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丫鬟记事
远处观花赏景的姑娘们仿佛也感觉到了什么, 一个个的坐姿更加优雅, 站姿也更婀娜。收藏本站
她们不累吗
满娘好奇的瞅着那些姐姐们。
满娘转过头和晶娘, 红蓼姐姐说话。
“可惜平哥儿病了, 莲姐姐没来，就咱们三个了, 其他的姐姐们也不带我们玩”
满娘悄悄伸手从花丛里掐了一朵, 重瓣的白色小花，放到鼻尖闻了闻。
“好难闻, 花是臭的”
满娘连忙扔下花瓣。
晶娘在一旁阻拦不及，就瞧见满娘拿着手里的小白花就往鼻子前放。
“这是六月雪, 好看，不好闻的。”
这几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姑娘见完长辈后, 就被打发到花园里玩耍。
她们的母亲和其他夫人谈论的事情与这些小姑娘还扯不上关系，也不好给她们听。
满娘闭紧嘴巴，想要捂住嘴, 又想起手上也有味道。
红蓼喊来旁边的青衣丫鬟, 问她“姐姐，能带我们去更衣吗”
丫鬟笑着点头。
等端着茶盏的小玲和端着糕点的晶娘的丫鬟过来时, 几个说是看花的小丫头已经没了踪迹。
“小姐呢怎麽办。人怎麽都不见了”
端着托盘的绿衣丫头脸都吓白了，着急的问同她一起的小玲。
小玲也吓了一跳，不过她马上想起自家姑娘在和园玩耍过多次，就算跑出去也不会迷路。
她将托着的三盏茶的托盘放下, 环顾四周, 镇定的道“刚才在花园的丫鬟也不见了, 定然跟着姑娘们，你不要着急。”
她见那个绿衣的丫鬟。比自己还大几岁的样子，脸色煞白，安慰道。
那丫头点点头，放下手里不停抖动的盘子，忽而道“我是玛瑙，翡翠是我姐姐。”
小玲恍然，她家姑娘和潘家姑娘两年前算是“一见如故”，互相邀请去家里做客的次数不少，她也认得照顾晶娘最久的丫鬟翡翠，细心温柔，如今已经十七岁。今天跟来的人不是她，小玲还有些奇怪。
不过如今最重要的事是找到不知道跑哪里玩去的满娘，这个叫玛瑙的看上去有些奇怪，小玲也不敢指望她能帮上什么忙。
小玲随口安慰了几句明显态度不太对头的玛瑙，见偌大的花园一时无人，自己也不敢保证小姐她们是去别处玩耍，还是更衣去了。
她转头看向另外一个人，想让她在这等着，自己无论去找人来找满娘她们，还是回去通报太太都方便。
就见她两腮挂着清泪，眼圈红红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默默哭泣。
小玲
小玲本不想理她，她对别人的难言之隐不感兴趣，现在只想去找到自家调皮的小姐。
她抽出被攥住袖口，强忍道“玛瑙姐姐，不管你有什么委屈，咱们先去找人，小姐找不到，回去就得挨板子哭了”
说着就想走，被这个奇怪的人耽搁时间，还是找人最重要。
“两位姐姐，是田小姐，潘小姐的丫鬟吗”
一个青衣丫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站在远处俏生生的问道“
“是姐姐见到我家小姐了吗，我们刚才去取茶点，回来就不见人了”
小玲脚步匆匆的走到那个丫鬟面前，急切的问道。
“姐姐不必着急，田小姐刚才摘了一朵六月雪，嫌手上的气味不好闻，去洗手了，另外两位小姐也一起去，田小姐吩咐我来告诉两位，不要着急。”
小玲舒了口气，叹道“真是”
那丫头又道“田小姐还吩咐让两位再去端几盘果盘，坚果，多拿些松子和栗子，不要告诉杜太太”
小玲扶额，小姐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吃，可这样大方的在人家里指使丫鬟告诉我这种事，回去让太太和赵师傅知道，交际和礼仪规矩这两门课等着你。
对了，小姐在马车上已经让太太记了一笔了。
小玲这样想着，嘴上连忙道谢。
丫鬟笑道“姐姐不必如此，我是服侍桢少爷的，这次需要的人手多，少爷让我们来帮忙，田小姐来找少爷玩时，我也是常在一边服侍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放心，你家小姐不是缺心眼，随便找个丫鬟传信，还说一堆吃食。
小玲了真是松了半口气，我家姑娘还是有点心眼子的。
另外半口还为满娘提着，看太太回家会不会忘了马车上的事。
丫鬟传完消息，就要离开，她手里还有事情要做的。
今天这样忙，要不是田家姑娘，她也不会积极的跑过来，就为了传句话给她的丫头。
青衣丫鬟也没在乎一直没过来的另一个低着头的丫头，她不着痕迹的捏了捏荷包里的金锞子，大概有五钱，换算成银子也有两个月的月例了，她不过是少爷院子里的一个二等丫鬟，平时赏赐也轮不到她这样的人拿，事情都是她这样的人做，今天传个话就有一个金锞子，没想到田姑娘小小年纪，出手这样大方。
丫鬟美滋滋的边想边走了，接下来还要送东西给周表小姐。
她也就仗个表小姐的名，和她那个铁公鸡的娘都是不知道哪来的破落户，今天倒霉的被派去给她东西，少不得挨几句骂了。
丫鬟捏着金锞子，端起放在耳房的托盘，里面是一套流光溢彩的绣裙。
她恶狠狠的呸了一下，才端起托盘。
忽然想到什么，她放下托盘，将荷包放进怀里，才继续端起衣裙往换衣间走去。
都说周表小姐火眼晶晶，连带着妙手空空可惜还没练到家。
不过听派去服侍她的丫鬟说，这位表小姐连丫鬟略好一些的钗都见不得，她这个金锞子还是不要被她见到，不然谁知道会怎麽样。
今天让她送东西的黑心管事也难得提醒她要小心，她头上就一朵绢花，应该无事吧。
不提这位未雨绸缪的丫鬟，还在花园里站着的小玲心里已经决定回去后不会提醒自家无知无觉的小姐。
谁让她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麻烦。
小玲木着脸递上一方罗帕。
她身上常年带着七八块帕子，专门给自家总是不知道怎麽弄成花脸的小姐擦脸。
不过这是倒数第三方了。
小玲还以为自己是铁石心肠的人，看来不是。
所以她拉着这个不知道又怎麽了名叫玛瑙的丫鬟到了花园的一个隐蔽的小角落。
前面是假山，后面有藤萝花树，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好吧，还是要感谢小姐。
感谢她和张家少爷躲猫猫，在这藏了两个时辰。
小玲想。
“姐姐，你到底怎麽了”
小玲无奈问道。
你说你刚才丢了小姐，哭哭就算了，找到了，突然崩溃大哭是怎麽回事。
“你不是翡翠姐姐的妹妹吗，怎麽一点不像她”
小玲火道。
不过她马上后悔自己发火说这话了。
因为听到这话的玛瑙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哭得更加声嘶力竭，还一直念叨着翡“翠姐姐”，“姐姐”
小玲有些焦急，本来玛瑙不出声的哭哭也就算了，可她现在边哭边喊的，招了人过来，传到太太们耳里，小玲倒还好，玛瑙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潘太太可是最爱面子。
丫鬟说穿了就是个玩意，有良心的主家，不会动辄打骂，没良心的，只要有个理由，打几十板子也不会有人管。
只要人没死，官府也不会拿着律文去人家里看有没有打骂下人。
小玲开口道“你是不要命了吗这里人来人往的，传到潘太太手里，看饶不饶你”
小玲又探头往外看，见没人过来，远处石桌旁，满娘她们也没回来。
玛瑙抽抽噎噎的停下，又用帕子擦干眼泪，沙哑着嗓子道“多谢姐姐陪我，玛瑙实在是一时激愤，忍不住，才会如此”
她站起身道“姐姐和翡翠姐也是旧识，今天见是我来服侍小姐，心里一定奇怪吧”
小玲有些不好的猜想，还是勉强笑道“翡翠姐姐年纪不小了，可是配了人，不好陪着你家姑娘出门”
玛瑙摇摇头，还没说话，红红的眼眶就透出愤懑之色。
“翡翠姐姐是配了人，配了我家大少爷”
“什么”
小玲惊道。
“翡翠姐姐被指给我家大少爷做通房了呵，还摆了一桌酒，多体面”
玛瑙嘴角似乎带笑，嘴里吐出的话却含着十足的嘲讽。
小玲沉默。
她和翡翠接触的虽然不多，心里是很喜欢这个温柔的姐姐的，她觉得翡翠比镇上一些小姐还要好看，看起来不像丫鬟。
她待晶娘极好，却不像服侍小姐的丫鬟，反而像姐姐照顾妹妹。
小玲也喜欢她这点，毕竟她看满娘，也是和妹妹一样。
玛瑙也不在乎小玲的沉默，继续道“就是上个月，姐姐快到十八岁了，太太还招姐姐去说话，要给她找婆家，说她照顾小姐尽心尽力，劳苦功高，如果有什么想法也能提。
姐姐心里害羞，只说由太太做主，不过她后来和我说她心里想着府里待她不薄，想再照顾小姐一年，再谈婚事，还去找了太太身边的蔡嬷嬷。太太知道还赏了姐姐一只凤头玉簪，小姐也给了姐姐一对五两的金锞子，说是给姐姐攒嫁妆。
原本都好好的，姐姐除了照顾小姐，闲暇都教我怎麽更好的服侍小姐，以后接她的位子。
可突然，姐姐不知道怎麽，脸色苍白的回来，第二天就起了烧，病的迷迷糊糊的，还不停的做噩梦。
然后蔡嬷嬷过来说，姐姐被指给大少爷做通房了，人还没好，就被人抬过去了，小姐苦闹也没用。”
玛瑙脸色也苍白起来，通红的眼眶因为气愤，瞪着不知道什么地方，仿佛要开裂。
“我好不容易找机会见到了翡翠姐姐，她人都瘦成一把骨头，拉着我说，说不能做妾，让我以后死也不能做妾”
“我知道姐姐是被迫的，她根本不想当这个劳什子通房姨娘，如今她好了一点，还被灌了那伤身子的药，我打听道，是大少爷求着太太要翡翠姐姐的，不然，妹妹的贴身丫头怎麽会成为哥哥的妾”
”翡翠姐姐平白无故的成了通房，如今太太也要给少爷娶个门当户对的小姐了。
丫头命贱，也做不了自己的主”
小铃拍拍玛瑙的肩膀，叹道:“我知道你是为翡翠姐姐而哭，可你在我面前说说罢了，可不能再往外提了。”
小铃也不是不知事的年纪，她早年吃了不少苦，被继母蹿腾爹卖了。
她被卖到田家，没吃多少苦头，可在人牙子那也听过做丫鬟的，运气好，能摊个好主家，命不好，长的好的，连通房小妾也做不了，被随意配了残废的也有。
小铃叹气，既被卖做了下人，命好命歹只由得旁人了。
玛瑙渐渐平复了下来，其实真正的原因她不好告诉小铃。
她今天是为翡翠姐姐哭的不假，不仅是哭她的命苦不由人，更是因为另外的事情。
玛瑙连翡翠姐姐也没告诉过，她其实早就知道大少爷喜欢姐姐。
那次也是在假山，她去替小姐捡玩耍时丢在山洞里的绣球。
就听到里面有人的声音传来。
她原想离开，结果听到是翡翠姐姐的声音。
“少爷不必玩笑，翡翠只是一个小小丫鬟，不可能成为少爷的妻子，少爷对翡翠若真有一份心意，以后当翡翠死了也好，不认得也好”
翡翠姐姐似乎是强忍怒火说了这番话，玛瑙当时就提起了心。
少爷自然不肯放弃，玛瑙现在还记得他一口一句，对姐姐说的甜言蜜语，玛瑙几乎都要相信了。
翡翠姐姐还是冷静的拒绝了。
玛瑙现在明白翡翠姐姐果然聪慧。
那个口口深深非她不娶的男人不仅强逼她做了通房，如今要娶门当户对的妻子，还给她灌了药。
玛瑙刚才听着夫人太太们谈论要娶什么媳妇，女儿怎么怎么好，特别想要冷笑。
还有太太对沈家小姐不停的赞美，玛瑙都不知道该同情谁了。
她哭，是为了翡翠姐姐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而哭，也是为了那所谓的海誓山盟而哭。
玛瑙整理好衣襟，脸上泪痕擦干，只是红肿的眼睛一时是消不掉的。
小铃看石桌那边还是无人，心里有了猜想。
“离开宴还有一会子，小姐她们该是找地方玩去了，我陪你去找块冰，你用帕子敷一下，消消肿，要是还有印子，就说是因为你家小姐不见，急哭了。”
小铃三两句就有了主意，玛瑙感激的点头。
她们找机会出去，都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丫鬟命苦，有几人可见
不过一哭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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