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作诗（二）
梁氏脸上浮现惊讶之色。
她有些疑惑道“仿佛没见杜老夫人前来, 何况她老人家不是许久不参加这些宴会了”
杜三娘脸色恢复, 她使劲摇着扇子, 压着火气道“我娘没来, 嫂子们也没来，这丫头怎麽来的也不知道, 来了也没来见我”
梁太太很能理解杜三娘的心情。
一个庶女, 家中母亲嫂嫂没来，也不来找出嫁的姐姐, 自己一个人混进来荷会，是说嫡母苛待, 还是杜家家教有问题。
杜三娘不在看那烦人的东西，对梁太太道“嫂子知道就行, 我娘家这不成器的东西，我回去自会禀告母亲。”
梁太太只和气笑道“我你还信不过吗”
杜三娘笑道“不过白嘱咐一句。quot
又对两个孩子道“好好待着，不许去找她说话。”
满娘不服气道“我知道, 我们也不喜欢和小姨娘玩。她总哭, 比桉哥还爱哭”
红蓼没说话，可小脸上也全是赞同。
人群中的杜蝶娘仿佛感觉到了什么, 她抬头往众位太太坐着的上首位置悄悄看了一眼，见杜三娘侧身和身边的夫人说话。镶着银边的裙摆随风摆动，隔着远远的，也能看到发髻上的明珠泛着莹白的光辉, 显然不是凡品。
她捏紧手中的罗帕, 转眼笑脸盈盈, 眉间带着两分怜意。
前面两位衣衫华贵的小姐说着说着，忽然转头问询杜蝶娘的意见，
其中一人笑道“四娘知道的真多 ，真不愧是是举人家的小姐。”
另一人道“是啊，诗做的也好，不像我，不过胡诌几句，等下上场都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
杜蝶娘柔声道“两位姐姐说笑，我算什么才女，不及我姐姐万一。”
“四娘和姐姐感情真好”
一人叹道。
“可我没听过田夫人有什么佳作传出，四娘，你和姐姐感情好，也不能偏颇啊。”
“王姐姐，我姐姐饱读诗书，不露才名只是她不喜在人前作诗，论起才情，比苏三小姐也不差”
两个姑娘听了，自然不信，别说大名鼎鼎的才女苏三小姐，就是她们也自信比杜三娘强。
不过杜四娘素来崇拜自家姐姐，和她是说不清楚的。
其实她们还觉得四娘有些傻乎乎的，作为庶女，嫡母不慈，嫡姐也不像对她多好，就像今天这次的宴会，这么久了，四娘可怜兮兮的一个人在这，也毫不过问。
偏四娘是个实心眼子，认她们是个厚道人，柔柔弱弱的一个人，却听不得别人对嫡母嫡姐的半句指责。
王小姐自认有两分义气，不理同伴的眼色，对又犯倔的杜蝶娘道“你对人家这么掏心掏肺，可她们对你如何，还不如小猫小狗，四娘别嫌我这话不好听，可你都这么大了，不说旁的，像今天这种场合，你嫡母嫡姐可想过你”
杜蝶娘似乎有些受伤的的垂下头，眼角微红，片刻后，抬起头道“王家姐姐不必多说，骨肉至亲，母亲姐姐如何待我也好，为女为妹，岂可有怨怼之心。”
另外一个粉衫女子见王小姐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杜蝶娘脸上带着三分伤心，七分坚持，一脸倔强的和王小姐对峙。
她连忙打和，先拉了王小姐道“英娘，你这什么话，四娘为人忠厚老实，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心里担心她，也不该这样说话”
又笑对杜蝶娘道“你王姐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是挂心你，才这样说，你长姐好，我们都知道了，别气了，今天你英姐姐还指着你了”
粉衫女子三两句话缓和了气氛，杜蝶娘适时上前拉住王小姐的手道“姐姐别气四娘，四娘不是不识好歹之人，姐姐一片赤诚之心，四娘铭记在心。”
王小姐这才转怒为喜，她别别扭扭的拉住杜蝶娘，点点她的额头，带点训斥的口吻道“你就死心眼吧，早晚让人卖了，还认作好人。”
她拔掉自己头上的赤金累丝镶红宝的簪子，往杜蝶娘头上戴去。
杜蝶娘拦道“姐姐这是做什么，妹妹不缺首饰”
王小姐不理，执意将簪子在杜三娘梳好的别致的桃心髻簪上。
她满意的打量一眼，还是板着脸道“今天你难得这样打扮，首饰还是从前打的，金簪都发乌了，你那家里还能有什么好货色，别和我提你母亲姐姐，我不和你再说她们，好好的举人门第，难道连给女儿置办一套能出门的东西都不行 ”
王小姐嘴里还想说什么，就被同伴暗暗戳了一下，看杜蝶娘脸颊微红，眉间更显怜色，才勉强住嘴。
粉衫女子瞪了王小姐一眼，才上前柔声道“英娘这破脾气，让妹妹受委屈了，她本来是好意，是觉得妹妹与这发簪相配。”
杜蝶娘柔柔一笑，眉目间楚楚可怜。
她笑着打断粉衫女子解释的话，道“我自然知道王姐姐都是好意，只”
王小姐插话道“既然知道，就不许拒绝，东西我送出去了，是不会再要的”
杜蝶娘一笑，转眼看有几位姑娘大约是被她们的说话声引来，拉着两人走到一丛山茶花后。
她笑道“姐姐们的好意四娘领了，只有这个，希望能助姐姐们一臂之力。”
她指了指腰间的绣着芍药的荷包。
王小姐反应过来，问道“你提前准备好了，太好了，我刚才都快愁死了”
杜蝶娘有些羞涩道“只是想着以防外一罢了，我从前也没来过，今日托了两位姐姐的福，怕万一要作诗写词，一时紧张，写了素日做好的几首带着，马姐姐，王姐姐不要笑我”
“哪里会笑你，你可帮了你王姐姐大忙”
马小姐笑道。
趁着没人注意，杜蝶娘小声告诉了王英娘一首作好的写的莲诗。
两人极赞，马小姐自己作诗尚可，就没要。
杜三娘和梁太太说笑一阵，抬头见香换了新的，第二批女孩子已经找好位子坐好。
杜三娘看着刻意坐在离自己有些距离，庶妹，一身海棠红挑线纱裙，娇艳无比，又楚楚可怜。
在一群花枝招展，打扮起来都是美人的姑娘里，杜蝶娘的模样也绝对很出色。
不少漫不经心的太太们扫过专注写字，或者托腮沉思的女孩子。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杜蝶娘身上停留都最久。
连梁太太看后也转头小声道“你这庶妹可真是我见犹怜，看起来也乖乖巧巧的”
杜三娘笑道“嫂子没见过她姨娘，这副模样都随了她。”
她还有一句，人不可貌相，不过也不必再说了。
梁太太笑着点点头，杜举人当年不顾辛苦供其读书的发妻，也要纳妾的事，已经嫁到双河的梁太太当然知道这个新闻。
不过杜老太太手段高明，这些年趴在杜家门口也听不到什么笑话。
梁太太自然也没见过这位杜家姨娘。
杜三娘喝了口热茶，嘴角含笑，眼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她忽然摸摸女儿的小辫子，低声道“你外婆病了，明日随娘去看你外婆，她最疼你了。”
满娘听了，急道“外婆怎麽了，娘你不早说，我就不来了，先去看外婆。”
杜三娘摸摸女儿的脸蛋，温柔的道“只是小风寒，你们还小，外婆怕传给你们，如今快大好了，不然不会让你进屋的。”
满娘不满的嘟囔道“那小姨娘还跑出来玩，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外婆都病了”
红蓼也同仇敌概。
杜老太太不仅对唯一的外孙女疼爱有加，对这个住在女儿家的从小丧父，比外孙女也不大多少的孩子也甚是怜爱。
杜家两个舅舅有七个儿子，杜老太太七个孙子，没有孙女。
杜老太太更喜欢女孩，杜三娘每回回娘家几乎都带着满娘和红蓼两个孩子。
杜三娘只是提前和两个孩子说一声，她看着已经做好诗的杜蝶娘重新誊写一遍，起身很是羞涩的交给丫鬟。
又过了一会，香烛燃尽，最后几个脸色不好的姑娘不甘不愿的交出答卷。
有个姑娘的纸上只有一行墨点，交卷时脸色通红，脸上看着几乎要哭出来。
一位太太叹道“不知道是那家的丫头，平时不好好学，今天这样的场合不就要出丑了”
“什么场合，不过是小孩子家玩闹罢了，又不是考状元，张家这荷会还出新花样了”
不知道哪位太太说出这话，甚至隐隐指责张家，听到的太太下意识转身，只看到具接茫然的众人。
杜三娘如今还不到娶儿媳妇的时候，女儿离嫁人也远，诗词歌赋都还没学。
不是有这个庶妹的原因，杜三娘不会这样关注。
不过，杜三娘看着和小伙伴商量给外婆带什么糖和糕点去看望她的满娘，决定回去让赵娘子早点开始诗词的课程。
她和田高升学问算不上满腹经伦，但四书五经也读过，文章勉强也写得，就是在诗赋上，杜三娘只能平平仄仄的端正的写两首，按她自负才华的父亲来说是“毫无灵气”。
田高升更是连匠气十足的诗词写的也勉强。
看着今天这场面，杜三娘预感今后的双河镇的富家姑娘，无论是小姐妹聚会，还是各种花会，从前谈谈针线花样，坊间趣闻，如今要添上这件雅事。
杜三娘怜爱的看了眼女儿。
满娘抬头奇怪的看着母亲。
她继续和小伙伴商量外婆是喜欢窝丝糖，还是玫瑰糖。
”外婆最喜欢窝丝糖，说它又甜又粘牙”
“才不是，外婆喜欢玫瑰糖，说它甜而不腻，好闻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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