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城纪事
明德十九年三月十二
青城最近很热闹，大街巷尾无处不在议论，关于两月后许将军家的大公子要娶方家嫡小姐的事，都道这郎才女貌，实乃门当户对绝配。
青城是漠北的主城之一，地处偏中。虽说地处漠北，但是比真正漠北的边界好上太多，这经济也好上许多。
依赖于地理位置是大明朝贸易交接的一座城，虽说地方不大，其中富庶的人家却不少，各色奇珍异宝，奇装异服在青城鱼龙混杂。
这里是大明朝与波斯商人通商的边陲城镇之一，也算是往来人口不少的城镇。
青城其实和它的名字表面意思很不一样，青岚也不知道名字的由来，只是大家都说是这么唤的。
它的景致有别于它处，是因为这里常年风土风化，空气干燥。大多数百姓的房屋都是使用一种特殊的黄砂混合着其他物质制成，所以房屋并不高。
当然也有用其他材质的房屋，显然主人家的身份非富则贵。
许方两家是当地数一数二的人家，在青城常年生活的人没有不知道这两家的，前者是漠北的将军府，后者是当地最有钱财的人家。所以这场婚事尤显得格外令人激动，不难想象这场婚事的状况发生，可谓是近几年青城中数一数二的热闹。
婚配当然不属于青城所有人，但是这热闹热谈却属于青城所有人。
“这许家二公子的头七不是刚刚才过完嘛，这许家就张罗着自己大公子的亲事，这未免也显得太薄情了些。”这边有人愤恨的说着许家的薄情，也不知其中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那边与他谈论的男子一听却着了急，嘴中喝道一半的酒还没咽下听到这句憋得满脸通红，手中端着的半碗烧刀子急忙放下，忙道：“你乱说什么！”
用空出的手封了他的嘴，之后偷偷的往四处看了看，见身旁桌椅喝酒的喝酒没什么在意，方才松了口气转过头，对着面前说话的人，嘿嘿道：“许家虽说是早几十年朝廷派过来的将军，可这将军不还是个副的。这方家是谁，漠北这边有一半的产业都在方家，这还不快些将方家的独女攥在手里安全些。再说这些有钱人家的事谁知道里面有多少弯弯肠子，这嫡孙死了，继承许家财产的不就剩大公子了……”
他边还将声音刻意压得更低道：“说来这两家也着实有趣，之前不是满城通报说许家二公子与方家嫡小姐要结亲，这前几日又说成是许大公子，你说好笑不好笑还真当是好玩似的，那方家小姐也不知怎么想的，嫁完弟弟嫁哥哥啊。”
被他捂嘴那人嘿嘿一笑，“说不定人家小姐也不愿意，可这也不行啊，方许两家本就是联姻，不是弟弟就是哥哥，再说这弟弟死了能怎么办？就算是以前海誓山盟过，人死如灯灭，这方小姐嫁哥哥是板上钉钉的事。再说管人家怎么想的，人家再不济也是富家夫人，不用像咋们哥俩为吃穿发愁，来，喝酒。”
两人说了会，转眼就把这话题绕了过去，又聊起了日常的生活状况。
这许家大公子是庶出，但由于是许家头出的孩子，最为年长，所以被称为大公子。要论起尊贵程度，当属许家嫡房大夫人所出的二公子。
这二公子无疑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自小养尊处优，可惜的是命薄，英年早逝，几日前葬身于一场火海中。
不管外头怎么说，是好是坏，这许家大公子的娶亲宴，许方两家是正儿八经隆重的准备着，且造势不小。
再说许二公子的死亡地青粉楼，这是青城颇具盛名的青楼。
几日前的那场大火还好救援及时，才没造成更大面积的损失，只是一栋房屋烧毁，青夫人下令将那座房屋彻底封起。
背上人命官司的青粉楼按理说也开不下去了，然而青夫人也不知使了什么伎俩，竟能让青城衙门里的鸣大人硬生生敲下板，答应让青粉楼重新开张。只是这事得罪了许将军府，即使后来仵作调查结果显示许二公子在进青粉楼之前就已经被人杀害，许将军府还是认定了青粉楼里的人是最终凶手。
至此这许将军府是彻底的恨上了青夫人和鸣大人。
罗襦宝带为君解，燕歌赵舞为君开。鸣筝欢语屏障暖，十里香风青粉楼。
青粉楼是青城最出名的一座青楼，最有名的一座销金窟。
‘青’岁月朝暮不尽，‘粉’佳人容颜不散，此为青夫人取名青粉楼命名的美好祈愿，这世上有哪个女子不想永远是二八佳人的，又有哪个男子不想是佳人在侧的。
听说青夫人在来漠北前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江南女子，青粉楼这个名字带着江南特有的婉转柔情。
青粉楼以搜罗有各朝美人闻名。
不论是鼻高眼深，金发碧眼的波斯美女，还是端丽秀雅，娇美无匹的大明女子。亦或者是明艳绝伦，清秀绝谷的他朝美人，在青粉楼总能找到那么一处喜欢的。
这世上猎艳是大多数男子的通病，尤其这艳还非一般可寻。
青城这一带来往的人曾有言：不入青城青粉楼，不知人间真绝色。
说的就是这青城的青粉楼。
所以到得这漠北的，莫不想去青粉楼一探究竟，满足好奇。
青粉楼的对外主人自称青夫人，具体来历不明，只是数年前突然出现然后合并了漠北众多青楼，
成为漠北当地数一数二的青楼。
青岚也听人说青夫人其实是数年前被拐来的，当然这真实性就相当难证实了。不过这青夫人的后
台相当硬倒是真的，不然也不会十数年独占青城妓院鳌头。
眉月初上，酉时三刻，百灯骤起，光亮从百花堂至后院次第亮起，亮起的烛光似珠光璀璨，也算是漠北的一大特色。
染红了锦烛灯下漠北女子的风情，遮盖了堂前酒后恩客的虚情。
世上的女子都会老去，唯有青粉楼的姑娘，永远明艳如初，朝霞如梦。
因为年老色衰的姑娘，本就失去了存在于青粉楼的价值，这里的姑娘更迭比酒席上的菜色更加来去迅速。
漠北奴隶贩卖交易尤为严重，官府有很大一部分的银钱来源于人□□易。所以对于那些并不恶劣的事件和贩卖商人，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天高皇帝远。
当然是不是属于恶劣事件由官府说了算。
青岚捧着食物和前方的丫鬟一起鱼贯而出，她们现在所要去向的方向是百花堂的的阁间，那里从来只招待青城的贵客。
青粉楼的楼式格局沿用的是江南的风格，这在漠北各色矮屋泥瓦中又是一大惊艳之处，这是为了迎合江南商客也是为了吸引众多的波斯商人，当然某些物件还是不能完全仿制，带着漠北特有的风土人情。
像过往那十几年里每日所做的一样，酉时刚刚开始，青粉楼才像是活了过来，从梦中睡醒。
她缓步穿过长廊，朱色的阑干是新漆的，远远闻着能闻见那一股混合着沙土的清香，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今晚的风吹得有些冷了。
她不由的就往远处瞧了眼，这一眼就看见了阑干处不远的那颗梅树上，此刻那树杆上趴着一个赤着脚的孩童，只是这孩童的样子颇怪异得很。
口水直流，身子以一个很诡异的姿势缠在梅树，更诡异的是他的样子，他表情僵硬且生冷，眼中
只有黑色的眼珠，却不见一丁点眼白，又大又圆占满眼眶的黑眼珠看着令人后背一阵胆寒。
那孩童本来应该是攀爬着树枝在玩闹，只是好像是注意到她在注意他，那双眼就直直的盯着她，青岚看见他对着她的左角竟向上翘了翘，露出一个笑的表情，那突兀的双眼似要滴下黑色的液体。
心紧缩青岚不敢再看，僵硬的随着众人走过那孩童身旁。
再观旁人，神色如常，好似没有看见这孩童。
离去比较远时，才敢再次回头，不曾想那孩童还在注视着她，见她回头，牵着左角又是一笑，嘴中流出一串比血还黑的液体，仿似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又是一个死胎，她这样喃喃道。
这样的情景，青岚见了十五年。
起初也是害怕的，不过日积月累的这么见着，有些已经习以为常，只是这次还是有些不忍直视。
仓促回头，胸中吸了口气，定定神。说来也怪，这样的婴灵她见了这么久，却还是第一次有这么直接强烈的恐惧。
婴灵一般都是未成形的胎儿被刻意杀害，又因某些机缘巧合之下才能形成的，只不过这次看见的婴灵基本已成型，倒是有些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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