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公主
我一开始握着他的手没有注意,想起来的时候,他的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我甩掉烫手山芋般的缩回手,紧张的抬头看他的眼睛,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又是这样,无悲无喜。
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我的心里……莫名的就有些敏感的难过。
他告诉我,这个季节照例是没有流萤的,但天下这么大,有异数也难免。至于手上这只折了翅的流萤,它应该是半残疾的……有些倒霉的雌流萤的翅膀,它们在土里埋得久了,早就退化了,失去了飞行的能力。
“那它为什么也能飞?”
他摊开掌心,两只流萤散发着微弱动人的光,它们跌跌撞撞的一齐飞走了。
我以为他没听见,只好又补充一次:
“小观,你说为什么刚才那只能飞的萤火虫,一定要带着那只残疾的萤火虫,跌跌撞撞的飞呢?它自己为什么不飞走呢。”
“我想,因为那是一只雌虫,一只雄虫。它喜欢它,所以会陪着它,哪怕耗尽最后的生命光华,它也要和它在一起灿烂闪烁,一起繁育后代,迎来生命最美好的时刻……哪怕是小小流萤,生命不过片隙,也终究是有情的。”
他这样说着,秀丽的唇,浮起一层暗光。
他的双眼水亮的,像是天上闪烁的繁星。
他唇齿轻启,剪水瞳光随流萤破碎,仿佛散为斑斓的流花光点,花落花开年复年,人生代代无穷己……望着远处黯淡在空中,艰难飞行的流萤,我莫名就觉得——真是很感人。
飞着的那一只流萤,它艰难的爬在残疾流萤身上,它挥舞着翅膀,吃力的要带着它飞。其实这只健康的流萤,它明明可以自己飞的流畅自然,却偏偏要带着这只天生残疾,根本飞都不能飞的流萤飞。
它是为了让它短暂的一生,体验一次在空中飞行的感觉吗?
是为了让它不要有遗憾吗?
我伸出手,伤情而敏感的捂住嘴。他忽然把我揽进怀里,也没说话,就轻轻搂抱着我,用冰凉削瘦的下巴,浅浅的抵住我的额头,我趴在他的胸膛上,拼了命的抹眼泪,神智恍惚。泪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止不住的往外涌,鼻子被冷风吹得直发酸,整个人都感春悲秋的不行了。
他皱柳眉:
“想哭就哭吧。”
我疑惑的看着他。
“女孩子本来就喜欢哭,小莲,在我面前,你不用掩饰,我不会嫌弃你的。”
他笑。
“呜呜……”
“雌虫,雄虫……就像我们,小莲,你是雌,我是雄,知道吗……”
“我们?”
他握紧了我的手,垂下头,静静的凝视我。
这样的他,目光深邃,不动声色,一如一个成年的男人。
我心尖战栗,他的气息忽然粗重了点,他低下头,蜻蜓点水般的浅浅吻了一下我的额头,双手抱住我脆弱沾满泪痕的脸颊。我煞时慌乱,我还没问什么,他就已经先解释起来:“对不起,小莲,你不要乱想,我只是把你想成我的幼妹,我和她以前也经常这样。就像哥哥对妹妹很好。”
啊?
是这样?
暧昧又悲伤的气氛瞬间消散。
一想起他轻轻吻他妹妹额头的画面,我的心里就有点可悲的隐隐作痛。
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闷闷不乐的和他走回了客栈。他像出来时一样如法炮制,用轻功带着我回了厢房。两个人洗漱完,便上榻入睡了。他很快就睡着了,手搂着我,神态柔媚而女气。我呆呆的看了他的睡脸许久才睡着。翌日师父师娘采办完毕,我们就要回清风派了。
…………
……
翌日。
山下的生活过的真的很快,几天同房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刚开始和他同房时,我惊恐万状,十分不安,生怕他看出我的心思。可现在不能同房了,我反而有些难受和悲伤。可人就是这样的奇怪和复杂——一个人,每一天都孤身一个人睡着,她并不会觉到孤独;可一旦有一天,她孤单的枕头边睡了另一个人,另一个人的体温隔着被褥温暖到了你身上……你就再也不想一个人睡了;就好比一个孤儿,她孤苦伶仃久了,一个人形单影只,尚且可以坚强的自己擦眼泪。可她忽然有了亲人,事后这亲人若不幸离世,这孤儿便定会肝肠寸断,抱头痛哭,连活都无法活下去……
师父师娘带我们回了清风派。
不过半天,我们便回去了。
回去之后。
我重新一个人躺在自己的厢房里睡得第一夜,我就——开始思念他。
想着想着,眼眶就不争气的湿润了。
我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很没用,很不应该,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我已经喜欢上他了……而他还只是把我当妹妹,当朋友。我没有胆子说,更怕说了之后,连他这唯一的朋友都没有了。
很痛苦。
很压抑啊。
我难过的,在榻上滚来滚去,像只孤苦的小母兔。想着此时的他,想的是叹了一口又一口气,披星载月,水夜朦胧,月光温软。
——他现在,在干嘛呢……
——我喜欢你,好喜欢,真的很喜欢……
…………
……
清风派食堂,午膳时分。
“听说最近清风派里有人梦游?”
“听说有人看见了。”
“夜里两三更时分,似乎有个人偷偷的在各大厢房溜来溜去。”
“该不会是有小偷吧?”
“难说。”
“雀斑脸,是不是你小子缺钱花了?你娘没给你寄钱?”
“滚!”
“大家得小心点了,尤其是各位师姐们……采花贼可是要防的,被偷香窃玉可就不好了……哈哈哈……”
我顶着黑眼圈,正疲惫的啃着碗里的青菜。
一口一片叶子,有气无力的,估计看上去,真和只母兔子似的。
秦观的筷子微停。
他认真的把筷子停在了我的碗里,把他碗里的排骨,全部挑到我“一片菜色”的碗里,微微皱眉:“小莲,吃点肉吧。女孩子太瘦了也不好。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很明显?”
我指着眼眶。
他点头。
“小莲,你最近是在想什么事吗……怎么……老失眠?”
我当然不能告诉他我是在想他。
我垂下头,努力啃他给我的排骨,心虚的答:“没……有。”
隔壁桌的师兄照例又说起了荤段子:
“嘿嘿,你们知道小尼姑思春的故事吗?”
“不知道,老兄,说来听听!”
“嘿嘿,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俏丽的小尼姑,喜欢上了一个烧香的公子哥,她每天的盼望啊,盼望啊,盼望的两眼泪汪汪,委屈又憋屈的……这就叫思春!”
“哈哈,要是老子有个姑娘思念,我……嘿嘿,你懂得!”
……听到他们说“思春”这个词,我的脸瞬间烧的滚烫了,我把头低的更低了点。扪心自问,其实我每天,不就是在思春吗?我才这么小,就整天想少年郎,也真是不害臊……
我本来并没有把他们说的夜半有人梦游放在心上,清风派里偶尔有些怪事,实在是太正常了。可渐渐的,我就意识到了不对——因为我发现,这“怪事”似乎和我有关。
夜里我睡不着,就会掏出他的蓝荷包反复看,越看便越无助……我整天想着他,喜欢着他,可他不喜欢我,也不会想着我,他只不过是把我当朋友,当妹妹。
想着遥遥无期的情爱。
我滚烫的泪水,就不要钱的溅落在他小小的蓝荷包上。
我把蓝荷包紧紧的放在胸口。
宛如抱着心中的珍宝。
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蓝荷包居然掉在了床上。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我的背脊徒然一凉,凉意仿佛直从骨髓里渗出来。
——难道真有采花贼进了我的房间?
接着我接连做了几天测试,特意夹上头发,特意记住位置,做记号,可结果依旧如故。
越想就越毛骨悚然。
如果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没有人在梦游,有的,只是一个神智无比清醒的人。
如果梦游的目的,不是为了金钱,也不是为了采花,那会是什么?
我想起离开客栈时,留着两撇胡子的客栈老板,他正和食客们,似笑非笑寒暄说的话:
前朝是会影响江湖的。当朝皇上的爱妃梅妃的小女儿,三岁时便被江湖侠客挟持带走。这小公主遗落江湖,再没人能找到。近年来梅妃病危,她思念小女儿思念到肝肠寸断,便在天下发布悬赏,只要找到小公主,便赏金万两。
——无论你用什么方式。
一万两,一个江湖人十辈子也可能赚不到的钱,足以让整个刀口舔血的江湖为止疯狂……而小公主的特点是——身上天生长着一朵妖艳绽开的青花。
(https://www.dingdlannn.cc/ddk139540/710085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