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临行前（下）

　　“我们会保护好小公子，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他。”白涯信誓旦旦道。

　　“是啊，此处是西里，风家的地盘，您便莫要如此忧虑，明日您就要启程，不如趁此时多陪小公子。”

　　“既然云楼主都这么说，那轻舞便恭敬不如从命。”我笑了笑，对白涯说道：“我离开前会先任命你为总管，并请云楼主帮忙，想来应该不会有人为难你。”说完又交代了一些事，才归心似箭的跑去找儿子。

　　风恒之前一直是由韩灵带着，但自韩灵离开后便只剩奶娘可照顾他，因此为了他的安危着想，我又另外聘了几名高手来保护他。虽说这么做似乎有些过度保护，但不知为何心里面总是有些不安，尤其此次离开的时间长短无法确定，不能亲眼看到风恒，更是会不由感到心慌。

　　“小公子刚刚睡着。”奶娘小心翼翼地将风恒抱过来让我接手。

　　看着儿子的恬静睡容，不舍的感觉更加强烈，如果可以真想一天十二时辰都陪伴在他身侧，但他还这样小，刚出生时便跟着我到处奔波，现在若将他带去涵陵我又如何能舍得。

　　突然想起我竟从未对他唱过摇篮曲，也没有在他身边说过床边故事，虽然古人好像没有这么一个习惯，但今夜我还是决定唱个够本，将所有印象中的各式摇篮曲全部唱了一遍，风恒便在我怀中扭了几个身，口吐一个泡泡，继续甜甜地睡着，奶娘和聘来的高手都悄悄退出房门，将此处留给我们俩。

　　唱到最后，不知何时愈来愈哽咽，摸了摸脸颊，才发现泪水像是不要钱似地停不下来。

　　想到不知多久后才能再见到他，便觉得特别伤感，又想起怀他时的种种：刚知道怀孕时的茫然不知所措、决定生下他时的心路历程、苦思冥想到底该给他取叫什么名字、想着他若出生学会轻功可以带我到处跑…　…当初觉得挺着大肚子是极辛苦的一件事，现在忆起，却只想将他重新塞回去，我们便可以不用分离。

　　“恒儿恒儿，娘的好孩子…　…”我在他脸颊上亲了又亲：“等娘回来，娘会给你所有最好的。”

　　明月圆缺，星夜无垠，小楼内外唯剩潺潺流水，和屋内轻轻哼唱歌。

　　翌日一大清早，天未更，来送行的人却不少，尤其是当看见一些居民时，说不感动绝对是假的。白涯将一大包行李放进车厢，嘀咕道：“不是都说行李愈轻便愈好，妳倒是带了一堆，不会不方便么。”

　　“大部分都是你整理的数据，好歹让我理清家中的一些情况。”我小声道。

　　“咦？妳的眼睛怎么有些肿，昨夜没睡好？”

　　“可能吧。”我哈哈笑道：“要出远门辗转反侧也很正常。”

　　此时，张大牛领着几名居民过来，说道：“当家，居民们准备了一些干粮要给你们。”

　　我接了过来，欣喜道：“这，也太费心了些。”

　　来者有老年中年和几名年轻小伙子，都是当初饥灾时多少帮忙出过力的容城居民，递给我食物的是一名男子，伸回手时不小心碰了我一下，他便紧张地抖了一下。我拿着干粮一时不晓得该不该欣然接受，毕竟年节时的粮食危机委实敲了我一记警钟，虽然容城当初并未发生饥灾，然而若有多的粮食，还不如送去其他有需要的城。但这些居民一片赤诚心意倒让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当…　…当家，此行出去路途遥远，这些干粮虽不多，但多少能吃一点。”为首的年轻男子说道，但也许是有些紧张，他的眼睛始终不敢往我正脸瞄一眼，脸颊还微微发红。

　　既然都如此说了，也不好拂拒人家，我便道：“谢谢，你们放心，我一定办妥这件事，早让西里无后顾之忧。”

　　白涯若无其事地插话道：“妳便放心，身为新一任总管，我当会好好学习并替妳照料好一切。”

　　“时辰也不早，还磨蹭什么。”远远便见梳萤与云泽一道走来，说话的自然是梳萤。

　　云泽来回瞄了男子与白涯几眼说道，露出一个诡异笑容，一拍掌：“早日无后顾之忧，好。”

　　我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庄主、楼主。”

　　云泽暧昧地瞅了瞅，刚想说话便被梳萤打断：“五天后和长孙飘飘约的人在卓兰镇会合，现在还不出发。”

　　白涯不满道：“只是接受一些别人的馈赠…　…”我拍了白涯打断他继续说下去，并笑道：“即刻要出发了，好啦，一切便交给你们。”

　　破晓之时，自一片灰蒙中天光微微，路途遥远，长道漫漫起黄沙，回首望去，容城渐远渐小，坐落在容城最大的主宅也愈见渺小，更遑论还在门前远望的人们，直到最后终于完全消失在眼底。

　　与来时的心态迥然不同，却又有异曲同工之妙。

　　长孙飘飘的要求很简单粗暴，即是要杀了淳于华雪，并将她的项上人头提来绫罗。其实仔细一想，便可知道她为何突然要提出这一项要求。之前韩灵曾说韩薰季会念在她的情份上不杀淳于华雪，但长孙飘飘当初将我和小萍送去月阎殿，为的应该便是要为丈夫报仇，而依她的个性不杀害了丈夫的仇人，恐怕难泄心头之恨。

　　尤其是小萍的刺杀失败，那是她留在月阎殿唯一的底牌，现在底牌被囚，她势必要找新的法子，而最不损己的方法便是利用我。

　　不知该不该庆幸她委派的任务不是找到长孙景兰，否则还得远赴一趟盛朝，且人也能不能找回也是个问题。自然，如今这个任务也是难题，我至今仍未想出任何办法。不过既然最终只是要提人头给她，那这颗人头便可造假，只是要瞒的过医药世家，恐怕又是另一个问题。

　　又思索了一会儿，却突然想起风恒，瞧了眼天外，此一时辰他应尚未起床，这么恍惚之间，便顿时失了继续思考的兴致。也罢，我闭眼打算歇息片刻，心想不如等见到长孙飘飘派来的人之后再谈也不迟。

　　然而这一睡便入了久违的梦中。

　　春景盛然，万树齐放，官道旁花丛后，隐约有一片白色衣角，不久后花丛动了动，一个小女娃自花丛后走了出来，只见小女娃声着一张精致玲珑的面容，一双漂亮的大眼此刻却噙满泪珠，一边哭泣一边无助地道：“爹、娘、哥哥…　…你们在哪儿…　…”

　　再仔细一瞧，这熟悉的眉眼，不是缩小版的风扬舞还能是谁？这时的她约莫三、四岁左右，而现在的这种情况大概是不小心与长辈走散，正不知所措着。她一人在官道上走来走去，便在此时她身后突然出现两名行迹诡异的人出手将她捞了过去。

　　风扬舞立时吓的哇哇大哭，哭得声嘶力竭，小手小脚乱蹬，但一个小女娃如何能挣脱两名成年男子的桎梏，因此她这一番乱蹬无疑比花拳绣腿还无用，只换来另一名男子拿出麻袋要将她套进去。

　　在如此危急时刻，正当风扬舞的小身躯要被塞入袋中时，花丛中又是一阵骚动，倏然间，一名手拿匕首的男孩冲了出来，动作迅速利落地往其中一名男子手上脚上划过去，并朝自己身后大喊：“还不快来人，这里有掳童犯。”

　　那二人一听到男孩搬救兵，吓的丢下风扬舞和麻袋，转身跑得无影无踪。男孩连忙丢开匕首，伸手去接要摔落的风扬舞，但男孩看上去也不过七、八岁，身量也不大，去接一个三、四岁大的女娃也不免跟着一起跌的狼狈。然而这一跌，原本哭得乱七八糟的风扬舞却给吓傻了，片刻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压着跟人，才赶紧爬下来，暂停的眼泪继续啪咑啪咑地流下来。

　　男孩吃痛地从地上爬起，虽然看上去真的被压得很疼，但他还是率先关心风扬舞：“妳…　…还好吧？”

　　风扬舞还是继续哭，那男孩便坐起身，将小女娃拉了过来，问道：“为何一直哭，可是受伤了？”

　　“呜呜呜…　…爹爹娘亲你们在哪，扬舞好害怕…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风扬舞哭得更加凄惨。

　　“扬舞？”男孩眨了眨眼，将小女娃扳了过来面对自己：“妳莫不是姓风？”

　　小风扬舞总算愿意赏脸他一次，点了点头。

　　“啊。”男孩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妳莫要再哭，我知道妳家在何处。”

　　“真…　…真的么？”小风扬舞奶声奶气地抽噎。

　　“我与我爹一同来风府作客，方才我正是从风府出来。”男孩拉起风扬舞，却未料自己甫一站起身时脚踝一阵疼痛，他‘嘶’地痛呼一声，显然是方才接风扬舞时崴了脚。

　　“哥…　…哥，怎么了？”风扬舞总算停下哭泣，担心问道。

　　“没…　…没事。”男孩忍着痛楚道，向风扬舞伸出手：“走，带妳回去，我会保护妳。”

　　风扬舞歪了歪头，最后伸出小手握住男孩。与他一起沿着官道行走，走了一段路，果真回到西里容城的主宅。刚一到门口，停着几辆气势雄伟的马车，仆从牵着几匹看上去便很是非凡的马进马厩，一见到男孩和风扬舞，立时激动地喊着：“快禀各位大人，小姐和淳于二公子回来啦！”

　　不久后，便有一群人齐齐出来，其中一名正是过去在梦中隐约有些印象的风前当家，风扬舞放开男孩的手，扑向风前当家怀中又开始哇哇大哭，而另一名走出来的青年则脸色其黑地走到男孩身边，竟对着男孩直接严厉开骂，男孩便忍着一路脚痛，默默承受。

　　原先哭得唏哩哗啦的风扬舞瞧见男孩被骂，带着依然泛着泪花的小脸，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说道：　

　　“叔叔…　…别骂哥哥，哥哥救扬舞…　…”她的声音软呼又有些含糊，抓着男孩的手，虽然哭成花猫没什么镇慑力可言，但还是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哥哥救扬舞。”

　　青年听了一会儿才听明白风扬舞口中含糊的话为何，转头问男孩：“是你找到风姑娘？”

　　“是。”

　　风前当家也连忙过来解围：“原来二公子是去找小女，甚是感激不尽。淳于兄也莫要再责怪尘儿。”

　　青年这才缓下脸色，将男孩一把抱起，口气还是有些严厉：“怎么把脚弄成这样？”

　　情况总算缓和下来，风前当家连忙让人来替男孩包扎，并为男孩与风扬舞互相做介绍。

　　男孩说话颇为老气，明明生着一张好看的俏脸，却甚是严谨道：“在下淳于尘，风姑娘好。”

　　风扬舞的花猫脸被擦了干净，终于在这个梦中绽放了第一个笑容，奶声奶气道：“哥哥，哥哥，谢谢哥哥保护扬舞。”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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