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不过林三娶媳妇之前，林家还要帮吴家处理宴席善后的事，主要是吴家人口太少，大女儿又嫁到下河村去了，一般很少回来，只有林家和吴家最近，平日里吴里正用里正的职位对林家照顾也很多，所以林家是有义务和责任帮吴家做善后。

　　其实事情很简单，只是比较繁琐。比如洗碗打扫清洁之类，还有就是桌子凳子都要还了。一般乡下人办宴席，家里没那么多厨具桌凳都是要去其他人家借。这次吴家借了少，还的时候也比较辛苦。

　　连着几天，林三都没去镇上，一直在吴家帮忙。他很勤快，一天跑好几趟，都没叫人帮忙，自己就还了所有的桌凳。因此，高吴氏对他更满意了，巴不得早点把女儿嫁过去。

　　刚好吴氏也这样想，这几天她也没闲着。趁大家忙着吴家的事，她先去镇上几趟，为的就是置办去吴家下聘的聘礼。虽然吴林两家本来就是姻亲，但该给的礼还是要给的。不过吴氏算得精，她为了省钱，就只买了些绸缎布匹，衣饰被褥，像什么三金之类，她就偷偷的省去了。

　　然后又过了几天，等所有的东西都置办好了，便从村里请了个媒婆带上聘礼去吴家提亲。其实要不是为了图吉利，她根本连媒婆都舍不得花钱请。

　　吴氏算这么精，吴里正和高吴氏其实都有些不满。所以在提亲那天，脸都拉得老长，看着吴氏笑得越灿烂，心里越不舒服。

　　吴氏自然明白他们心里想什么，于是把早就准备好的聘金，拿出来塞高吴氏手里笑吟吟的说：“我的好姐姐，咱们都几十年姐妹了，你还给我计较这些。这有二十两你先拿着，全当是聘礼。我家老三，你可是见过的，今儿我就把话放这里。我敢保证，这村里就找不到比他还好的，你家屏丫头摊上他，那可是修八辈子的福。”

　　高吴氏接了钱还有些犹豫，谁知高屏儿见到这一场景，便从里屋门口摔了帘子出来，没好气的说道：“我摊他？别太给自己脸，他一个死堂客的，谁看得上呀！”

　　这一开口，吴氏就僵住了，跟着全屋人都沉默不说话。

　　高吴氏更是纠结，自己女儿虽然年纪大些，但毕竟是个黄花大闺女，这林家也太抠了，结个婚都这么算计，怕女儿嫁过去，日子更不好过。

　　想到这些，她恨不得把手里的钱丢吴氏脸上，把人赶出去，可转念一想，高屏儿肚子……

　　她使劲捏着手里的钱，又是咬牙又是瞪眼睛，脑子转了几百圈，终于下了决定。她拉着女儿说道：“你别说话，有你娘做主呢。”

　　“娘~”高屏儿一脸不乐意，把唇咬了一次又一次，脸都急红了，高吴氏瞪了她一眼，才硬生生的把话吞了回去。

　　见女儿老实了，高吴氏转脸对吴氏又是一脸笑容：“都是一家人，我这个做姐姐的哪里能和你计较这么多，只要你们林家以后对屏儿好，这些身外之物算什么啊。”

　　这个小小的插曲，完全没影响到吴氏的心情。她可算过账，自己儿子就是二手的，没啥钱不说，还带着个小拖油瓶。这高屏儿虽然年纪有些大，但论容貌身段都是村里拔尖的，她可盼着这丫头嫁过去，再给他生个孙子，所以她才不会傻到多生枝节。

　　她把礼金推高吴氏手里，笑嘻嘻的说道：“姐姐你放心，我保证，以后屏儿在咱家不会受半点委屈。”

　　接下来就是合八字、定日子，反正为了省钱，能一天解决就一天解决。定的日子是十月初八，当下是九月中旬，到办事那一天有大半个月时间准备。

　　其实也没准备办得太复杂，按照吴氏的风格，就是把家里布置得喜庆一点，在备几桌酒席，然后把媳妇迎进门，便算了事。

　　她说到做到，到了十月初八那天，当真在林家院子里摆了酒席，请上村里的所有的亲戚，和附近的几家乡亲，坐满了院子，婚宴就这样开始。宴席上吴氏一直笑容晏晏，从接媳妇，从送进洞房，都是这样。

　　宴席摆了整整一天，林家所有人都忙的陀螺似的。直到晚上把人送走完，才真正歇下来。

　　其间秦淮谚也帮了不少忙了，什么端菜，打杂，只要能干的都积极的做，虽然这段时间也做了不少这些活，但天生体力不行的他，还是累得不行。所以他见到人走了，便着急的回房间倒头就睡。

　　彼时夜刚刚黑下来，应鸣帮几个舅母把厨房的善后事解决完了，端着个盆回来，见秦淮谚趟着，就说：“越来越懒了，做这么点事，就干不动了，我拿你来有何用？”

　　本来秦淮谚就没睡着，他听到应鸣这样说，立即从床上爬起来，不怒反笑：“你说话越来越像外祖母了。”

　　这几个月在林家住着，吴氏可没少刁难应鸣。不过这小子聪明得很，他不仅学着滑头，还学着吴氏说话，经常堵得吴氏无法反驳。为了这事，应鸣可得意了：“少爷不是说，以其人之道换其人之身吗？我这样有什么不对。”

　　秦淮谚假装很头疼的样子，只恨自己乱教徒弟，就怕林家又得多个小猴子了。

　　应鸣则不以为然，他把盆放桌上，拿了巾帕从盆里沾了水拧干，给秦淮谚送过去。见他一边洗脸一边又说，“刚才我去厨房打水，经过三房时，听到里面翻江倒海、震天动地的，那个热闹呀，怕是明儿个早上，三舅连床都起不了。”

　　一面说一面笑，五官挤在一起，一脸八卦样。秦淮谚却是一脸苦笑不得，一把擦了脸，把巾帕塞他手里说。“厨房啥时候挪到对面去了，我咋不知道。”

　　“少爷不知道的多了。”应鸣呵呵笑着，转脸又把巾帕拿去打湿水，自己洗脸。

　　上河村的十月已经十分冷了，这里和北方不一样，这边没有炕，只有木架子床。且床上只有一床被子，虽然已经把夏天薄被换成了冬天的厚被，但对于睡惯了暖和的炕的秦淮谚来说，还是显得特别的单薄，一点都不温暖。

　　应鸣知道他怕冷，所以最近每天铺床时都找个小嘴的瓦瓶，装满热水给他塞被子里，拿来暖床。其实装热水这事很麻烦，每天装得时候要烧最热的水，因为这样才能暖得久。而且他弄的罐子质量不太好，经常会漏点水，弄得老是半夜床上莫名就湿了。

　　开始秦淮谚还不知道是罐子漏水，他就以为是应鸣尿床了。吓得他半夜惊醒，把应鸣拉起来，拷问一番，唬得应鸣差点哭了。后来知道是瓶子漏水，二人都苦笑不已。

　　其实秦淮谚也知道这方法不太好，虽然暖和，但每晚都折腾好久，所以每次见应鸣这样弄，就会说几句。

　　现在见二个丫头回去，他便进了房间，正好看见应鸣把瓦瓶往床上塞，于是说道。“好了，你也别弄了。我这还有点银子，你明天去买床被子和一些碳，咱们烧个小碳盆，这样就不冷了。”

　　这次应鸣没听他的话，拿着瓦瓶继续往床里塞，塞完转身说。“碳得多贵呀！上河村没一家人冬天会用碳的，他们都那么省。少爷你不算算，咱们一天得用多少碳。而且就算只是晚上睡觉用，也得差不多烧两斤，费钱不说，重点还不是很暖和。你看我们用这水又不要钱，就是每天麻烦一点而已。可这暖和呀，多好方法，干嘛要花钱去买碳。”

　　在林家的日子，林家人除了给他们吃饭，其实都没一个铜板的零用。最近几个月秦淮谚抄书赚的钱，除了买笔墨，大多都花在他和应鸣的生活上。别看他们即不出去玩乐也不喝酒吃肉的，但花的也不少。就比如置办衣物必需品，因为他们从京城来时根本就没几件衣服，这又到了冬天，自然不能穿夏天的薄衣。这不，前几天一冷起来，二人就置办了几身。贵到不贵，但加起来就是一大笔钱。

　　说实在的，这次一花出去，秦淮谚确实没剩多少钱了。本来他早就想买些碳回来，也是因为没钱，才一直没去买。

　　见他一会儿不说话，猜他就是在想钱的事，应鸣也不继续提了，过来拉着他就按到床上。“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不冷了。”

　　就此，二人便躺下睡觉。应鸣不再说话，冷的时候就闷着，或蜷缩在一起。秦淮谚尽量靠他近一些，这样他才真正暖和了些，随后慢慢进入梦乡。

　　他倒是睡着了，秦淮谚却一直在想一件事。抄了这几个月书，他早就意识到，抄书虽然确实赚了点钱，但实在不是长久之计。即不能保证他们生活开销，更不能实现他读书的愿望。

　　可除了抄书，他又不会别的。倒是有些力气，可实在年纪太小，也找不到活赚钱。而且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能赚钱，说不定还不如抄书好。至于做生意，那更不可能。一是没本钱，二是人生地不熟，没人际关系。不像村里的百姓，虽然人家只会种地，但至少人家有地，有地只要种出粮食，种出粮食就可以卖钱，卖得好也是能赚钱的。可他啦，只有一双只能拿笔的手。

　　他还想靠双手考出个功名来，可钱从哪里来，这是目前最大的问题。所以除了抄书和种地，还得想其他的办法来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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