一声紧似一声的咳嗽从屋中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听得人嗓子发紧。听声音,是个男的。
又一个声音响起,还是个男的:“你的肺病又有加重的迹象,我的药方怕是不顶用了。”
对方也不回答,只一个劲的闷咳,克制得十分痛苦,楚音听着也难受。
那个男的又道:“你在我面前不用压着,只管咳就是了,我不会告诉宣平。”顿了会儿,又说:“ 我开的药你没吃吧?!”
对方不咳了。
“你果真是没吃!苍天见的!你——今天我要是不把药给你灌下去,我就,你要是不想宣平知道,就乖乖把药吃了!我看着你吃,你什么时候吃完,我什么时候走!”
当真是个尽心尽职的郎中啊。楚音无心思再听,继续往前翻出了院墙,走前略瞄了眼院门上的门楣,骇了一跳——储玉院!
听闻宣平侯在储玉院养了个人,莫不就是里面的那个病秧子?
这人也是个有福气的,能住到宣平侯府里头。住的还比她好。楚音干笑了两声,朝旁边的下人房去了。
下人房前果然有个还算大的石砌花坛,里面种了几棵木樨,长了一坛子杂草,根本没人打理。花坛前空无一人,更没有收信的人等她。
地图上的线索到这里就没了,未标明时间,阁主的锦囊里也未给时间,如果短命女是把接头的时间记在了脑子里,楚音也只能自认倒霉。她白日里想过了,如果不是用人来收信的话,那线索多半就在这花坛上了。
而且,如果这封信真的是哀楼族的,哀楼族有个特点,族人从不与外界人接触。
哀楼族行动颇安静诡谲,只要一有行动,必然是触发前静得一片太平,触发时犹如山崩,必出祸害,等一切结束了,世人几乎找不到半点哀楼族的蛛丝马迹,一切好似人们的捕风捉影,除了叫嚷“这又是哀楼族做的”之外,其他也再不能做什么。
百年来,关于哀楼族的史料都是如斯撰写,想来也错不了。
他们那次忽得宋王室命令,剿除哀楼族,是因为邦国在一次进贡时,贡上了一封曲宁写给她儿子的书信。信中内容虽未破解,信中附的营州战场的作战图还是能看懂的。虽然最后没找着哀楼族的老巢,但好歹抓住了哀楼族的一些影子,证明这个族确实是存在的。
传言哀楼族人都生饮人血,各国经常有大批壮丁失踪,也不知是不是与哀楼族有关。还传言曲宁有张娃娃脸,不老心,能活四百多岁,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史料中更有哀楼族干涉国运的记述,许多亡国位列其中,更不知是不是真的。
哀楼族沉寂了这些年,如今又出现这样一封扎着哀楼族捆法的信,要是被各国知道,说不得又要陷入很长时间的惶恐之中。
楚音喝了口气,暖暖手,拿出怀中的木牒。
如果真是哀楼族,那必将有祸事发生。
如果真有,那她就是这场未知祸事既定的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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